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之地,地處偏遠,自遠古之時天地浩劫,與東荒、北荒、西荒、以及中土分裂而開,一分為五,其間相隔無盡海域,茫茫不見,凡人之軀不能渡也。 南荒極南之處,十萬裡大山連綿不絕,其間多有猛獸毒蟲,常年瘴氣環繞,人跡罕至,自上古時期便是有名的險地。於十萬裡山脈邊緣,五座奇險無比的山峰拔地而起,高矮參差,宛若巨人的手掌欲撕裂蒼穹,山峰之間連貫有接,於根部合為一體,其構造與人的手掌當真頗為神似。山峰終年為煙霧所遮,遠遠望去,如同仙人手掌穿梭雲霧之間,頗為神奇。附近幾座小鎮依山而建,當地人皆稱此山為神手山,據傳有上天遁地的仙人出沒,當地也時常有修道之人自神山之上下來。
神手山雖然終年煙霧彌漫,但每年初春之時,煙霧盡皆散去,露出神手山真容,遠遠眺望去,依稀可見仙鶴飛舞,鹿躍山澗,亭台樓榭,瑤池宮闕,如夢如幻,如詩如畫,全然一幅仙家洞府。神手山於山腰處顯露出一座古刹山門,屆時會有得道真人自山門處講道一天,廣施法術,潤澤萬裡。遠近問詢者,爭相趕來,好不熱鬧。
又是一年初春時節,神手山山門大開,眾多信徒紛至遝來,山門前露天的空地上站滿了人,嘈雜之聲漫布山野,林林叢叢的人頭烏壓壓一片,為原本寂靜的山林硬生生參雜進了一絲市井的氣味。偶有認識的於此相遇,見山上的仙人道長尚未降臨,互相聊了起來。
“嘿,老張哥今年你來的可夠早的,嫂子的病怎樣了?”
“托山上老神仙的福,去年老神仙給開的方子可真神了,我那婆娘現如今已經能下地乾活了。”
“喲,這麽厲害,嫂子已經癱了好幾年,這麽快就好了。神仙不愧是神仙,不是咱凡人能比的。”
“可不是,哎呀,我就羨慕王二家的小兒子,生了一副好骨骼,被山上的仙人看中收了做徒弟,這可是一步登天啊,你瞧把他一家子得意的。”
“說的是啊,前年我們那邊山上鬧妖怪吃人,後來山上下來個年輕的仙人,沒幾下就把妖怪收了,我們鎮長想要答謝人家,哼,也不想想,人家可是成了仙的人物,要什麽沒有,哪看得上我們鎮子上這些土了吧唧的東西。”
“哈哈,我聽說了那個…………哎,別說了,快看,老神仙來了!”
卻見半空之中,一隻巨大的仙鶴鳴啼,呼扇著雙翼盤旋,仙鶴背上一白發老者盤膝而坐,兩個小道童束手一左一右站於兩邊。只見那老者,白發童顏,身穿紫金八卦道袍,腳著白雲靴,手持天蠶金絲拂塵,長須飄然,好一副仙家道骨之象。
“老神仙!”眾多信徒停止了喧嘩,紛紛合掌於胸前向老道行禮。
“無量道尊!”白發老道長袖輕揮,整個人與身邊兩位道童自仙鶴背上漂浮起,令眾人目瞪口呆,三人恍若一葉浮沉,緩緩下降,老道手中拂塵脫手而出,道一聲:“著!”拂塵落於山門之前,化作一龐大的石台。三人降落在石台上,仙鶴鳴叫一聲,收起翅膀降落在一旁的青石上。老道盤膝而坐,左手輕托:“諸位無需多禮,貧道莫玄,今年講道一事還由貧道負責。我宗門坐鎮十萬裡山脈,亦行教化之事,諸位鄉友若是有何疑問,亦可詢問貧道。貧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多謝莫玄老神仙!”眾人作揖稱謝。
“無量道尊!”莫玄微微頷首,掃視石台下面眾人,面容肅穆,開口講道:“道可道,
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 石台之下眾人有些聽得如癡如醉,有的聽到興奮之處不由拍手稱讚,亦有人皺眉愁思,還有人抓耳撓腮不得其解,百態皆露。在人群之中,一年約八九歲的少年手中牽著三歲左右的幼童,兩人身上又臭又髒,頭髮凌亂,活活一乞丐模樣,不過少年眉目之間透著英氣,背後背著一白布裹著的長條,上面早已髒兮兮的看不出是何物。少年身骨傲立,雖是年幼,卻沒有絲毫同齡人的稚氣,顯得倒是早熟。幼童雖然衣著髒亂,可一雙有靈氣的大眼睛四處張望,面目紅潤,在那黑灰掩蓋下的皮膚頗為白皙,一看就不像尋常農戶家的孩子。
“哥哥。”幼童仰起頭看著少年,臉上微微露出苦色。
“嗯?”少年正聽道聽的入迷,被幼童這麽一叫低下頭見弟弟皺著眉頭冷汗直流,似乎在忍受著什麽痛苦,握在他手中的小手冰的嚇人,少年面色一變:“可是病又犯了?”
