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均凝立不動。
狼長祭知他漢人之禮,長者為尊,當下屏息運功,跨步上前,左掌回收化拳,一直蓄勢的右拳不快不慢地打了過去。
柳崇義知他意圖,劍訣下沉守住丹田,背後的右手成掌,也徐徐地迎了上去。
兩人相距一丈,原本應無法相接。可不知怎的,拳掌竟然真真撞在一起,但聽“撲”的一聲輕響,二人均退一步,恰巧又各自回到了原地。
柳崇義仍是面帶微笑,狼長祭仍是面無表情。
眾人原本以為必定石破天驚、驚濤拍岸,卻不料如此輕描淡寫。心裡均存著老大的疑問,卻不敢出聲打攪,仍是靜靜地看下去。
那二人停了停,狼長祭仍如上次一般動作,又打了一拳。柳崇義也依樣葫蘆地回了一掌,人影遂分,又回到原點。
接著又都頓住,片刻後,二人又絲毫不變地對了第三招。
眾人不明就裡,但沒人敢笑。
南嶽門前面五人可以說是全敗,並且四人受傷,大失顏面。所以柳崇義此戰加倍小心,第一掌便用了六成功力。見狼長祭不用高深內功,僅憑多年修為相試探,自己當然不甘示弱,不論招式功法,單較內力。
旗鼓相當,第二掌便加了一成功力。
待到第三掌,已是八成功力,仍是不分上下。
這邊的狼長祭也正如柳崇義判斷一樣,就是想先試試這老人的氣力筋骨,他開始卻隻用了五成力。
第三掌,他七成功力對柳崇義的八成功力,一時旗鼓相當。
二人對了三掌,均回原地,可見都留有余力。可狼長祭正值壯年,恰是功力登峰造極之時,所以仍是信心滿滿。
而柳崇義三掌一過,知道單憑功力,自己難以取勝。但深信功法淳正、招式精奇,加之一甲子的妙悟和經驗,卻也無懼於他。
狼長祭既知功力不弱於對手,便率先發難。只見他悶哼一聲,雙臂交叉,緊貼胸前,始運“梵坤功”,頓時骨節爆響,黑霧滋生,雙目放出如同野獸般的懾人幽光。
柳崇義見狀心中暗驚,這是什麽功?!明明曾聽人提及,一時間卻偏偏總想它不出。危急時刻不容走神,急忙意守靈台,運功迎敵,但見他袍袖內氣息縱橫,左手並指成劍、瑩白如玉。
狼長祭頗具大家之氣,不行偷襲,待敵功畢,閃身便到他身前,右拳如同烏龍出海,攜風雷之勢兜心打去。
柳崇義清喝一聲:“好”,左手劍白氣迸發、“嗤嗤”作響,迎刺上去。
南嶽門門眾從未見過門主出手,就連宗主等幾位元老也多年未見他施展真功。劍宗道人各個看得熱血沸騰,心中均想:“這依稀是‘煙霞真氣’,那仿佛便是‘碧羅劍法’,卻原來可以練成這般模樣!”。
轉瞬間,劍、拳相接,又是一觸即分,兩人也都退了回來。
柳崇義指劍劍氣消散、二指灰暗。
狼長祭右拳有一雞蛋大的白斑,片刻方消。
剛一化去侵入的“煙霞真氣”,狼長祭便再次進攻。
柳崇義心驚“好精猛的內功!”,此時自己的左劍仍冰麻僵痛,無法硬拚,急忙飄身後退。
狼長祭左腳一點,追了過來,右拳一挫一震,繼續攻擊。
柳崇義經此退避時機,已能使劍,但功力未滿、不便硬拚。“呲”的一聲,劍招“穿雲破日”,疾刺狼長祭右臂要害手肘大穴。
狼長祭內外剛猛,
右臂一掄,砸他左臂。同時左手狀如“鬼狼爪”,插向他右肩,非逼出柳崇義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不可。 柳崇義清嘯一聲,身形左閃,避開他的右臂硬砸。
