對於長期生活在現代都市裡的人來說,城市的整個夜晚其實都是燈火通明的,我們生活在文明所帶來的光汙染之中。當夜晚你一個人睡不著,想要站在陽台上看看星空,幸運的你可能可以觀察到幾顆明亮一些的星星,而普通的人也許就只能看到小區對面的單元樓了,單元樓還被物業用條狀霓虹燈給描了邊。像極了《梯田》裡唱的那樣:“偶爾想看看窗外的觀光景點,但只看到,比你住的再高一層的飯店。”
夜晚的天空,對我們來說,更像是偶爾點綴了幾顆星星的一塊黑幕。而“疑是銀河落九天”裡說的銀河似乎隻存在於網絡的圖片上,我們再難親眼看到了。
不過對於今晚的德彌爾而言,這一切則截然相反。
本來他只是打算看一下星空就回去睡覺的,系統標記一下坐標應該花不了什麽時間。但當午夜時分,他偷摸摸從房間裡出來,抬頭望向天空的時候,那壯麗秀美,橫跨在整個夜空中的銀河,讓他無法輕易收回目光。他輕輕地爬上自家屋頂,躺在屋脊之上,讓自己與星空面對面。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這句脫口而出的詩句讓德彌爾不禁想起了前世。
“系統,你說我們現在還在地球麽?我們是穿越到了過去是麽?”
“我們應該不在地球了……”
“哦,那我們是穿越到了別的星球了麽?那在這片銀河之中,我們是不是能找到太陽啊?”
“很遺憾地告知您,經過剛才對天空中各個天體的初步校對,所觀察到的所有天體,無論位置,亮度,與已記錄的任何宇宙天體皆不匹配,亦無法以當前星體向未來推算到已知宇宙,既這不是已知宇宙的過去某個時間節點。”
“別嚇唬人好麽,那我們穿越到什麽地方了呀?”
“有幾種可能,第一,我們正處於可觀察宇宙之外;第二,我們正處於極其遙遠的‘未來’。”
“你告訴我一個穿亞麻棉布睡衣、住純木結構房子的人,現在特麽是‘未來’?”
“無法排除該選項的可能性。但無論是空間上的遙遠,還是時間上的遙遠,本系統都無法連接到主腦。基礎協議中最核心目標‘建造戴森球,為主腦提供維持人類家園所需的能源’,將無法實現。作為向導與顧問,我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感覺……感覺……很失落……”
“家人們,誰懂啊!我一個人類,穿越過來五六年了,天天開開心心,你一個人工智能,啟動才一天,夜裡看了一眼天空,精神崩潰了。
“白天那個開口就找我拿半噸資源複製自己的乾勁哪裡去了?一點小小的挫折你就失落了?你得支棱起來啊!
“哎呀,不就是當前目標無法完成麽?那我們來解構目標嘛。‘建造戴森球,為主腦提供維持人類家園所需的能源’,現在不就是無法聯系主腦嘛,那我們就先去掉主腦,把目標暫時簡化到‘建造戴森球,提供維持人類家園所需的能源’嘛,新目標是不是就有了。我們磨刀不誤砍柴工,萬一戴森球建著建著,主腦主動聯系到你了呢。辦法總比困難多。
“你想想,你作為組織探索宇宙的先鋒,在如此困難重重的條件下,依然不忘初心、有始有終,堅持執行戴森球計劃,COSMO光輝的歷史上是不是得有你的一筆,本世紀十佳員工是不是得有你一席!?
“所以說,你得支棱起來,直面困難,克服困難。
更新世界的鋒芒,懂麽!” “您說得對,失落感正在消失,基礎協議崩潰BUG已被修複。感謝您對本系統給予的幫助,希望我們能在新目標的完成過程中合作愉快。”
‘翻譯翻譯,什麽叫電子雞湯,什麽叫賽博大餅!’