“哥哥……好,好冷。”幼童臉色蒼白的嚇人,少年連忙自腰間取出一個葫蘆,蹲下身子,拔開瓶塞,自葫蘆中溢出濃烈的酒香,少年將葫蘆遞與幼童:“小塵來,喝一口,喝了酒不冷了。”
“嗯!”幼童皺著眉頭捧起葫蘆喝了一口:“咳咳……咳咳”蒼白的臉上因為烈酒入喉瞬間紅潤,一副醉態。不過皺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好些了麽?”少年關切的看著幼童問道。
“不……不冷了。”幼童滿嘴的酒氣,打了個酒嗝,露出憨態。少年舒了口氣,連忙從幼童手中取過葫蘆,見裡面的酒已經寥寥無幾,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嗯?”石台之上的莫玄老道眉頭一挑,嗅了嗅鼻子,停止了講道。
台下眾人正聽得入迷,見莫玄老道斷了講道,紛紛莫名其妙“怎麽不講了?”
“是啊,講的好好的怎麽停了?我才剛聽出點意思來。”
“這……是什麽味道?哪來的酒香味?”
“這不是我們鎮上杜老頭家釀的谷子酒的味道麽?誰在這喝酒啊?”
眾人循著酒味將目光集中在少年和幼童身上,顯然打斷了老神仙講道的罪魁禍首正是這兩個小孩。尤其是幼童那副憨憨的醉態再明顯不過。
“嘿!這兩小乞丐可真有意思,竟敢在老神仙講道的時候喝酒!這是對老神仙大不敬啊!”
“不錯,兩個小野孩子不懂規矩,敢打斷老神仙講道,打他!”
“打他!打他!打他!”……
眾人義憤填膺,隨著一人喊打,眾人都將少年與幼童包圍起來。幼童雖然醉憨憨的,可見這麽多人凶神惡煞的看著自己,心中不由膽怯,揪著少年的衣角躲在少年身後。
少年緊張的看著周圍的人,將弟弟護在身後,手不知不覺的摸向自己背上白布包裹的髒兮兮的長條。
“無量道尊!”一聲高喝自石台響起,蓋過了所有人的吵鬧聲,莫玄站起來走下石台,兩位道童緊跟其後。莫玄歎道:“諸位鄉友,貧道與諸位講道的目的,乃是勸引大家和睦友愛與人為善,知天時,明地理,曉禍端。而非持強凌弱。這兩個孩子並沒做什麽錯事,看起模樣亦是苦命之人,諸位又怎忍心拳腳相侵?”
周圍的人見老神仙發話,各個不敢啃聲,不少人的看著少年和幼童,不由面紅耳赤,為自己方才的舉動羞愧。
莫玄老道走至少年與幼童面前,和煦的一笑:“小娃娃,莫害怕,且與爺爺說說,你為何會在此喂你弟弟飲酒?”
