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這種時候還有人有心思在二十一號上發帖?”

　“瞧你說的。”米一雯不屑的翻了個白眼，然後故作正經意味深長的給周明說道，“你太小瞧人類在某些方面的特質了。”

　“......”

　好吧，周明確實想不到人類是多麽複雜的動物。

　窗外正飄來各類燒焦的味道，既有現在正在焚燒處理的廢物，也有大戰中一些至今還沒熄滅的火，這些味道在吃飯時間其實挺倒胃口，但在別的事情吸引了更多注意力後，卻有變得可以將就了。

　周明會覺得這種時候有人在二十一號上發帖離譜，可同樣的，自己在這裡刷著手機吃著早餐，在外面的傷員眼裡又會好到哪去。人類都是綁在情緒維度上的螞蚱，只有足夠粗的線才能牽動心神，至於其他，哪怕生死在於面前，感懷之外，自我的生活仍舊不偏不倚。

　米一雯的手機套著粉色的小豬手機殼，此時上面正打開在二十一號界面，最奪目的首頁照片是一張遠景。推算位置，拍攝者應該處於當時離遲尺天涯稍有些距離的地方，高度或許是在個小山上。照片中，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帝都山分為兩界，影影綽綽的身形站在廢墟上張望，界限另一頭，核爆般的遺跡裡，唯一的身影正孤獨的向那邊走去，遠處是波紋蕩漾的位面門，邊緣處的錯亂撕裂仿佛要破壞這方天地。

　頗有大片中的英雄落寞風。

　拍攝者無論是角度還是鏡頭都處理的絕佳，放出去指不定還能評個獎。

　在這之下還有不少“優秀作品”，諸如遲尺天涯隔絕外的盈天爆炸火海，巨龍昂首咆孝，古昌興拽著龍尾以螻蟻身挾泰山，碧玉帖能夠納入山川的蒼翠結界，巨龍吐息橫掃，精神領域顯化的獨臂刀客一刀破萬法等等之類，都是一些大宏觀尺度下的恢弘壯麗震撼人心的圖景。

　但是回憶一下，看這些照片就知道當時是什麽要緊時刻，這些人到底哪裡抽的空子拍照片?

　周明深刻的理解了“人類是遠超你想象的”這句話。

　而就在眾多優秀照片中，這一張能殺出重圍成為首頁固定欄也很匪夷所思，是因為大場面審美疲勞，這張反而有些空寂的人文氣息嗎?

　點進圖片，一條消息卻在手機橫幅上彈過，旁邊的米一雯瞅了眼，一隻手伸過來，也不避諱的就當著周明面點開，按著語音輸出:

　“都說了我現在正在和十六七歲忙著拯救世界的奶油高中生談戀愛，土鱉別來煩了！”

　然後若無其事的關閉後台將手機放好位置。

　“......”

　“怎麽?”米一雯疑惑的看著周明，“抽不出快感的二手煙而已，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總感覺在裡世界經歷的越來越多，這家夥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繼續看帖子，這張嚴肅向的照片裡內容也終於不再是以往的標題黨，而是一句很古怪的話:

　《當這個世界要撞碎你》

　說實話，周明第一時間想到了崔蕤。

　內容風格更像:

　“我們需要問自己，當血與火臨面，我們要拿起什麽，要面向什麽，要將誰擋在身後，或者找到說服自己退縮的理由。

　天命的屠龍者從不做萬全的準備，因為惡龍總是不期而至。

　我們是否交上滿意的答卷，沒有人在意。當這個世界要撞碎你時，它也不會在意你是驕傲是怯懦，是恐懼是興奮，是準備萬全還是坐以待斃。

　到最後，只有活著的人去掩埋死者的屍骨，在黃土中倒一杯酒，向墓碑訴說過往。

　......”

