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一次!說!還是不說!”
從麻繩中扯出另外一隻手臂,坐在椅子上的魏珩緩緩俯身貼到人影額頭,充血的眼球直勾勾的看著對方不斷顫動的眼珠。
見人影還不為所動,坐在桌旁的柯軼擺了擺手,緩緩起身:“我勸你還是老實寫出來。畢竟,你不說——可有人說!”
端起桌上滾燙的熱水,走到另外一名昏睡的人影面前,一杯熱水當頭澆下。
熱水接觸皮膚的瞬間,昏睡那人猛然驚醒,隨後隻感覺燙水順著額頭流下,疼痛讓他想要喊出聲,但被卡在嘴裡的麻繩與被卸下的下巴卻讓他什麽都喊不出來。
望著距離自己眼睛只有2-3厘米的鞋子,又瞥了一眼疼的不斷顫抖的涅槃會人員,人影仿佛知道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
汗水夾雜著水滴和恐懼的眼淚不斷滴落在地。
抬眼看向立於黑暗的柯軼。
那是一對怎樣的眼睛啊……
嘲弄、戲謔、冷血、不屑…這是正常人能有的眼神嗎?!
就算是涅槃會的瘋子也沒有吧!
也正是這時候,腦中馮欠為何失蹤的疑惑徹底消失。
一定是他!沒錯了!就是他!
不過——馮欠那個中級會員都死在他的手上了,自己這個初級會員難道能逃得了?
想到這,那人再看這對眼睛時,感覺那對存於黑暗中眼眸射出的視線就像一道無形的觸手,無形的觸手隨著時間的推移纏在他的脖子上,不斷收緊。
讓他喘不過氣。
‘我才加入涅槃會沒幾年…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
我沒復活我的妹子,我還沒給她一個好的生活!
明明我已經浪子回頭了!我應該有一個全新的生活才對!我不想死!不想死!’
慌亂的情緒從心底滲出,想到自己聽信涅槃會能復活親人的讒言,親手燒死的妹妹作為祭品,又想到因為賭博落得有病無錢醫治的妻子,本就不堅固的心理防線被令人窒息的視線徹底攻陷。
‘對對對!我才加入沒幾年,沒必要玩命!
我要活下去,活著才有一切!’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接下來我會給你松綁,順便把你錯位的下顎複位到原來的位置。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大喊大叫或當個硬漢什麽都不說。
但我會保證,你絕對不想知道那樣做的後果~
好了,如果你想說,那就點點頭。”
話音剛落,人影顫抖的看了一眼痛不欲生的隊友,緊接著腦袋如搗蒜般磕到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響,生怕柯軼不給他機會說話。
“你也算識時務。”
輕笑一聲,柯軼掏出匕首順勢松綁,單手抓住人影的下顎一拽一推順勢讓顎骨歸位。
感受著重獲自由的舒暢,爬起還來不及活動僵硬的身子,柯軼便迅速開口:“涅槃會的?”
聽到柯軼的話後,人影本就難看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老大,我…我才加入涅槃會才不久,根本不知道什麽東西。”
“那你剛才的點頭是要說什麽?”眯起的眼眸看向人影慌亂的眸子,緩緩將人影牽到椅子邊使其坐下。
雙手按在人影本就瘦弱的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因膽怯變得佝僂的身子蜷縮在一起。
現在的他隻感覺身後有一隻擇人而噬的惡魔,
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隨時會掐在自己脖子上。 想到這,人影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角的余光在瞥到魏珩身邊的同伴時猛然一亮。
“我!我可以告訴你那人曾經犯過什麽!也能告訴你這次的行動是誰組織的!
只要你把那個人找到,涅槃會肯定不會再找你麻煩!”
地上那人在聽到自己不聲不響就被賣了,也不顧手上傳來的疼痛,好似一條瘋狗般向著人影頂去。
不過他的手掌可還壓在椅子下,剛想起身,就被魏珩硬生生的拽了回來。
“老老實實聽著,好好看看你到底保護了些什麽。
你拚死也不說的東西,在你同伴這裡…好像一文不值。”
略帶譏諷的話讓那人扭動的頻率更加誇張,嚇的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剛起身,就又被柯軼按在椅子上。
“說吧,最好能說出點有價值的,”
感受到話語中的威脅,人影緊張的咽了一口唾沫,隨後馬上開口道:“我也剛加入涅槃會不久就被派出來執行這次的任務。
其他人我不清楚他們做過什麽,甚至這次的行動都是上面以自主接取任務發放的,在之前我們根本互不認識…
當然!除……除了我跟他,我們在之前賭博的時候就認識了……”
“賭?”
柯軼垂眸看向人影。
賭狗不得好死。
“對…對的…還是他先帶我去玩的,不然我也不會賠的底朝天淪落去賣藥…”
“賣藥?”
“是他賣的,我隻負責把風。以我那膽量…也不敢乾在刀尖上舔血的事。
就是上次,我…我跟黑八……”
說著,人影話語一頓,轉頭看了一眼被壓在身下的同伴,繼續開口。
“他就是黑八,真名我不知道,他也不跟我說。
上次我跟黑八去賣貨,有個巡夜的調查員來查我們,就被黑八給做了……”
他的語氣雖然慌亂,但卻有種異樣的淡然。
仿佛在他看來殺一位調查局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特麽還殺調查員?”
望向掙扎更為劇烈的黑八,柯軼已經了然。
看來這個黑八不僅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賭狗,別的他也沾。
不僅如此,就連調查局的人他都敢殺,簡直是一個亡命徒。
在型星,殺調查員可是一條很嚴重的罪名。
這裡不像地球。
最高的懲罰也不是死刑,而是一種名為“獻身”的處理方式。
“獻身”不是讓他們賣肉,而是在最高審判庭調查清楚無誤後,免去對方人權,將其歸入“醫療用品”。
作為醫療用品的他們會好好活著,但說不準會缺胳膊少腿,亦或者變為一個移動的血包。
直到某天接到捐獻通知,他們才會得到遲來的死亡。
在死亡時,他們的身體會再次被醫院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確認對方無任何傳染病後,他們身上有用的東西會被醫院全部摘除,作為免費用具提供給無法承擔手術費用與更換費用的人們。
榨乾最後一滴價值後,他們殘破的軀殼將會被丟到焚化爐裡,最後撒到森林裡為樹木提供營養。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判以“獻身”。
就像上面所說的,只有犯的罪名過於巨大,才會被聯邦最高審判庭下達獻身指令,平常犯人最多也就能觸及到死刑。
畢竟再狂的人也不想作為一個“醫療用品”活著,每日在恐懼中等待死亡,最後死的時候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