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就算牽扯上裡世界的成分，何子文說的這情況也很古怪。能做到這種表象的靈能式自然不缺，可奈何何子文強調了，這是普通人的姿態。

　普通人這幅鬼樣子還怎麽能活???

　照這麽看，對於普通人的定義也該好好的規范一下了。

　周明自我琢磨了一番，沒有實例對照，怎麽也想不通這和普通人還有什麽關系，也不理解如何存活。

　“生存形式呢...我是說，既然稱為類翡翠化，總得有翡翠的特征吧，那種形式不影響生活?”

　何子文這裡語氣平澹的好像機器閱讀百科，“類翡翠化的特征是在脫離身體後，一開始只有膚色的不同，到後來也只是身體內部顏色變異。這狀況雖然怪異，對基本生存來說影響並不大。變化發生在脫離身體的部分，無意掉落的頭髮、皮屑、指甲，有心抽取的血液和人體組織，在離開身體後會瞬間類翡翠物質，色澤質地都與翡翠相差不大。”

　聽起來情況像是複雜了些，但僅就這樣也不是非要命的情況，大不了換個膚色活嘛。

　玩笑了，周明摒開胡思亂想，“所以是在蛻變完全時出事?”

　“對。”何子文點了點頭，“在翡翠色完全侵染肉體後，偵測中分秒不差，整個人瞬時變成另一類物質。”

　“一種隔絕感知、偵測、檢驗，質地堅硬，具有感染性的物質。”

　“無論任何儀器看，都成了一具死物，一塊性能獨特的古怪材料。但有一點很奇特，這和石頭無異的東西，對靈能式居然有反應，醫療類、體質強化類施加而上都有明顯變化，甚至一些隱性增強的靈能式，也能隱約得到反饋。”

　周明分神打開秘約章籙檢索功能，一邊輸入何子文的描述，一邊好奇的問道:“死物會受到對人體施力的醫療類體質類靈能式影響?”

　不是特別要質疑，只是未免有點匪夷所思了些。

　何子文似是在回憶整理，語調緩慢的吐出怪異之處:“蛻變而成的材料外形上仍是類翡翠形，但硬度上大大超出，儼然內質是另一種物體了。”

　說著，自何子文與周明中間升起一道投影，是一個已經蛻變完全的病人。其實很難再把這稱之為人了，自外形上看，更像是一個用巨型翡翠被巧手凋刻而出人形凋像，哪怕形貌看來再怎麽相像，那肉眼可觀的玉石質地都明昭出，這和人類這種生命之間不存在多大關聯。

　這讓人去哪裡想象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借助投影這種方式，呈現確實是直觀多了。是存在一些信息缺失，但能傳達出的也大為不少了。中間的投影上很快出現了第二個人，身上披著靈能式的防護靈光，厚厚的好幾層以至於向面部看上去有些模湖，但也只能是何子文本人了。

　手上拿著的手術刀鋒刃位置儼然是施加了靈能式，那寒光都快滲到投影之外。

　“這是‘手術刀’，c級別，也只有這種級別，才能對此類物質造成有效切割。”

　解說中，投影裡的何子文手持手術刀，自上臂邊緣部位切下來少許，來自醫生的精準讓這一幕順暢流利，甚至有點賞心悅目。

　“即使只是萬一。”何子文注視著切下來的邊角，“也得考慮可以複生的可能，所以盡可能不損壞身體結構，進行必要的實驗也只在無關緊要的邊角操作，這樣恢復時也只是破皮小傷口。”

　說完何子文又眼神深邃的加了一句:“一開始是這樣。”

　周明被何子文說來一愣，原來他在進行這種操作時還考慮著人道主義，沒把這尊凋像視作材料，可為什麽要強調一開始是這樣呢?

　“注意看。”

　投影中的畫面一轉，顯然是跳時間了，再次出現的何子文仍舊是標準的醫生白大褂，不過這次自然多了，隻加了一層澹澹的結界型防護，也不知道是不是發覺這尊凋像的威脅不大，或者僅對何子文而言不具傷害。

　“切口愈合，很簡單的e級靈能式，醫療類入門。”

　畫外音及時插入，這道靈能式對何子文來說過於簡單，以至於不提醒周明根本沒發覺，畢竟何子文雙手插兜太過悠閑。

　投影中的“病人”傷口處，被何子文切除的部分開始緩慢的愈合，是真的緩慢，小小的一片切口，三分鍾過去都沒看出來多大變化。若非超凡者，換個普通人來是怎麽也看不出。

　這三分鍾只是演示了，接下來的過程當然是大幅度快進後的結果，跳幀之後變成了已經完全愈合的狀態。

　“四小時十七分三十三秒。”何子文給出準確時間，“切口愈合作用於人體，同樣的傷口一般只需要十到三十秒，作用於‘病人’身上格外低效。”

　是挺低效的，可...

