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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舊案》第2章 醫生案(4)
  沈溪在人民醫院算是個出名的美女,三十出頭的年紀,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所幸沒有孩子,兩人都落得自在。

  下午沈溪如約來到所裡,歐陽帶著強子給沈溪做了一份材料。

  “姓名”

  “沈溪”

  “出生年月”

  “1989年11月”

  ……

  歐陽問到:“沈醫生,我們今天找你來是三個目的,一個是了解下你23-24日這兩天在哪,;二是23日晚上11點你和你老師,就是賈兵打電話是為什麽;三是你有沒有了解賈兵在工作、生活中有想不開的事情。”

  沈溪右手將眼眶邊上的頭髮往後捋了捋說道:“23日我去了杭州,那邊有一個心內的博士學術會議,這個會議已經訂下來半個月了,科裡派我去,所以我23日白天就坐高鐵到了杭州,當天晚上就住在那邊了,一直到今天快中午才回來。”

  強子問道:“你是否知道你老師死亡的事情?”

  沈溪說到:“知道昨天晚上師兄和我說過老師自殺的事情。我感到十分震驚。”

  強子說:“你師兄是哪個?他為什麽知道。”

  沈溪說:“是我們科的另外一個醫生,也是賈教授的學生,他2011年進來的,我2012年進來的。你們應該已經見過面了。”

  沈溪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知道老師那天晚上晚班,我和老師打電話是交代一下我幾個病號和辦出院的事情,第二天老師聯系不上我還是讓師兄幫我辦的出院。”

  沈溪身子往前坐了坐,向歐陽問道:“警官,我的老師是被人殺害的嗎?”

  歐陽盡管知道答案,卻依舊很平靜的說:“現在還在調查階段,還沒下定論。”

  沈溪聽完點點頭,接著說道:“賈老師其實是個不錯的老師,對學生們都挺好,我和師兄都留院了,並且也為我們兩爭取到了一個出去讀博的機會,我們非常感激他。要說他遇到什麽問題,我想無外乎家庭和學術這兩個。我靠到賈老師的研究生開始我就知道他和師母貌合神離,所以我們學生除了過年去拜年,基本上就不給他們添堵;至於他學術上的事情,我想也是應該時代所限把。客觀說賈老師在我們科室的學歷是低的,在省一級三家醫院裡面,他也是低的,幸運的是他提了副主任,在科室有了一席之地,沒像有些醫生因為學歷問題就被擠走了。這個時代就是這麽殘酷,患者也會看醫生學歷,醫院也需要博士數量,哪怕你曾經多輝煌,只要你是碩士,就要比別人少很多機會。為了有更多試驗平台和經費,他去年甚至和支架供應商合作,做支架臨床試驗,通俗將就是用病人的支架的最後一關試驗,這種試驗有一定的風險性,同時伴隨著高額的回報。所以賈老師作為一個副主任,我認為學術是他的一塊心病,至於有沒有到自殺的程度,那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很有壓力。”

  以病人為載體的試驗,雖然很多時候能夠給予一些病人醫藥費用上的幫助,但是絕大多數心內、心外的臨床醫生很少會做這樣的事,因為這時心臟,沒有第二次選擇。

  沈溪的話讓強子感覺十分意外,但是歐陽原來就是醫學院校出來的,對醫院裡的情況還是比較清楚的。

  強子問道:“你把你住的酒店、參加的學術會議舉辦方說一下,我們需要核實一下。”

  沈溪將相應信息提供,做完筆錄後留離開了。

  ……

  在沈溪做筆錄的同時,

包梓帶著林貳找到了在南門口開花店的羅婷。花店不大,名字挺有味道,叫“一生有你”,羅婷是個30歲左右的女性,身材高挑,長的不算出彩,很樸素那種,就是那種你丟進大街中很難再找到的那種。  “二位是買花送人嗎?今天店裡新進了玫瑰和康乃馨,看到喜歡的告訴我。”羅婷笑著走上來,手裡還拿著裝載花瓶裡的插花在修剪。