狼長祭早料到他會躲避,右手抓他左臂,擋它回救。左爪變掌,猛擊他右胸。
突見柳崇義右肩一動,面上朝霞閃現。
狼長祭但覺左臂震麻,猶如一手插入溫水之中,整條臂膀熱乎乎的沒了力量,同時一股燙辣辣勁道直逼胸腹。大吃一驚,急退兩步,運功相抗。
柳崇義含笑挺立當地,右手又背到了身後。
南嶽門門下僧道失態地一片歡呼。
蘇醒後一直觀戰的氣宗宗主行彌此時低喝一聲:“我佛如來!”,寶相莊嚴。
狼長祭愣在當地,掄了掄左臂,竟然咧嘴笑了,用苗語說道:“有趣”。
柳崇義見他活動如常,暗歎一聲:“這人真是鋼筋鐵骨,難道這樣都傷不了他”。
狼長祭嘎嘣嘣地轉了轉雙肩,重又擺開架勢,說道:“有意思!”,身上黑霧更重,眼中煞芒更盛。
一片寂靜之中,觀戰眾人均想:“他剛剛明明像是吃了虧,怎麽片刻間便跟沒事人似的,看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柳崇義見狀,漸漸收了微笑,左劍依舊當胸向天,右手回到身前,慢慢抬了起來,掌心向地,手掌一片粉紅。
人群中不知是誰一聲驚呼:“佛道歸一!”。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雄議論紛紛:“左手道家真氣,右手佛門神功”。
南嶽門下一片興奮向往、豔羨崇拜的目光。
狼長祭於場內的騷亂充耳不聞,雙目一瞪,又衝了上去。
柳崇義絲毫不敢大意,左劍右掌,也迎了上去。
這一回卻與以往不同。狼長祭開始穩扎穩打,腰馬合一,步步為營,每一步踏出,石板便為之一震,每一拳打出也夾帶著翻天覆地之力。
柳崇義也盡展所長,左劍“碧羅劍法”變幻迅捷,招招不離敵人周身要害。右掌“天柱掌”時剛時柔,其中的“紫蓋心法”內力更讓狼長祭忌憚。
二人片刻間便鬥了百十招,一個力大,一個招精, 難分伯仲。
柳崇義較狼長祭年長二十余歲,自知僵持下去對己不利。再次變招,左劍突然變掌,化刺為印,拍向狼長祭右胸。
狼長祭又吃一驚,“鬼狼刺”身法倏忽如電,退到丈外。柳崇義也驚詫於他身法怎的突然如此之快。但機不可失,雙掌同運“紫蓋心法”,雙“天柱掌”追擊過去。
所有人又是大開眼界,原來柳崇義武功不拘泥於左道右佛,竟然可以同道同佛。
狼長祭一時不能適應,落為下風。連忙加強功力,黑霧蒸騰,招招剛猛凌厲,仗著身堅力大,不怕兩敗俱傷。
但見一團黑霧之中,一雙手掌卻如朝陽般和煦明潤,雖衝不破那無盡的黑暗,但依然頑強地閃耀著。
“紫蓋心法”和“天柱掌”頗耗內力。柳崇義再變,左右同使“煙霞真氣”和“碧羅劍法”,一時間劍氣縱橫、嗤嗤有聲。
狼長祭料他有此一招,依舊大開大合,並且時而突施重手,時而用“鬼狼刺”暴起突擊,反而攻多守少,稍佔上風。
又鬥了良久,柳崇義已氣息失調。突然他雙劍擊地,借反彈之力遠遠飄了回去,狼長祭一時不查,讓他逃脫,以為柳崇義即將出言認輸,也就好整以暇地收了架勢。
柳崇義站定丈外,待胸口起伏平穩,淡然一笑道:“這位狼族兄弟龍精虎猛,猶如金剛在世、羅漢重生,幾近天人境界。柳某老矣,自愧不如。何不妨就此罷手。遠來皆是客,南嶽門今日便借此盛會,宴請天下之英雄,成就一段武林佳話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