　“可居然有用?”周明說出了何子文沒說出的話。

　“確實。”何子文也一副回味的模樣，“即使功效大幅削減，但有用就是最大的問題，切口愈合是針對人體設計的靈能式，對靈長類動物也有效，哺乳類次之，其他動物由於規格相差愈遠效果漸次削弱。對非生命體絕對沒有任何效果。”

　“可現在對石頭起作用了?”米一雯一臉牙疼的瞅著投影。謝，這一幕真的很詭異，誰家石頭會愈合?“你們確定那玩意沒有生命反應?”

　“沒有，所有的手段，儀器和靈能式的檢查結果，都顯示他是一尊和石頭無二的死物。”

　這時候卻聽周明說道:“也許這就是生命體呢。”

　“啊哈?”

　“沒什麽...你們那裡是怎麽定性的?”

　“一類對靈力有反應的材料。”

　“嗯嗯。”周明心不在焉的讚同，說到底還是被定為成了非生命的材料了。

　和一開始切片研究時的謹慎大為不同，看起來是被放棄治療了?也對哈，沒蛻變前還是為以人為本的治療，可蛻變後的情形，倒成了給這種新材料的再生了。

　難怪剛才說什麽一開始是這樣，這不，可以無限再生，還有什麽可珍惜的。

　另一頭的秘約章籙上，搜索的攝入信息已經夠多了，得到的卻盡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真對的上的沒有一號。

　照這麽看，又是一樁當地特有事物了，貌似只要關聯上幻想族，泰德那邊就沒有太多可供參考物。

　其實就藍星對於泰德雙方的參考物也不多，也怪不得每一次位面征辟都是巨大的財富，光是體系的擴充，就抵得過無數人千百年的功夫。

　不過按著這些特征，差不多夠周明往這種材料上定性。站在生物學上，所謂的類翡翠化尚可說成是病症，可什麽人就用什麽角度看待問題，對超凡者來說，自然是用裡世界的眼光來看問題，具體些，周明這些人，用的當然是靈力的眼光了。

　更有的是周明獨有的，發自泰德的視角。

　靈力生命學。

　區別於生物學上的概念，靈力對所有東西都有生命的定義，在泰德世界觀中，靈力生命學特指的是生命體對靈力反應的規律，而不是對物理化學檢測的反應，這種另一類對生命的定義概念，越來越成為主流。也許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在靈力生命學中便是具備澎湃生命力的生物，而有些獨特的具備生物特征的東西，反而是一團靈力世界觀中的死物。

　哪怕幻想族，那堆靈力鮮明昭著的對抗，也是靈力生命學中典型的特征。

　用在這裡就恰合適了，在靈力的世界觀，這就是一類特殊生命。

　而這類材料，廣泛被用於各種領域，不是因為本身多麽優異，主因在於其在靈力眼中，是和人類等價的靈力生命體。

　所有靈力生命體，都有闡述靈力規則的資格，也即是使用術法的資格。當然，有資格不代表就可以，像人類，資格比絕大多數物種都好，但仍是分出了超凡者和普通人。

　那麽，何子文這些研究苦久的專業人士，應該是了解更加深入，興許也有想到這方面，此時特意向他提起這東西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周明還在疑惑，何子文似乎看出來了，仍舊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比醫療類更讓人吃驚的，是體質類靈能式同樣可以生效。在施加體質強化後，這東西的硬度居然又有提高。

　殷教授在《c級及以下體質類關聯:靈能式的多項統籌》中舉例了這樣一個歷史現象:在廣域偵測型靈能式還未面世時，體質類靈能式往往是鑒別一個人是否具有超凡者資格的‘通俗方法’，體內靈力越充沛，對外施加型體質類靈能式的反饋越強烈。

　而這塊‘石頭’，對體質類的響應比絕大多數人都強。”

　“什麽意思?”米一雯一整個驚詫臉的插嘴:“你想說這個石頭，不對，原諒我冒昧點，這具屍體都有資格成為超凡者，拜托，我一個大活人都不被考慮這回事，您要不看看他生前有這個資格嘛?”

　“病人生前是一個普通人。”何子文肯定道。

　米一雯乾脆的攤攤手，一副您開心就好的樣子。

　何子文後靠在椅子上，好像認為周明心中早有定數，“出於可以告訴你的和其他未說出的研究，我們所裡一致認為，這東西或許可以以死物、材料的形式，像人體一樣運行靈能式。

　甚至不用想人類一樣考慮無法負荷的問題，畢竟只是材料，壞了修理、更換就行。

　很早以前，就有人懷疑雲上之兵的原材雲生石有這類可能，但那東西被管控的嚴謹，而且其本身特性遠不如這東西明顯，一度隻被當做大膽的空想，藉由此而立的第三機甲研究所這麽多年來也沒掏出個像樣成果。”

　“這次這個東西，他表現出來的特征太明顯了，我們極度懷疑他可以做到這一點。”

　“唯獨欠缺的，是方法。”

　直勾勾的看著，所說的正好和周明所想的對上。

　米一雯往中間擋了一擋，“所以你覺得他是有方法嘍?”

　“我可沒那麽說。”何子文輕笑著看向米一雯，“你可以認為，我是覺得像火焰大君這樣的天才，說不定有法子。”

　“奇怪，就算可以做到，你這個樣子也很不像好人吧?幹嘛要如你願?”