  包梓拿著邊上的一朵落單的粉玫瑰笑著說到:“這玫瑰好香呀,可惜了,只能獨自美麗了。”

  羅婷蹲下給插花搭配一些香草,聽到包梓的話站起來說道:“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調貨,或者以它為主體扎份小花束。”

  包梓搖了搖頭:“羅婷是嗎?我們是城北分局的,到您店裡來是有點事情,你看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羅婷聽到公安局的還愣著,這時從店後面隔間泡出來一個7、8歲大的小男孩,他抱著羅婷的大腿,很驚恐、疑惑的看著包梓和林貳。

  包梓意識到剛剛的話可能被小孩子聽到了,就對小孩子笑了笑,說道:“小朋友,今天沒去上課嗎?我們轄區在推選“好孩子”,你們學校推薦了你,所以特地來找你媽媽了解一下情況的。”

  小男孩仍然雙手扯著羅婷的衣角,抬頭看向羅婷,眼神裡盡是詢問的樣子。

  羅婷撫摸著小男孩的腦袋,對小男孩說道:“你看,要是不聽話等下警察叔叔就把你的行為記錄上去了,快點去寫作業吧。”

  小男孩聽完慢慢的松開了羅婷的衣角,慢慢的向後面隔間走去,快進小房間時突然轉過頭大聲說道:“警察叔叔,是他打我媽媽的,他亂說話,你們不要把我媽媽帶走。”

  顯然小孩子沒有信包梓說的話。

  包梓笑了笑對孩子說到:“好的。”

  待孩子進去後,羅婷對包梓和林貳說,我們到隔壁咖啡店坐吧。

  三人在咖啡店外面靠角落的桌子坐下,羅婷點了三杯喝的,包梓和羅婷閑聊了幾句。喝的上桌後,羅婷先開口問到:“賈老師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包梓接著話說到:“你怎麽認為賈老師出事了?”

  羅婷身子往後移了下:“你們找到我,肯定知道我和賈老師的關系了,不出意外是賈師母說的吧,終究是夫妻,還是會在意的吧。我倒也不怪他。”

  羅婷說了一半,包梓開始給咖啡加奶、攪拌。

  羅婷看了眼包梓,悵然一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人特別好笑,明明我自己破壞別人感情,還有資格去怪別人,是嗎?”

  包梓說道:“羅女士,你們私人的事情我可以不了解,當然你要說我也願意聽,有助於我們了解你們的關系和狀態,我們不會對這些事情有任何評判。”

  包梓頓了頓,說道:“賈兵死掉了”

  羅婷手中的湯杓停止了攪拌,一臉震驚的看著包梓,十幾年的素質教育讓她在這個公共場合沒有很失態,但是淚水還是止不住從眼眶溢了出來。過了好幾秒鍾,羅婷才抽紙將淚水拭去。

  羅婷顫抖的說道:“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想不開的,就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包梓問道:“你好像知道他會出事一樣,能和我們說說嗎?”

  羅婷又抽紙擦了擦淚水,和了口咖啡,深吸一口氣。她緩緩開口,說出的話卻那般驚人。

  羅婷說:“我是做小三不假,但我沒有破壞賈老師和賈師母的夫妻關系,我是在2018年左右和賈老師好上的,那時候賈老師和賈師母已經分居3年了。賈師母是個很高傲的人,她寧願這麽分居守活寡,也不會離婚被人找到機會說三說四。那時候賈老師很痛苦,我有剛好和他搭台比較多,在台上聊家裡事情多了我就知道了賈老師過的一點也不幸福。同樣不幸福的還有我,剛剛你們看到的是我的孩子,從我坐月子的時候就被家暴,一直到孩子4歲,我終於堅持不下去了,我離婚了,孩子歸我。兩個在婚姻中受傷的人互舔著傷口,一來二去就成了莫逆之交。”