“是啊,這才多大的孩子就開始喝酒了,還是這麽烈的谷子酒,成年大漢飲上半斤也會睡上個一天,這娃娃當真胡來!”周圍人說道。
少年見老神仙沒有怪罪自己,連忙衝莫玄作揖:“老神仙恕小子冒犯。小子與弟弟本乃是萬裡之外的殷實人家的孩子,可恨有仇家害的家破人亡,一家上下十幾口人唯有小子與弟弟逃出,一路行乞至此地,無奈弟弟逃離之時不慎中了歹人的寒毒,每每寒氣發作痛不欲生,小子別無他法,唯有以烈酒為弟弟壓製,冒犯了老神仙的仙威,請老神仙看在我們年幼無知的份上恕罪!”
“哦?”莫玄老道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心下一笑:“此子談吐不凡,絕非尋常人家的孩子,怕是又牽扯到凡塵世俗的權力之爭。”莫玄老道目光從少年移到幼童身上,探手將幼童的手一握把起脈來。
“咦?”莫玄深色一凝,詫異的看了看幼童:此子身上一股暴虐的陰寒之氣在各處經脈肆掠,如此年幼,按理早該夭折,區區烈酒怎會有壓製寒毒的奇效?莫非是吃了什麽天材地寶得以續命?怪哉,怪哉。
莫玄未曾做聲,掃了一眼少年:“我觀你如此年幼,幼弟又身懷重病,你是哪來的烈酒?”
“這…………”少年面露難色。
“我想起來了!這兩小孩前段時間來過我們鎮子,經常偷偷摸摸的,酒一定是偷來的!”旁邊的一個村民一拍腦袋叫道。周圍紛雜起來,鄙夷的目光投向少年。
“唉!想你小小年紀,也是迫不得已。”莫玄搖搖頭。
少年跪在地上衝莫玄磕了個頭:“求老神仙收留,小子年幼無甚本事,弟弟病重實在無力治療,隻要老神仙肯救我弟弟,小子做牛做馬以報答老神仙之恩德!”話說完又連磕了幾個頭,幼小的身軀此時此刻卻顯得那樣堅定。
“這個……貧道宗門對於收徒要求甚高……”莫玄猶豫了下,卻見少年一把拉住幼童:“小塵,來,給老神仙跪下,給老神仙磕頭!”
幼童不明就裡,隻是乖乖的聽哥哥的話跪下來頭磕在青色的石板上。
“唉,你這小娃娃。讓老道好生為難。”莫玄皺著眉頭撫須猶豫道。
少年堅定的說:“老神仙您高高在上,小子在您面前不過一介螻蟻, 但螻蟻亦有螻蟻求生之念,老神仙您若不答應,小子與弟弟便長跪山門前不起,縱然已是絕路,老神仙若見死不救,小子與弟弟便埋骨此地!”
“放肆!膽敢威脅老神仙!”
“你是什麽身份。老神仙是什麽身份,你小子是瘋了!”周圍的村民喝道。少年怡然不懼,目光清澈的看著莫玄老道。
莫玄與少年對視,良久呵呵一笑:“哈哈哈哈,罷了,罷了。我等修道之人修的便是一顆心,倘若心如磐石見死不救,豈不與魔道無異。你起來吧!從今日,你便入我門下做個小道童,不算入宗門,隻算雜役,老道權限隻能如此,如何?”
少年大喜,連忙磕頭道:“多謝老神仙,多謝老神仙!”周圍的人不再做聲,紛紛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少年與幼童,雖說是雜役,可給神仙做雜役,那也算是入了仙門中,這可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呵呵呵,好了好了,起來罷!”莫玄撫須笑道,少年點點頭,正欲起身,突然眼前天翻地覆,霎時間昏倒在地。
“哥哥!哥哥!”幼童驚恐的推搡著少年,莫玄一驚,連忙蹲下身子為其把脈,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麽,掀開少年的衣裳,卻見裸露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莫玄眼睛一閉歎了口氣:“這孩子受了不少苦啊!”眾人默然,平日裡,對於這種小乞丐,難免會有人又打又罵,抓住偷東西,則是一頓暴打,難為這少年還能支撐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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