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維露出了一個陽光的微笑,然後他從自己的破兜裡面掏出一把老舊的銅製鑰匙。他用那把鑰匙打開了身後屋子的大門,這時候安德爾才是發現原來這個高大的建築是馬廄。
賽維的嘴裡開始發出叨叨的聲音,安德爾推測那是在安撫裡面的馬匹又或者是在通知它們——該乾活了。
安德爾沒有選擇跟著賽維走進去,他站在原地等待著。這馬廄很深,而且還沒有光照,他朝著稍遠一些的地方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沒有讓他久等,過了一會,賽維就牽出來一匹油光水亮的棕色長毛馬。這馬的體格不算大,但是它的步伐穩定,兩側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愜意的光來。
這還是安德爾在小鎮裡第一次見到長毛馬。要知道,這個年代的城市的衛生非常糟糕,長毛馬沾染上那些穢物之後很難清洗,在成本的考慮下,馬夫們更喜歡乾淨的短毛馬。
他轉念一想,森海鎮要比其他城市乾淨得多,使用長毛馬也許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不過安德爾還是感到了意外,因為他看到這匹馬身上的韁繩還沒有被卸除。他可不覺得賽維在三四分鍾的時間裡就給長毛馬佩戴好了韁繩。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這匹馬是戴著那束縛的韁繩在馬廄裡休息的。
而通常只有完全不在乎馬兒心情的主人才會這樣做,他們樂於使用最少最差的飼料驅使馬兒做最多最累的活。那樣生存的馬兒每一個都是垂頭喪氣,眼睛裡渾濁一片,就連身上的鬃毛也是灰敗難堪的。
賽維顯然就不是那樣的人。否則這馬兒還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
“你沒有給馬卸除韁繩?”
“當然沒有。”
賽維回答的理所應當,然後看到安德爾那故意做出來的詫異表情,又說:
“我可不是那種混蛋的家夥,而且也沒有壓榨這位老夥計的意思。只是最近森海鎮的天氣實在是太怪異了,連著一個月總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大雨。”
他一面把馬兒牽到道路的邊上,一面又說:
“這雨水實在是可惡到了極點,每次都是隻下短短的一段,隨後便是像老鼠一般逃走,放了晴。我舍不得老夥計淋雨,也不想推掉一天的營生,所以乾脆就在下雨的時候讓老夥計戴著韁繩回去馬廄了。反正也雨水下不了多長時間,到時候再出來就好了。”
安德爾聽到賽維的這段話之後若有所思。
原來這雨已經持續那麽長時間了,他之前還以為這雨是用來針對自己的,但是現在他卻是明白了,操縱這種詭異之雨的神秘學家分明是在準備某種儀式。
只有極為高階的儀式才會有這種影響巨大的前奏。
他更加肯定了,幕後的神秘學家不擅長神秘側的戰鬥。
他沒有思考太久,因為賽維已經把馬車給裝配好了,此時正扭過頭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
“剛剛說了一大堆,但是你還沒有回答我到底要多少錢呢。”
“六先令,先生。保證物有所值。”
賽維掀起自己那厚重的嘴唇笑了起來。
與他那厚實的嘴唇相比,他的眼睛小得像是某種鼠類,在那小眼睛的上面是淡色的眉毛環繞半圈,而在下面的是高高吊起的尖鼻子,兩側還立著微微隆起的顴骨。
毫無疑問,他長著一張奸詐小人的臉,但是他心底裡卻是一個老實的漢子。
此時他臉上那副憨厚的表情與不協調的五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也讓安德爾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割裂感。 安德爾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面走向馬車,一面問道:
“原來只要六先令嗎?我來的時候可是付了八先令,你說我是不是被人給坑了?”
他說起了自己在來的時候,碰到的那個車夫了。
“我想應該不是,你之前來的時候大概是下著雨的,多加些幸苦費是合理的。”
聽著賽維的解釋,安德爾輕輕點了點頭,對於這個馬夫又多了幾分好感。他之前還以為賽維會趁著這個機會在背地裡貶低同行。現在看來,賽維的人品的確不錯。
馬車很快就動了起來……
賽維在專心駕車,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在盯著自己,他扭過頭,果然發現安德爾正托著下巴打量自己,這讓他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臉,問道:
“先生,我的臉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不,沒有。我只是想要看看你什麽時候會嚼煙葉。”
聽到安德爾的問題,賽維笑了起來,他用布鞭輕輕拍了拍拉車的老夥計,又說:
“我可不會嚼那種東西。 你在之前碰到了許多嚼煙葉的人對吧?他們對你來說,也許只是有些古怪。但是在我看來,他們全部都是瘋子!”
安德爾有些意外了,他回想起自己之前接觸的幾個人,然後挑了挑眉,接著問:
“為什麽這樣說?我看他們外表上沒有什麽不對勁,交流起來也沒有什麽障礙。完全不像是瘋子。”
“哼,也許吧。”
賽維哼了一聲,接著轉回頭,認真駕駛馬車,又說:
“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可惡的雨吧?天上明明沒有烏雲,這雨就是會降下來。這種任性的東西明明應該讓人生厭才對,但是那些嚼了煙葉的人在每次下雨的時候都是愉快到了極點,仿佛醉生夢死一般癡呆著,歡愉著。”
他說著,又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來一枚一先令的硬幣,然後一面把玩著,一面接著又說:
“還有,一袋煙葉隻賣一先令,聽上去很便宜對吧?工廠裡面的工人隻用兩個小時的薪水就能買上一袋,但是大多數人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欲望!在嚼了第一片之後,他們就停不下來了,隨後就會有無數片,直到被掏空了所有的財產!”
安德爾沒想到賽維居然對煙葉還有雨水有這麽大的怨氣,試探性地問道:
“你覺得煙葉有問題,有人在借用煙葉斂財?”
“不,怎麽會呢。我也是接觸過那煙葉的,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它和外面那些被列為違禁品的植物沒有任何一點相似。至於斂財,我可不好說什麽,畢竟售賣煙葉可是鎮長先生直接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