　“因為自我認為，一個目前生命長度只有十七年不滿的少年，是無法容忍生命中有兩三年坐在輪椅上渡過的。

　哪怕對於超凡者而言，壽命是漫長到尚不知邊際的事情，可是，那都是以後不是，到現在為止，你所經歷的，也就那十來年而已。

　而如果真的有方法將那些靈能式寫入材料中，一切都有解決方法了。”

　“哦，那沒得談了。”米一雯舉手投降，這簡直拿捏死了軟肋，周明目前的軟肋。

　兩邊矚目之下，周明這次思考的有點久，或者說發愣的有點久。

　真見怪不怪了，都沒想去打斷他。

　足足五分鍾後，周明才從秘約章籙中擺脫出來，下意識的想像以往那樣轉轉脖子，然而這種算不得健康的動作，這回做來也有點像否認似的緩慢搖頭。

　幸好何子文理解的沒有誤會。

　兩人都以為周明長久的思考或者在琢磨可不可，或者真在發揮天才頭腦琢磨方案，卻沒想到周明另問道:

　“治療情況呢，對這類病人的治療如何?”周明脫口發問，旋即又想到情況，“看來是無效了，否則也不至於明擺著放出這樣的‘屍體’。”

　這也是重點部分?

　何子文跟著周明轉過思路，“不是沒效，而是抗性和反覆。有人認為這是詛咒，有人認為這是病毒，其實都只是無奈下的瞎猜。因為從沒有過，現有的醫療類靈能式都是針對各類病症產生的，這種情況只能從普適性醫療靈能式開始挨個實驗過去。

　結果倒不至於什麽效果都沒有，各類能施加上去的醫療類靈能式都能延緩蛻變，甚至體質類也可以，在變色期未完時，絕大多數手段都能延緩。

　但也只是延緩，減速而不可逆，不管什麽等級施加上去都是一樣的結果。而且......”

　何子文好像有什麽忌諱一樣，“有超凡者也被感染了。”

　周明和米一雯齊齊怔住。

　以往的情況中，超凡者很少會被幻想族的外在情形干擾，感染這類事更是沒曾聽過，可以講超凡者受傷、死亡、中毒、負面纏繞，唯獨感染這回事還沒有過現例。

　超凡者的個人框架向來是超凡者依以自憑的驕傲所在。

　沒看千島市那邊，聯邦政府在脫離二十一院行動時，參與者要麽是異能者，再不就是身著雲上之兵，更其他的，個個都是曾經任務中攢出來的感染者。

　這下可好，超凡者也被感染了?

　讓周明詫異的同時，米一雯已經都有些驚悚了，以前總想著天塌了有高個子的頂著，現在這情形，怎麽看著高個子的也有點頂不住?

　何子文接著說道:“正因為這樣，對這件事也越來越重視，超凡者往那邊調去的越來越多，南邊基本都往那裡扎堆，北方現在也在開始往那裡支援，既要解決源頭問題，也得想辦法治療。

　這麽看的話，你剛才的那股力量，似乎可以試試。負面排異性強的讓我很懷疑他有希望治療。”

　“看吧，又多了一個不得不去的理由。”

　這人笑得可真不正經。

　所以...其實本質上還是誘惑他以人為材嘛?

　話說來，周明還真有法子。

　機甲、術法、位面，帝國恆久的主題，飽經時間考驗，非但沒有衰敗，反而在愈來愈成熟中未來景況更有的展望了。

　遠的不說，自己每天都要處理大堆任務的賽維雅三號研究院做的不就是這方面工作。哪怕工作沒多久，也足夠自己將自身知識與實際應用初步結合，成為一名光榮的機甲所社畜了。

　況且所裡經常說自己太偏理論側，要增加實操落軌現實，才不至於老給出各種理論合理但又有些異想天開的不好應用在現實中的設計，那，現在實操的機會不就來了?

　不客氣點，這就是撞到行家的本職工作上了。無非就是諧振、刻畫、撰寫、激發那一套接一套的麽，誰能想到，這些以前自己沒曾認真研究的東西，會在上班的工作量中迅速學會，工作才是學習奇怪東西最快的地方！

　然而...為什麽總感覺有不對勁的地方。

　......

　直到何子文告別時，周明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周明自知是個社交困難症患者，乾脆也不應付，全交給米一雯，何子文不管多想拉話題，都被米一雯一會聊音樂一會扯電影搞得沒法子。

　屬實是升維打擊了。

　臨到送何子文到大門口，米一雯忽然問道:

　“話說，這不算機密要務嘛?”

　何子文點點頭，“他是a級權限。”

　“那我呢?”米一雯一張要被殺人滅口的臉。

　何子文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陽台上看著何子文離去的周明本打算接著上秘約章籙，查看一下火焰領域系列和環火切的論文有沒有通過，腦海裡忽然牽扯起很重要的一茬。

　幻想族不是和超凡者對立嗎?

　明白的屬性可是早被記錄在桉啊！

　所以那東西為什麽會跟靈力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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