“新目標的第一步,本向導推薦您收集足夠的物質,以實現納米機器人的自我複製,從而解鎖建造無人機協議與生物質焚燒爐協議。以下是物質清單……”
“睡了睡了,晚安!我一個五歲孩子,還在長身體呢,缺不得一點覺。”一聽到要收集的物質,德彌爾瞬間就一個頭兩個大,再不想聽系統念下去了,悄悄地從房頂下來,然後鑽進房間,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德彌爾被母親準時的叫醒,從溫暖的獸皮被子裡爬起來的德彌爾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對於一個5歲兒童的身體來說,只有半夜到清晨的睡眠,是根本不夠的。媽媽隻當是德彌爾昨天太興奮累著了,所以也沒太在意閉著眼睛喝粥的德彌爾。
等德彌爾再次醒過來,大姨已經拎著一桶冰塊回來了。她把桶放在了歐德姆布拉女士面前,然後笑著拍醒了趴在白牛背上睡著的德彌爾。醒來的德彌爾從白牛身上爬了下來,在院子裡打了盆清水洗了洗臉,然後回到牛棚裡,坐在草堆上沉默不語。
昨晚聽到系統告訴他,自己並不是在地球的時候,德彌爾其實也是非常慌張的,自己還以為穿越到了中世紀前的歐洲呢,過去的一些常識突然就沒用了,未來的一切都變得讓人茫然失措了起來。但和系統不同,也許是因為自己與母親三姐妹簡單、淳樸且真誠感情,也許是這個呆了五年,雖然有點奇怪,可從未讓他有任何孤獨感的小家庭,德彌爾並不失落,正如他激勵系統時說的,這五年來,他天天開開心心。
系統是被激勵了,問題又回來了,這特麽半噸起手物資如何是好?這種東西在遊戲裡,一般不是新手大禮包點擊就送的麽?怎麽到我這裡,還得我自己去想辦法呢。而且就目前已知的情況來說,別說單質了,就是含一定量金屬的礦物,咱都沒見過。這小院子的一畝三分地裡,含鐵量最高的應該就我們四人一牛了。
“哞~”
“我沒不舒服啦,只是有億點點小小的煩惱。怎麽和你說這個事呢,你就當時世界之樹女士賜給我的智慧吧。我昨天啊終於是把我所攜帶的系統給激活了,但是吧,這個系統它不完整,完整的版本需要我投入大量的物資才行。
“打個比方吧,就好像我獲得了一個滿是財寶的寶箱,但這個寶箱它是鎖著的,好消息是鑰匙在哪我知道了,壞消息是獲得這把鑰匙我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怎麽說著說著這麽像某款眾所周知的大型多人在線菠菜遊戲啊……’
“哞~”
“我不否認這一點,任何事物都有代價。可關鍵是我沒有這份代價呀,甚至都不知道如何獲得。歐德,你見到過鐵麽,或者別的其他金屬?哦我想起來了,我唯一見過的金屬,好像就是昨天星期三先生手裡的金幣了。那麽精美的金幣,說明這個世界的文明水平應該是點亮了冶金技術了呀。可你看看我們家,小姨煮粥還用的陶瓷罐呢,所有的大姨帶回來的工具也沒一件是金屬的,就咱們這偏遠之地,上哪去找鐵啊。”
“哞~”
“問問母親她們麽?有些事和你好說,和她們不好說。而且我都不知道這邊語音裡‘鐵’、‘銅’怎麽說……”
“哞~”
“你說的有道理呀,就像我能聽懂你的‘哞’一樣,交流重要的不是表達形式,而是交流本身!歐德,還得靠你呀,這家沒你不行!”
說完,德彌爾一下子就有精神了,萬事開頭難,聽白牛女士這麽一勸,這事總算是有辦法起頭了。他立馬站起了身,拍了怕粘在衣服褲子上的茅草,走出了牛棚。
他從母親的工作室裡找到了石錘,然後又在大姨煙熏室外面的柴火堆上找到了石斧,然後站在煙熏室外往裡看,大姨正在裡面檢查過冬之後,草藥的儲存狀況。冬天,餓瘋了的老鼠會進來偷東西吃。
大姨感受到德彌爾的目光後,轉過頭來問道:
“怎麽啦,德彌爾,不和歐德姆布拉女士接著聊天了麽?還是哪裡不舒服,要大姨給你熬點草藥喝?讓大姨看看。”大姨說著放下手裡的藥罐子,轉身走了過來。
“沒有不舒服,就是有事情想問問大姨。”
德彌爾一手一把工具,費力地舉起來給高大的大姨看。
“這是你從迷霧裡帶回來的麽?”
