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來到老賈的辦公室門口,反正躲不過不如現在問清楚老賈的意思,我跟張梅的同桌到底是什麽意思。於是,我清了清嗓子。
“報告。”
“進來。”
打開門,我走進了辦公室。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同一個辦公室的其他老師都沒在,只有老賈自己坐在座位上,抬著頭看著我。
“夏遠,怎麽了?現在你不是應該在教室上課嗎?”
於是我便把剛才在教室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老賈。我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他的臉色,從而揣摩待會要遭受的懲罰。
令我意外的是,老賈聽完以後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大發雷霆。很平靜的跟我說:“這件事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跟數學老師解釋清楚的。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現在你就在這帶著吧”,老賈隨手一指旁邊的空座位,“在那坐會吧,等下課時我帶你去給他道歉。”
“老師,您不生氣嗎?”
“這種事主要是同學們起哄,年輕孩子有這個情緒很正常。你小子別太小看人民教師了。”
聽到這我長舒一口氣,老賈的形象頓時偉光正了起來。可能我長期走神不聽課,忘了這所學校裡都是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這所學校是這裡最好的高中。
看著認真準備教案的老賈,思索片刻以後,我還是向它問出了我上課時的疑問。
“老師,您把我放在第一排又讓年紀第一做我同桌,是不是想讓我拿她當標杆向她學習吧?”
“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老賈的回答讓我感到有些意外,我沒想到老賈回答的這麽乾脆。
“為什麽呢?”
“小子,你不知道我跟你爸是同學吧?”
“這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你媽幾年前過世,你爸為了你的學業可真是操碎了心。拉關系下血本把你安排到了咱們學校。知道我是你班主任之後更是千叮萬囑的求我給你找一個好同桌幫你踏實上進,好好學習。”
“可這種事我怎麽從來沒聽我爸講過呢?”
“你爸當時覺得你媽去世他沒能照顧好她,也沒能看管好你,心裡一直有愧疚想彌補。而且一個男人,心裡有再多事也不會說出來的,這是中國人的內斂。”老賈說道。
“你爸上次回國還特意請我吃了頓飯,讓我替他好好管教你,怕你反了天。”
這讓我想起了幾年前,我媽因為突發疾病去世。我爸當時因為工作沒法第一時間回家見到她最後一面,等到他回家時,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痛苦和悲傷。他冷靜的處理各種問題,極為體面的舉辦了自己妻子的葬禮。他真的太過平靜了,甚至如同局外人按照規劃表做事。
受不了喪母打擊的我一蹶不振,本來還算中等的成績也是一落千丈。我便開始恨他,恨他為什麽沒見老媽最後一面,恨他為什麽因為工作忽視了家庭。
直到有一天,逃學回家拿東西的我發現他跪在老媽的靈堂前泣不成聲,一邊哭一邊喊著我不知道的老媽她的小名。他的聲音是那麽的撕心裂肺,我才發現故作堅強只是他的偽裝。他也失去了他的至親,他失去了最愛他的妻子。
我才發現,原來成年人的悲傷不會輕易表露出來,某些時間,一個場景、一句話、甚至一個想法都能帶來能夠吞沒一切的悲傷情緒,他的含蓄內斂就被瞬間擊潰。可能是因為他是家裡的支柱,是我的父親,是不能倒下的人,所以他才需要堅強,可能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發泄自己的情緒吧。
之後我的態度突然轉變的讓老爸意外,他本還為怎麽跟我溝通而發愁。幾個月後他也變回了那個開朗不正經的老爸,不過我心裡知道他也是需要時間調整的。於是我便催他趕緊回去工作,也就讓疏於管教的我一直混到今天。
“夏遠,想什麽呢?”老賈看到了我在原地立了半天一動不動,便開口問道。
“沒事,我是想我爸了。沒想到我爸不僅忙著照顧我,對我的學習也這麽關心。那我不能辜負了我爹的一片苦心啊。”
是的,沒錯,我想他了。我想起了那個用肩膀扛起一切的男人了。原來每次通話的I love you不是做秀,而是他在現實中靦腆說不出口的話。
其實每一個家庭裡,父親相對於母親而言是一個相對疏離的角色。父親並不擅長溫柔,我們也就習慣了不對他說出心裡話。但是這不代表著他對我們的愛是有折扣的。他不善言語,卻一直牽掛著你。
這時,下課鈴聲響。老賈聽到後向我招手示意我站起來。
“走吧,夏遠。”
“好。”
此刻我下定決心,為了老爹也要努力學出成績讓他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