　是崔蕤。

　周明一瞬間就確定了這一點，這文風可太熟了。

　至少是一脈相承。

　手上動作，將前文向下連翻，兩頁後才找到自己要看的，怪不得這玩意能成為首頁貼，真是又臭又長。

　而往下的正文中，總算擺脫了文青風，換成真正的事件貼:

　“首先我們要確定，敵人是誰。

　異能者。

　不管是自報家門還是後來的表現，臨戰最近的人都可以確認這一點無疑，那些膽大妄為的都是異能者。

　那麽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根據最近戰鬥人員透漏的信息，異能者似乎暗中形成了一個強有力的組織，以在被超凡者擠壓的越來越小的生存空間中爭取一席之地為組織的行動綱領，由一位前所未有能壓倒所有異能者——甚至是能一己之力壓倒所有異能者聯手的首領提供武力支撐，一個異能被稱作‘趨勢’，似乎沾點預言特性的家夥作為組織的思想計劃指導。

　猶記得有人說過，那句話放在異能者身上似乎也適用，‘在危急存亡的時刻，他們當中便會站出來一些英雄，帶領著他們向前，異能者總是被他們當中最勇敢的人保護的很好’。

　現在，不明緣由的情況下，我們暫且可以認為這兩個家夥，就是異能者中冒出來的最勇敢的英雄。

　據一些當事人員獲得的信息，敵人透露出的目的是那位‘預言家’認為，我們的周同學在玉裡廣場上做的一系列事情會帶來不可思議的變革，就像記憶回路的出現一樣翻天覆地。

　本來這樣的變革應該在記憶回路時代成熟之後發生，現在卻因為一個意外，一時靈感而提前，讓這位預言家感到擔憂，他認為，異能者為例的眾多流派都將會在記憶回路時代被超凡者淘汰，唯獨剩下百億普通人和超凡者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超凡者會在什麽時候接納他們?在超凡者體系徹底成熟，可以解析一切，站在這個世界最頂端的時候。

　至少他們是這麽想的。

　老實說，我覺得他們想的有道理，因為此時的我也是這麽想的。

　回歸正題，抱有此想法的異能者們想要在記憶回路時代爭取到存續的一席之地，頗有金剛狼3開篇中變種人末日的悲涼。

　然而，周同學巧奪天工的提出了貌似屬於下一個時代的思路，讓這位大預言家倍感絕望，直呼‘未來在哪裡！’

　於是，這位有識之士決定大膽出擊，以遠見卓識，在所有人都沒意識不到，或者意識到又反應不及的最早空擋裡，提前將沒有未來的一條線扼殺在搖籃裡。

　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異能者嗎，都稀奇古怪，而預言家又都是神神叨叨的東西，這兩者湊一塊...哈，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

　但是容我調侃一句，這位明顯也是個外行人，就像記憶回路出現後，變革已經發生，你此時去殺了哪個無意中發現記憶回路的人又有什麽意義。當這個概念提出後，變革已經在超凡者中發生，沒了周同學也不會阻止這一切。

　以上這是他們那些人表達的目的，那我們作為敵人就要這麽認為嗎?

　絕不是。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被這位大預言家對外混淆的一個概念，未來性目的與現在性目的。

　未來性的目的確實重要，但我們都知道其兩面性:在不確定的未來面前，遠見的目的既有長期的深遠意義，又有非必然的現實依據。搞清楚這一點，我們就可以想見，這個未來的可能性無論多大，在以後有多麽深遠的意義，都不足以成為異能者們甘冒其險的理由。

　那麽我們可以斷言，其下必然有著現在性利益的目的作為核心，來驅使他們來做這件事，同時拋出未來性的目，所謂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一起，能成未來少一隱患，不能成也能吸引目光方便行事。

　所以他們的現在性目的是什麽呢?

　這裡要用到裡士曼·拉瓦爾的一句話，‘對一個人目的的解析，是其行為。’

　我們將這次異能者事件分解剖析，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襲擊。以小隊形式在丁卯區對我們的周同學展開襲擊。這一點的目的很明確了，未來性目的，這裡不再贅述。

　第二階段:惡龍入侵。

　惡龍入侵的目的是什麽?很簡單，我們看當時的環境就知道。在當時，第一階段的襲擊小組隕落的只剩兩人，而且隱蔽手段被自己人打破，暴露在帝都山中，頃刻之間就有殞命之危，也就在這時，惡龍入侵。

　襲擊小組吸引目光便於行事的目的已經達到，為什麽惡龍還要來?

　答桉還不夠明顯嘛！救援！

　救援剛剛在戰鬥中突破的襲擊小組中的那位刀客。

　如此，我們把線串一串，會發現，在知道襲擊小組可以吸引目光的前提下，惡龍別說襲擊，甚至都沒有必要來首府。

　那麽這只能說明，他們一開始就抱著救走突破後的刀客的打算！

　所以，問題來了，他們怎麽知道，這位刀客恰好會在戰鬥中突破呢?

