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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來人呼呼啦啦的湧出禮堂,湧向主樓,兩側加中間的三部電梯門口排起了大隊,這群嬌生慣養的。也有些等不及的湧向四座樓梯。
前兩天我踩盤子的時候就大概清楚了這學校訂教室的規矩,按照年級倒著來,年級越低樓層越高,大概這算是一種欺負新來的。
去到教室的一路上,我倒沒顧上領略一下未來同學們的風采,也沒去細聽球墨兒對諸般教學設施的品評,心裡一直在困惑一件事兒。
500來人,我們這屆分了9個班,按說每班怎麽也是50幾號的配置。主樓雙塔我都晃蕩過了,雙塔的教室分布是每層每側4個,標準大教室,看其他幾層教室的課桌分布,裝下50-60人是沒啥大問題的,但我們班的教室卻不是雙塔兩側的那種,而是雙塔6層的過道上,鍾樓正下面的一個教室。
那是個小教室啊,小到跟個雜物間差不多。那教室放下50,60人,這不科學啊……
想著想著,我跟球墨兒已經跟在大部隊的後頭,走到了我們班教室的門口,門口上面的掛著簇新的“高一(9)班”牌子,這牌子前兩天還沒掛出來。
我們正要往教室裡進,迎面老楊從裡面衝了出來。
“哦,南遇,你幫我點個名兒,把講台旁邊那袋學生證和校徽發一下,我去樓上辦公室取個東西。黑板旁邊有座位表,發完了你們就找自己的座位坐那兒等一下。”
說著,老楊把一張紙頭塞給了我,自顧自的走了。
球墨兒個丫挺的沒半點兒幫忙的意思,先進了教室看了位子坐下,大咧咧的等我上台。
唉~~~我是多不願意這時候出這個風頭啊。
高中已經不適合讓同學覺得,剛一進校,你就跟班主任走的近了。
沒辦法,紙頭塞在我手裡,我就硬著頭皮站到了講台旁邊,大略掃了一眼,我們這個班人很少啊,才20多個不到30。抬頭看了看已經在座位上坐定的各位同學,清清嗓子,開始點名。
“畢曉!”
“到!”
“周震!”
“到!”
“黃晶!”
“到!”
“陳烏邪!”
“到!”
“白霓!”
“到!”
……
念了十來個名字,我始終沒把頭從紙頭上抬起來,念到丘赫墨時,這貨長長的拖了個:“到!~~~~~~~~~”
我正打算抬頭橫他一眼,卻僵住了……
下面一個名字,額。。。這幾個字兒。。。怎讀啊?
話說東土在30年前不消停的年月裡,無產階級名字都是那麽的積極向上整齊劃一,神馬建軍啊,建國啊,娟啊麗啊的,文字上的想象力可能憋壞了,於是乎這幾年,給一水參差不齊的言情小說偶像劇毒害的,給娃起名兒興另一股子歪風邪氣,要麽是什麽子軒紫萱俊熙怡涵扎堆兒跳廣場舞,要麽是緊著什麽字兒生僻難寫用什麽字兒,恨不得電腦輸入法都打不出來才好呢。
小學的時候班裡就好幾個這種奇葩,那時候我就曾私下裡納過悶兒,老師頭回點名之前是不是先得查一遍字典,免得點到生僻名字的時候露怯呢?
我突然覺得什麽淑芬兒啊鐵錘啊,大概若是此刻遇到,該顯得是有多親切~
我說老楊,你丫讓我攤上點名這事兒之前,能給我備本兒字典麽?
還有我說這位童鞋,
你說人家都把生僻字兒放在名兒裡,你連姓都搞個生僻字兒算怎麽回子事兒呢?打從老祖宗就開始奇葩? 弇茲玄靜……
我又想起我爺爺給我的諸多告誡中的一條。東土神仙,尤其內紫府上的,名兒裡總喜歡用個玄啊離啊洞啊啥啥的,什麽趙玄壇王玄甫,葛玄鄭玄啊,玄苦玄難啊,劉玄德啊,魚玄機啊……帶這種字兒的鬧不明就是一位上仙下世,要不就是一拉大旗扯虎皮的神棍,打交道時候好歹揣一份謹慎。
這算兩樣醃臢攢一塊兒了麽?
“額……這個是?”
裝輕松點,有點鋪墊,萬一念錯了也方便打個哈哈。
手頭沒字典,我心裡有限的字典在那兒可勁兒翻篇兒,弇……好像沒啥詞兒裡用到這個字啊,按照漢字形聲的規則,找像的吧,哪個字兒像呢?翕?
