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判官，判處人的生死有期六道輪回，讓善者得善報，善行可流傳，冤者得昭雪，惡者受懲處。

　　判官筆一勾，為善者添壽，讓惡者歸陰，凡不忠、不孝、不悌、不信、無禮、無義、無廉、無恥之徒，輕罪輕罰，重罪重罰。

　　可鄭西原左看右看自己，也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靳素若也說了，自己就是人。

　　與沒能來夜光谘詢工作的人的不同之處，左右不過，自己是個有用的人，與鬼有緣的人。

　　雖然從小到大沒有撞鬼的經驗，鄭西原還是挺相信這話的。

　　但自己也太弱了吧，人家奇聞異志裡的判官是真能賞善罰惡，自己也就剩個嘴皮子，難道就真的只要勉強和那些被黑白無常牽引來的鬼巴拉巴拉說幾句有的沒的，然後寫一篇連格式都沒有參考的報告?

　　難不成自己還真的能決定他們的生死輪回?

　　想到這裡，鄭西原幾乎立刻就坐不住了，他“蹭”的一聲站了起來，疾步向業務部的辦公室。

　　恰巧，時家兄妹倆都在，看來今天世界和平，阿彌陀佛。

　　“那個，時經理你們好，我想請問一下，上禮拜來我這裡谘詢的那位客戶，就是那個蔡濃先生，嗯，請問他後續是去哪個部門谘詢了啊，咱們的客戶主要是什麽部門在維護呢?因為上次有些問題我沒講清楚，想......”

　　鄭西原話還沒講完，時雪沐就笑出了聲，“鄭助理在這遮遮掩掩什麽呢，靳素若不是找過你了嗎，她應該都說了吧。判官大人，您上次的工作報告裡可是說了，蔡濃罪大惡極罄竹難書，您也認為死刑的判決沒有錯，死緩也合理，還寫了一大堆分析嗎?我們的同事已經把他送去該去的地方了。他在人間坐牢坐了一年半就自殺了，聽了您的審判後心灰意冷沒有反抗，乖乖去了，怎麽，您現在突然想要給他翻個案?”

　　鄭西原明知道自己是來找黑白無常兩個鬼的時候，尚且沒有這般大的反應，甚至是一些快讓他呼吸緊促，隱隱作嘔的生理反應。

　　的確是一瞬間，鄭西原的手腳冰涼，看著面前巧笑倩兮的時雪沐，再掃了眼辦公桌後正襟危坐，仍舊眉頭緊皺，似乎有點介意時雪沐的態度，卻終究沒有開口阻止的時汝青，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該說些什麽，還能說些什麽。

　　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也並不容易接受。

　　哪怕那個蔡濃已經死了，已經變成鬼了，可鄭西原所做的，是決定他的未來，另一種意義的判決生死。

　　這並不會給他帶來什麽手握生殺大權的爽感或膨脹感，只會讓鄭西原有些慌張，有些恐懼。

　　就像鄭西原在決定碩士學習期間的研究方向時，直接把刑法領域放在一旁，認認真真地考慮稍微要點感情的民事領域，和沒有感情的商經領域那樣。

　　不過，自己本質上還是個無情的人吧，鄭西原突然想嘲笑自己，剛才那般惺惺作態是為了什麽，那種生理反應的出現，是在說明自己真的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嗎?

　　已經上了這艘船，再難以接受，也還是要學會習慣的，也一定會習慣的。

　　心裡有抗拒，但鄭西原承認，他並沒有想離開。

　　鄭西原覺得，自己大概得學著更嚴謹，如果這份工作夜光谘詢總要找一個人來做，是自己的話，大概也不錯。

　　再說，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還有遠方的苟且。

　　身長一米九八的大男人，

都已經碩士畢業了，總不能想著再繼續到家裡蹲大學進修博士吧。　　不是鄭西原誇張，要是弟弟不在家，他被老爸老媽餓死也不是沒有可能性的。

　　眼下，這家公司也算是需要自己。

　　做這樣的工作，熟練以後，自己也不會比其他人更差吧。

　　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的，不就是一個機會嗎?

　　慣於給自己做心理工作，鄭西原已經是熟能生巧地接受了眼前的局面。

　　行吧，眼前的兩位大佬你們是鬼你們厲害，我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乾好眼前職吧。

　　“兩位不好意思，由於我的這個崗位目前沒有安排入職培訓，部門暫時也沒有直屬領導和我講清具體工作職責，不知道靳小姐今天和我說的話算不算企業背景文化培訓，現在我也算大概了解了公司的主營業務和我的主要職責。對了，我想請問有沒有以往的工作文件和相關工作要求讓我學習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們人......我們平時的那些法律法規在這裡適不適用，賞善罰惡，善怎麽評估，惡怎麽衡量， 我想，我需要學習了解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這一次，時雪沐倒是沒有笑鄭西原努力謹言慎行地問這問那的樣子，連冷漠的時汝青都忍不住先開了口。

　　“我想您可以回顧一下當初面對筆試測評的態度，夜光谘詢錄用您，是因為看好您，需要您。人間有各式各樣的法律法規，您可以當作參考，法條隨著社會變革歷史進程的改變，都是您可以學習的內容。說到底，在這裡工作，需要的，是您心中有一套法度，不用覺得有失偏頗，一切才剛剛開始，專業上的事我們兄妹不懂，幫不了您也無權置喙。如果其他方面有不了解的事，還是可以問我們的。工作中的各種行政事務找青塚也可以。對了，關於安全，您可以放心，在夜光谘詢的工作區域雖然有不少大客戶往來，但在這裡工作的人都是絕對安全的。您可以安心工作，至於工作以外的區域，您已經生活了這麽多年，也應該是了解的，沒有什麽大問題。”

　　沒想到這看著冷冰冰的時汝青還有這麽細膩的一面，猜到了他關於日常工作中的繁雜行政事務的一些迷茫，以及對於安全問題存在的一些疑慮。

　　尤其是在聽靳素若說了厲鬼可以直接傷人後，鄭西原的內心，的確產生了一些擔憂。

　　今天聽了這麽多，鄭西原卻一直都沒有心生退意。

　　可能是對於現實世界的一些失望，可能是對於自我挑戰的一點期待，鄭西原想，夜光谘詢的這份工作，或許真的會改變他的整個人生。

　　人，如果能實現自身的價值，有何可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