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希夢帶著吳冕一起去了鄰家菜館,點了兩份燴面,和一份涼菜拚盤,吃了起來。女孩的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不過比起去年,目光已經顯得柔和了不少。
吳冕和郝希夢許久沒見,這段時間卻經常來王春梅的餐館吃飯,還拿到了她們從老家帶來了土特產。不過和女孩面對面坐著時,他卻忽然拘束起來,埋著頭,呼嚕呼嚕地吃麵,半天才抬頭,問了一句:“對了,郝護士,你這趟回老家,怎麽樣啊?”
“還好吧,家裡變化很大,開了幾家大型醫院,甚至也出現了陪診師這個行業。”郝希夢認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吳冕的意料,但卻可以順理成章地展開他的話題。他想了想,決定抓住這次機會:“郝護士,那個……社區陪診服務的報告已經批下來了……”
“是嗎?那太好了。”郝希夢聽後精神一振,立刻說道,“其實咱們社區有不少空巢老人,還有獨居青年,要是有這項服務的話,那他們以後就不用擔心獨自就醫的問題了。”
“是啊,可是社工的能力有限,專業性也不足,僅靠我們,恐怕很難做好這項服務。”吳冕順勢點頭,繼續說道。
“那倒是,畢竟陪診還是有專業人士在場的好。不過你不用擔心,護理專業畢業的人其實挺多的,我也會幫你留意的。”郝希夢沒有多想,順著吳冕的話茬,應了一句。
吳冕不覺一愣,不知道郝希夢是真的沒明白,還是在故意打太極,於是繼續問道:“郝護士,你上次不是說,以後我們有陪診的需求,都可以來找你嗎?”
郝希夢這才明白吳冕話裡的意思,隔了一會兒,才小聲反駁:“我說的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幫個忙。”
“我就是需要你來我們社區幫忙。我之前是認真的,你很適合做陪診師,要是你願意加入我們社區,那這個陪診服務就算妥了。”吳冕乘勝追擊,把話挑明,最後還不忘補充了一句,“要是你的話,就一定沒問題!”
郝希夢沒有回答,但臉上似乎有了些動搖。
吳冕覺得有戲,連忙又說道:“郝護士,你先別急著回答,回去考慮一下再說。”
“嗯……”郝希夢輕點了下頭。
飯後兩人離開小餐館,各自去忙碌了。王春梅走到門邊,看著兩人的背影,臉上若有所思,她剛才在餐館中忙碌,也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他們的談話,考慮到社區工作繁雜,工資不高,居民眾多,容易產生糾紛,心裡不禁就有些擔憂。
郝希夢似乎也有點這方面的顧慮。她一下午都在醫院裡忙碌,下班後又到鄰家菜館去幫忙,直到晚上八點多回家,才有空思考一下吳冕的提議。
王春梅洗過澡,見郝希夢還坐在小客廳的布藝沙發上發呆,於是走過去問道:“希希,你想什麽呢?”
郝希夢聞聲,轉頭認真地看著王春梅,似乎有話要說,但最後還是輕搖了下頭:“沒什麽……”
“嗯……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晚上早點休息,我先睡了。”王春梅略感失望,叮囑了幾句之後,轉身就要向臥室走去。
“欸,媽!”郝希夢卻突然喊了一聲。隨後見王春梅驚異地轉過身,她又不覺移開了視線,“咱們社區新增加了陪診服務,吳冕今天問我願不願意加入社區,一起負責這項服務……”
“哦,那你是怎麽想的?”王春梅走過去,坐到了郝希夢的身邊,
好奇地問道。 “其實回老家這些天,我總夢見帶爺爺看病時的情景……”郝希夢低下頭,微微垂下眼瞼。她沒有正面回答,又提起了從前的事,眼神有些落寞。
王春梅很快明白了過來,拉著郝希夢的小手說:“媽明白了,你要是想轉職去社區,就大膽地去。社區的工作是有點繁雜,工資也不高,但一切都有媽呢。媽的餐館生意不錯,你就是一分不掙,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媽也能養得起你!”
“媽,謝謝您……”郝希夢的心裡百感交集,但面色依舊沉穩,隻回握住母親的手,緩緩說了一句。
王春梅笑著點點頭。郝希夢卻第一次感受到了支持的重要性。這段時間她和母親一起同住,似乎在經歷一個別扭的關系修複期,雖然大部分時候彼此還是難以袒露心扉,但關系已經開始了慢慢的緩和。
第二天上班前,郝希夢特意在嘉暢園門口等著吳冕,還不忘給他捎了一份大餅夾一切。吳冕遠遠看著郝希夢的日常冷靜臉,依舊猜不透她的腦中到底想些什麽,猜測多半不是什麽好結果。於是他嬉皮笑臉地接過早點,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得,明白了,找不到幫手,落一套大餅也不錯。”
但郝希夢卻鄭重地看著他,輕聲道:“吳冕,我決定辭掉醫院的工作,加入社區了。比起在醫院中的服務,我感覺參加社區陪診服務,更能夠實現我當初要成為護士的目標。”
吳冕聽後,喜出望外,感覺手中的大餅都失去了吸引力,立刻拉著郝希夢去社區辦公室,跟蘇主任講明了情況。蘇宥娜也十分高興,當即就讓郝希夢提交了簡歷,在確認她符合入職標準後,二話不說就批準了下來。
郝希夢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麽順利,於是又到社區醫院辦理了離職。護士長當然舍不得,但聽說郝希夢後續的工作職能後,也很支持,盡快幫她辦理了離職手續。
幾天后,郝希夢正式加入了社區大家庭,開始為居民們服務。從那天開始,吳冕也改了口,不再叫她“郝護士”了,也學著大家直接叫她的名字。雖然開始時有點不能適應,但很快兩人就都習慣了。
正式工作前,郝希夢和附近社區的幾名新人,一起參加了入職培訓。吳冕沒事的時候,也會跑到培訓的地方,坐在最後旁聽。
這一天負責培訓的老師是蘇主任。 她在培訓時又提到了“自助助人”的觀點,並要求社工在幫助居民之前,要先幫助自己,在改變居民困境之前,要先解決自己的困擾,讓自己成為社區服務的第一個受益者。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要去嘗試改善自身的親密關系和家庭關系。
郝希夢第一次聽到“自助助人”這個觀點,覺得很新奇。而吳冕則注意到了改善關系這種自我成長的方式,他悄悄地看了一眼郝希夢,覺得這女孩和母親的關系就很奇特,表面看上去還算和諧,但仔細體會絕對算不上親密。
他想起王春梅受傷那天的事情,郝希夢急匆匆地趕了回來,態度上雖然有些疏遠,但對母親的傷痛仍流露出了擔憂和痛心的情緒。郝希夢或許是不願傾注感情,但並不代表她沒有感情。
在培訓期間,吳冕發現郝希夢中午不帶飯,也不點外賣了,而是專門到母親的小餐館去吃飯。於是他也打著同事的名號,跟著一起去蹭飯。在這期間,郝希夢的身上似乎有了一些變化,除了本身比之前開朗了一些之外,她和母親之間的關系似乎也親密了不少。
這應該就是蘇主任的培訓起到了一定作用,吳冕留心觀察,注意到郝希夢和王春梅之間不再那麽生硬了,似乎多了很多親密的小動作。看到王春梅勞累時,郝希夢會主動幫她捏肩擦汗,吃飯時也會主動夾菜,湊在一起,說些悄悄話。
這是郝希夢從前沒有做過的事,看到女孩表現出了不同的樣子,吳冕也覺得奇妙,像是對她越來越熟悉,心裡還有種正一點點向她靠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