(讀音)西資玄靜?
“戲子玄靜?”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腦一抽...我怎麽就這麽禿嚕出來了。
就聽坐後面的球墨兒童鞋撲哧一聲笑發了……你丫的敢在這兒時候放個屁出來吸引一下人家的注意麽?!
我眼睛從紙頭上抬起,咽了口唾沫,我敢說,這時候我的表情一定是怯怯的。
環顧了一下下面坐著的童靴們,除了後面那個礙眼的貨捂著嘴樂以外,幾位帶點錯愕的表情,其他人大概都不知道發生了神馬事。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一個柔柔的聲音在我右手前方響起。
“到……”她這聲音裡帶著絲絲的不情願。我鐵定是念錯了。
我又抬眼看過去,一個坐在窗邊第二排的小女孩兒,看著年齡偏小,小小一隻,齊肩的頭髮,留著一個中分些些偏向右臉,頭髮懶懶的垂掩著,露一點點額頭,及巴掌大的小臉,眼睛似乎並不突出的大,但是好長的睫毛,遮掩著必定晶亮的眼睛,舌頭露出一點點潤了潤欲啟還合的嘴唇,長長的脖子,窄窄的肩,一身連體的白裙,同樣白色的披肩,身子微微側著,得體的坐在那裡。窗邊的陽光裡,她白白的皮膚宛然在那身白裙子裡發著光。
我看她臉上的肌肉動了動,輕輕的咬住了潤得很好看的下嘴唇,稍稍低下了頭。
完了……
我不敢再看她了,禿嚕禿嚕的把剩下的憑直覺點完,幸好,沒再有哪位尊神的名字給我添堵。
好容易點完了名,把名單往講台上一放,我頭也不抬的正打算分校徽和學生證,幸好老楊回來了。
“點完了?”
“點完了…李巍拓,韓芭還有一個好像叫袁洪的沒到,其他人都到了。”
“嗯,那就對的,學生證我來發吧,你先回座位吧。”
我轉過身,瞥了一下那個姓弇茲的女孩兒,逃也似的往後走,球墨兒在後面指指他身邊的位子,我知道那是我的位子。
我坐到位子上,左手扶上了單人桌,攥著拳頭,心裡還直麽打鼓。
球墨兒偏偏又來雪上加霜:他微微側著身子,一面用余光瞟著台上訓著話的老楊,這頭給我撂了句話:
“你丫還真會找人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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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在講台上把他自己個兒的簡歷又報了一遍,我聽著耳熟,細細想想,如果寫出來大約跟前天和我說的連標點符號都不差。末了還是那句,私底下叫的老楊就行。
我擺弄著剛拿到的校徽,看著引智公學四個篆字和下面我的名字在我手指間不斷摩擦摩擦。
你個蛇精楊啊。。。
我惆悵。
老楊口氣裡帶著自豪,有點恭敬又想表現的親和,介紹著我們這個班。他說這個班都是精英,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這個班裡都是些個什麽種……“精英組成的班集體也要成為精英的班集體!”能不廢話麽……
聽起來我們這個班是跟其他班不一樣的,當時我爺爺跟我說來這個學校之前得修完高中一二年級的課程並參加考試通過,害得我在家學傳統之外被迫上了大半年的補習班。
名字雖然也叫高一(9)班,但是老楊說他更希望大家記住,我們這是引智公學共和新歷72屆特修班。我們這個班編制只有26人,一人一桌,學製跟其他班級也不一樣,采用全西洲式學分製英才教育模式,選必修課相結合。此外,還有國際交換,訪問跟校外實習。
聽上去忒洋氣,但是我還是惆悵……
惆悵到要抑鬱了。
我有點恨不得老楊趕緊講完,讓我能立馬跳起來卡住球墨兒的脖子問個清楚:弇茲到底念啥?!我得罪的這小姑娘到底是哪位大神啊?死也得死個明白啊!