  林貳聽著這個和姐姐一般的女人,平穩的講述著自己不堪的過往,想到剛剛她的熱情、陽光,內心產生了一絲憐憫,沒有像剛剛聽到“小三”時那麽討厭了。

  羅婷接著說到:“其實剛開始兩個人只是很聊的來,偶爾會去吃吃飯,也會邀請賈老師到我家來吃吃飯,熟了之後我兒子木木非常粘賈老師,賈老師自己孩子很小就被賈師母送去英國讀書了,所以他也很享受這種感覺,慢慢就接觸的越來越多了。我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十分困難,賈老師有空就去幫我接孩子,甚至到我家做飯等我下班,慢慢的我就釋懷了,順其自然地發生。我也想過這樣的關系對自己、對賈老師的家庭不好,可是真的有一個人在邊上誠心誠意關心你時,你是沒有理由拒絕的。後面前夫知道後上門要過孩子,還恐嚇孩子說叫警察把我帶走,所以孩子看到你們才緊張。”

  包梓說:“你當時被家暴時有報過警嗎?”

  羅婷答道:“報過的,也多虧報警留有證據,孩子才能判給我。”

  包梓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那你是怎麽預感到賈老師會出事的?”

  羅婷說道:“賈老師的醫術還是可以的,但是他的技科研一直是他的短板,現在三甲醫院,尤其像人民這種教學的三甲醫院對科研的要求非常高,他本身學歷就吃虧了,所以他在科研這方面一直很吃力,甚至用藥代、醫療器械的資源來達到自己學術目的。當然,這樣也會被很多醫生看不起,說風涼話。”

  說罷羅婷拿起咖啡繼續喝,略帶紅腫的眼睛,像初夏剛露尖的荷包兒那般清澈、動人。

  包梓說到:“其實賈老師自己也不好受吧?”

  羅婷點點頭,緩緩的說到:“是的,從我認識他以前,賈老師就一直過在自我否定和自我懷疑中。好幾次他都和我說過他很對不起他的一個學生,我沒有多問,賈老師將他最不堪的一面都給我了,我又何必再補上一刀呢。”

  說罷就自己喝起了咖啡,沒有再想說話的念頭了。

  林貳見狀主動問起:“羅女士,方便問一下你在23日和24日,你在哪裡?”

  羅婷回答到:“23日是上周末把,那天生意挺好,一直忙到晚上7點多送兒子去學習書法, 晚上9點多到家後就沒出來了;24日送兒子去學校,然後回到花店忙,下午學校老師通知兒子身體不舒服,就提前關了店帶孩子去看病,所以今天他還在家裡。”

  林貳將重要信息快速的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包梓起身道:“謝謝你羅女士,後面有需要話我會再聯系你的。想了很久,還是告訴你,賈老師是被他人殺害的。”

  羅婷本來站起身來準備送包梓的,聽到包梓的話後直接愣在原地,五雷轟頂般的消息讓羅婷的全身毛孔豎起,盛夏的冷風從她的裙底、袖口鑽進去,涼意肆虐全身。過來許久,羅婷顫抖的問道:“那……那找到凶手了嗎?”

  包梓搖了搖頭,說道:“我想應該快了。”

  羅婷聽完木訥的點了點頭說:“拜托了。”說完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快到店門口的時候羅婷擦拭去眼淚,這是兒子從裡面跑了出來,依然扯住羅婷的衣角,羅婷擠出笑容看著兒子摸了摸頭,很快又將頭抬起,可能是怕眼淚掉出來吧。

  包梓蹲下身子,和木木說道:“木木,聽你媽媽說你很乖,這樣警察叔叔就放心了,警察叔叔要抓的是打你媽媽的人,不會抓你媽媽的。你要做個小男子漢,好好保護你媽媽呀。”

  回去時包梓和林貳將羅婷小區和店鋪的監控拷了回去。兩人都沒有說話。包梓是在想著以前的一個案子,而林貳想的是今天他從羅婷這個角度看到的社會樣子……

  社會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你明知道不對,但是你卻說不出錯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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