　這世界可能那麽多巧合，與其說他們預料到，我更相信一件事。

　刀客的突破，是他們自己設計的！

　一直以來，異能者都是不成體系難以成長的天賦流選手。而現在，那位預言家，似乎通過他的預言找到了讓異能者突破的方法！

　他才是憑一己之力改變異能者的人！

　一個以自己人為棋子的無情操盤手，一個用一群人生命換一個王者的鐵血陰謀家！

　他要用這個世界可能的未來道路，來構就異能者突破的天梯。

　這就是第二個目的。

　很顯然，突破後的刀客很強，雖然還沒達到教授的級別，可是對於異能者來說，已經是一個十分珍貴的高端戰力，成為他們不能舍棄必須要救的珍寶。

　到了這裡，事情到了第三階段:撤離。

　這是最後一個細節，相信在戰鬥中很多人都注意到，在撤離時，巨龍吞入口中的是兩個人。

　那麽，第二個人是什麽時候進來的，他在帝都山裡做了什麽?

　能讓其他一切成為幌子，成為掩飾。

　這個人所背負的，就是對異能者至關重要的現在性目的。

　以上，即是一切。

　總結之後，大概如下，異能者們需要在帝都山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或者帶走一些對他們很重要的東西，重要到可以讓他們願意承擔超凡者對他們下手的後果，於是他們一邊破壞了鴻森，放出了那邊的一些恐怖的東西，將教授團和學校的諸多戰鬥組牽扯走，而後悍然發動襲擊，製造慘絕人寰的‘惡龍襲擊’桉。

　除了殺死周同學這個可有可無的點，他們似乎達成了所有目的。

　而我們，付出了什麽?

　付出了一座帝都山，付出了無數的人命！

　為什麽?

　就僅僅是因為我們肩負著這個世界的責任?

　因為我們要守護這他們共同生存的世界?

　因為我們是好人！

　我們扣著胸脯問問自己，我們可以接受嘛?接受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

　我們拒絕！

　超凡者們，拿起刀與盾！

　為了那些屍骨的安寧！

　為了榮耀與超凡的意志！”

　......

　私貨！全特麽的私貨！

　怪不得這篇帖子能刷到首頁，能在短短時間寫出這些東西，頭條首頁舍我其誰啊！

　問題是...這扇動性也太強了吧！

　而且分析的頭頭是道，以至於當事人都有些恍忽。

　周明扭頭問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米一雯:“那些異能者...有透露這麽多信息嘛?”

　“沒有啊。”米一雯一邊翻頁看評論一邊回答。“可你不覺得寫的很有道理嘛?”

　“有理有據啊，事實必定如此！”

　“......”

　好嘛，這乾脆被洗腦扇動了，都忘了自己才是異能者。

　周明啞然失笑，貌似只有自己這個對人情世故零水平的才會覺得匪夷所思，其他人反而覺得這種滿是彎彎繞繞的東西才是事情真相。

　世界真的有那麽複雜嘛?

　往下的評論區，接連幾頁都是同一個內容:“為了榮耀與超凡的意志！”

　複讀機才是人類的本質，看這意思好像是明天就要打出帝都山一樣！

　再之後， 作為最熱的帖子，很多熱點問題都被列在下面。

　諸如:

　“周同學的情緒神明為什麽拍不出照片?”

　點進去後便是個鏈接，立馬傳送門到另一個帖子下，裡面大篇幅猜測提出了情緒神明作為勾動眾人情緒顯化的本質，其內核仍是一種隻存在生命體感官中的非視覺存在這一觀點，讚同度極高，周明也在下面點了個讚。

　再就是“環火切的現況如何，一次性用品已經報銷?”“精神領域的修行到底有多重要，靈能式能否代替時間與意志的打磨。”“論敵人行事的可能性，帝都山一定存在有內部人員向外傳遞消息。”“惡龍的可能性，真的存在這麽強的異能者嘛?”如此種種關於事件各個方面的分析貼，由各個明面上的八卦人，實際上都能當特工超凡者剖析透徹，展現在周明面前。

　但此時，熱度飆升最快的是一個滿滿火藥味的帖子:

　《李伯樂會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