到後面,我只能從語氣中感受到老楊那試圖動員的熱絡。對他說的一些校規注意事項這幾天的安排只聽了個大概。最後老楊宣布散會,回宿舍整理休息,明天班會再見。
諸位童鞋窸窸窣窣的從座位上站起魚貫而出,我醞釀著等前面人走完了怎樣撲到球墨兒那兒能極其精確利落的一把卡住他的脖子。球墨兒也在耐心在座位上等著,他肯定不是半天就養成了跟我一起吊車尾的默契或等著被我卡脖子,而絕逼也在等人走完了,好盡情宣泄對我文盲的嘲笑。
我看到那個姓弇茲的白衣小蘿莉,也從窗邊的座位站起,弄了一下齊肩的頭髮,整理了一下側背著的小包,正了正剛坐過卻也沒怎麽歪的桌子椅子,便想要向門那邊走去,結果卻一個轉身,向我這裡走來。
那一刻,我的呼吸一定停滯了。
她走到我跟前,因為她好小一隻,我眼睛這麽看著她,似乎也沒怎麽仰視。
她看看我,又看看球墨兒,球墨捂著嘴笑著,放平了椅子,起身也向外走去。
“南霽童鞋,我叫弇~茲~玄~靜~,弇(嫣)~~讀一聲……”
“……”
“其實我族裡人也叫我Ceiline,Celine·D·Arthemis,弇茲是在東土的姓……”
“……”
“其實叫我族名阿C(音)也可以,但是弇茲,在東土畢竟不讀~~戲子……”
“……”
“拜拜……”
我一直望著她的臉聽她字正腔圓的中州官話,她在說她族名阿C(音)的時候,小小的舌尖在隱約露出的上下齒縫中一閃而過。說完這句話,還是那小小的舌尖再潤了潤嘴唇,她轉身帶點小跑的走出門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裡好像只有她說的話所帶出的回響。
弇茲玄靜,很文藝很好聽。
些微清醒過來,我突然覺得,這回響好大的信息量……
Arthemis……我沒記錯的話這是西洲神話裡月亮女神的名字……球墨那個洋神好歹還帶點外國血統,可她怎麽看都是個東土人兒啊……
還有更重要的,她叫我“南霽童鞋”……知道我們家天賜秘姓的,她是個相當明白的且有背景的神仙!
不敢再往下想了,我收拾起學生證校徽等一乾雜碎,背上包推開書桌就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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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墨兒剛出了主樓的門兒,一手插兜,一手劃拉著路邊的矮灌木一點點的往前跺,我看準了衝了上去在他背後擂了一拳。
“哎,那女孩兒什麽來頭?”
“呵呵,恭喜你啊,悲慘命運注定了,挽尊挽尊,佩服佩服!”
看著個西洲臉兒攏手抱拳重複他的廢詞兒真TM別扭。
“她居然知道我家賜姓啊!你認識她?”
“廢話,當然認識,也算一個系統的啊!”
“西洲嫦娥?”
“切,你再猜~~”
又TM來這套,我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
他腳步停下了,側個頭,裝著很鄭重的跟我說:
“北地Valkrie女武神,南陸羽蛇神,東土九天玄女弇茲氏,西洲雅典娜,攏共其實是一位,就她。哎不她在人界和東土挺火的啊,別跟我說你媽你叔叔大爺沒教過你!”
你大爺的!~~~真是要哥親命啊!!!!
……不能夠啊,她那麽小小一隻,哪兒有內傳說中智慧女戰神的氣魄和體格?那窄窄的肩,如何能擔起動不動就拯救世界的重責大任?
“你丫逗我吧……”
“逗你妹啊逗,弇茲氏你們東土的凡書裡有記著啊,你聽說現世誰姓這個姓?那是九天玄女降世東土專用!”
“所以你們原來就認識?”
“認識啊,不說了麽算一個系統的。以前就見過幾面。她這世下世時候就是個明白的胎,壓根兒不用人點醒,牛B啊!不過就還幼齒著呢,女神性子還沒顯出來,等她長開了,嘿嘿嘿……”
他陰惻惻的笑,眯著眼睛對我說:
“你要是運氣不好,攤上的這個阿C要是個厲害屬性的……那你就等死吧!”
我對自己即將的厄運已經沒有了任何懷疑,臨了絕望的問了一句沒邊兒的:
“聽說她手底下有一幫小強…挺能打…你曉得麽?”
“小強?扶桑漫畫看多了吧你!”