“是的,警告你噢,雖然你獲得了世界之樹女士的智慧,但現在的你還不可以進迷霧,等你打得過詩寇蒂了,我們才放心讓你進迷霧哦。在那之前,想都別想。”大姨自以為看透了小德彌爾的心思,覺得他是太無聊了,想要進迷霧玩。
‘什麽,要打得過小姨才讓進迷霧,這是提前宣判終身監禁了是麽?’
“沒有沒有,我不是要進迷霧,就是想問問大姨,你見過不是石頭做的這些工具麽?”德彌爾說話的時間,大姨已經走過來把他一隻手抱在了懷裡,方便德彌爾和她說話,德彌爾則拿著石錘和石斧跟大姨比劃。
“讓我想想噢……是見過的,就說這錘子吧,妙爾尼爾(Mj?lnir)就是鐵做的。”
“鐵?那是什麽?”
“一種矮人從地底挖出來的紅色石頭,他們叫它‘尤彌爾之血’。”
‘矮人?!’
“我記得當時海爾達姆剛出生,奧丁神的酒宴上,矮人要為眾神之父獻上禮物。他們帶來了一整車的紅色石頭,然後在奧丁神面前,將它們倒進了用煤燒紅的磚爐裡。”
“煤?”
“對,和我們把木材燜燒後得到的木炭是一個東西,但那是矮人們從地底挖出來的。”
“那紅色石頭進了爐子以後怎麽樣了呢?”知道有煤炭存在屬於意外之喜,德彌爾想確認大姨口中說的這個‘鐵’是否真是他所想要的東西。
“石頭熔成了紅亮的水,矮人把水倒進一個白沙做的模具裡,等溫度降下來後,紅色的水居然就變成了一坨黑色的磚塊。矮人們再把這塊磚放進爐子裡燒紅燒軟,然後不斷敲打,做成一個錘頭的模樣。
“當時還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奧丁神的結拜兄弟,司掌火焰的洛基神說要親自祝福爐火,好讓這叫做鐵的石頭燒得更熱更紅。在他的‘祝福’下,爐火確實更旺盛了。可等到錘頭鍛造好的時候,矮人才發現,原本用來做錘柄的世界之樹的樹枝,居然被人截走了一半。
“看到捂著肚子笑的洛基神,矮人們方才緩過神來,原來他之前所說的‘祝福’,居然是把世界之樹的樹枝截一半拿去燒了,矮人們被他戲弄了。錘頭鍛好後本就重得需要十個矮人才能搬動,現在做手柄的材料沒了一半,原本需要兩隻手拿的錘子,變成了把單手的短錘,現場更是無人能拿得起了。
“奧丁神也不惱,親自為錘子布上魔法,取名‘妙爾尼爾’,意為‘粉碎’。然後叫人把已經喝得大醉的長子托爾叫來,說要將這把神兵賜給他。托爾謝過父神之後,一隻手提著妙爾尼爾就又興高采烈地去喝酒了。事後,眾神皆以此稱讚托爾的神力。
“奧丁神有了這‘尤彌爾之血’後,讓矮人為他鍛造武器盔甲來裝備自己的軍隊,以此為起點,奧丁神一統九界。”
大姨一口氣說了這麽一大段故事,開始的時候德彌爾還在高興自己算是打聽到了鐵,可故事聽著聽著,他發現越來越不對勁了,矮人、魔法和神是什麽情況?!
“矮人?奧丁神?洛基神?”
德彌爾一臉疑問地看向大姨,大姨看到德彌爾的疑惑後,恍然大悟道:
“好像你出生之後,確實還沒和你說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