※※※
球墨大約是覺得我這個熱鬧看的他忒爽了,又細細地把弇茲玄靜於神於人的來歷給我剖析了一遍。我真不知道是該感謝他還是感謝他。
這位女神算是跟凡人走的最近的一位大神了,近到三不五時就要下凡轉轉,足跡特國際主義,遍布四海八荒,不斷轉生不斷轉生,她呆在人界的時間倒比神界跟其他幾界來的都多。上古時候她就姓弇茲,每次轉生的名字不一樣,其實弇茲在人界的歷史長河中,讀音也有變化,最古的時候,是跟她族名阿C差不多的,東土方言本多,傳著傳著傳訛了,到後面她本人既隱了神蹤,也不會主動出來糾正,就跟著中州官話定了現在的音兒。
趕著西洲神話成型的那一代,她名字叫弇茲那,而她姐姐,也就是西洲嫦娥,叫做弇茲米,其實論姓算都是從弇茲諧過去的Arthemis,不過她姐姐就直接被稱為阿爾忒彌斯而銘記在冊。
父神既然定了隱跡匿神的原則並從上向下嚴格執行,按說神仙也都要跟人世上的社交網絡做個了斷,別的神祇牽扯本不多,匿了也就匿了,但是阿C不一樣,地上粉絲團規模巨大,她自己也對人類有森森的感情,當粉絲是族人不忍割舍。
父神大策略執行到她這兒時,她連祈禱幾個輪回,生生跟父神討了個例外,可以暫時保留部分族人。
然而東土六畜興旺,人多口便雜,藏不住掖不起的,於是某一代的阿C,帶著她最死忠粉遠涉絕域,千難萬險過太平洋去到西洲跟南陸之交,後來隨著這塊大陸將被西洲人所開發,也躲不成了,遂又帶著一小波人匿了,二度南遷到南陸之極的天涯之國,大概位置也就是現在的智利,在那兒開疆拓土,幫族人繁衍生息。
她族人裡有一脈跟著她化姓為風,知她始終思慕東土血脈,遂堅持不與當地人通婚,而是時常不怕麻煩涉重洋回故國找對象,於是她也就把這一脈當成她專屬的下世通道。
這脈族人凡誕了女嬰,每每碰到上天啟示或她自己個挑明兒,就會讓這女嬰改風姓為弇茲,合全族之力好生供養著。
及至現代,這一族固然躲開了東土的各種跌宕起伏偏安一隅,在代代阿C的蔭庇之下,發展的也相當可以。
在當地的社會形態中,這一族庫藏萬金,置地千頃,在部分產業裡顯是當地寡頭,富得就差沒把安第斯山當他們家後花園了(安第斯Andes,其實也是name after弇茲,他們剛去的時候人少,也便是阿C的後花園)。
然而他們雖然在當地吃的開,但關於弇茲的事兒仍只在家族核心管理層裡口口傳承,且在跟其他人的交往中還是對本族秘史瞞的風雨不透,信仰習慣方面,也不見得跟當地人有任何異常,只是時不時會出一位合族鍾愛的千金罷了。
至於球墨兒說的屬性,這是最讓我頭疼的。
據球墨兒講,神仙本談不上性格。舉例來說,便如書一般,講一個情愛故事的書你大約能稱其為言情,但如果一海量百科全書收錄了一丟丟情愛故事,你便不能稱其為言情了吧,叫其他的種類也不合適。
神仙便是如此,或有傾向,或是好戰或是殺伐或是詭譎或是溫和,但是在天上的存在個個都一部百科全書,信息量巨大,正所謂菩薩有諸天法相,更何況像阿C這種主神,莫測高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物一世之喜悲那都不算事兒。
但是神仙一旦托生成人,渺小了,無力了,乾活得靠社會了,自然要隨著凡胎生出偏向某種的性格來,這樣才不致矛盾,方能影響命運。
我是不太能想象主神們在天上的存在形式,但是九天玄女竟然對自己托生的性格都有這麽強的控制欲還是讓我蠻驚訝的(這是不是一種作?……我就想想,我不說)。
她控制的方法有點類似小女孩兒們現在玩的星座(話說現時的星座性格論似本就是由杜撰的阿C及其小強們的故事而來東土興發)。
不過弇茲據說只有兩種選擇性格,因時因事而定,一種屬蛇,即龍的化身,也叫Demanding型,剛性,能決斷,好殺伐,睚眥必報;還有一種屬玄鳥,即鳳之始體,也叫Devoting型,柔性,好教化影響,樂於奉獻。
之所以南陸稱阿C為羽蛇神,即來源於阿C性格的這兩種屬相。
而這性格的秘密,也便藏在她名字的“D”裡。
我其實多想不信球墨說的,遂質疑他為毛人家家族的秘史也了解得這麽清楚,他得意道:“這種事,能瞞的了你這種凡人,哪兒瞞的了神仙?”
“那你跟我這凡人說了算泄露天機麽?”
“這算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