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們議論紛紛小兔子是不是對提成的事耿耿於懷因此不辭而別。許美玲也覺得這很有可能,她有點後悔上周沒跟小兔子在事後談一談,甚至多給小兔子0.5%她也能接受。
趙老板表面上表示這種不辭而別的離職方式絕對不能接受,作為懲罰他要把這個月已發生的工資全部扣除。私底下他卻催促許美玲給李主任打打電話,問一問什麽時候開始投標。
許美玲不是很明白趙老板在擔心什麽,她覺得這樣催促李主任很不好。人家在當地吃喝玩樂那樣周到地接待,臨走時也說得很清楚,競標開始還需要一到兩周的時間,隻管放心等電話。現在一周都還沒過完,冒然催促很不禮貌。
趙老板心裡急,但是看許美玲不願意打擾那邊,而且像是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樣子,也不得不按捺下自己不安的心。趙老板有一個猜測,他覺得有一種可能,但是他也不確定。
終於時間滿了一周,趙老板又忍不住催促主動聯系一下對方。許美玲拗不過,便給李主任撥了個電話,誰知李主任卻結結實實地給了個意外的消息。
“正準備跟你聯系給你說個不好的事,這個工程可能要拖一拖。”李主任那頭接起電話,剛禮貌性的打完招呼就搶著這樣說。
許美玲著實感到意外,怔怔地隻答了一句:“啊?”
“對。也不算不好,只是可能,還沒確定。事情是這樣的,那條路可能要重新鋪設地下線纜,而且那樣就需要協調別的單位。所以可能近期這個工程就先不做了。”李主任這樣安慰和解釋給許美玲聽。
“那這樣要到什麽時候再開始啊?”許美玲已經開始接受這件事近期要泡湯的事實。
“現在還沒定到底要不要推遲,如果不推遲,那麽一切都按原先的安排。明天,最遲後天就會出結論,我本來也是打算等出了結果再聯系你的。你放心,這個工程推不推遲,我們都是很希望跟你們合作的。張局長還說了,這個工程如果一時半會不能進行,也會幫你找找有沒有其它合適的工程。”李主任一邊解釋,一邊隱晦地給了很多暗示。
“那好的,謝謝李主任!有消息請通知我。也請轉達一下謝謝張局長!”
許美玲把這個消息告訴趙老板的時候,趙老板瞪大了眼睛,半天才開口:“是不是真的?”
他那個猜測現在變成了不好的預感,小兔子突然地離開像是一場陰謀。
但是許美玲心裡還是沒能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她心裡想的是旅行計劃可能也要跟著推一推。
等過了兩天,李主任打來電話確認了工程推遲的消息,又再次表示,不要擔心,只要工程重啟,還是找許美玲,或者有什麽別的機會,也會找許美玲,並且還替張局長道歉,說局長本來想親自打電話的,但是又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由自己代勞表示歉意。
等到趙老板聽到這最後的結果,他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猜疑。這個情況他很熟悉,看似煮熟的鴨子莫名其妙地飛了,是不是真的推遲鬼才知道。見鬼的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卻沒法去證實些什麽,也沒法做什麽。有兩個員工與公司簽的合同兩三個月前就到期了,其中就有小兔子。他當時雖然催了老婆重新打印合同讓她們續簽,但是老板娘也不知為什麽一直拖拖拉拉沒去弄。不過因為每個月那點基本工資都按時發放,大家也都沒覺得有啥問題。可是公司從來不交社保和公積金,每次工資也都是取現金發放的,
所以如果是真的被做了私單,趙老板知道自己連小兔子的把柄都抓不到。 趙老板兩口子先是亡羊補牢般地把每個人的合同都重新審查了一遍,該續簽的都要求續簽。然後兩個人開始細細品味,越品越覺得是被做了私單,甚至開始懷疑許美玲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趙老板兩口子自己做過的事,就會認定其他人也是同樣行事。當兩口子開始懷疑一個員工,就會開始懷疑所有員工,而眼皮子底下最可疑的就是許美玲。
從此老板娘去公司比以往勤了很多,而且每次去都對許美玲冷嘲熱諷沒有好臉色,一副你還有臉待在這的表情,趙老板雖然做派不那麽明顯,但是整天也是滿臉的疑神疑鬼。
這時候許美玲已經明白老板兩口子的敵意,隻覺得這兩人簡直莫名其妙。她跟其他幾個同事氣憤地說:“要不是等那個工程什麽時候再重啟,老娘就不幹了!”
許美玲甚至想過,等工程重啟了,老娘真的把它做成私單!
不過有一天,老板娘又開始覺得需要對所有人進行防范。她要求每個人把寄過信的,聯系過的各地領導信息整理一份上交給她,並且特地強調:“不要讓其他同事看到你整理的信息!”
說這話的時候,老板娘帶著余音斜著眼睛就看向了許美玲,這意思就是大家要特別堤防這個人。
許美玲當場發作,把自己記錄在A4紙上的領導信息撕了個粉碎,對老板娘說了句:“老娘不幹了!”
接著就收拾東西走了。
等賈承孰回到家,聽聞女友就這樣辭了職,這個月頭兩個星期的工資也算是沒有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麽遺憾。賈承孰甚至覺得這其實是件好事,他對許美玲跟陌生老男人吃飯這件事一直覺得不舒服,以後如果做成什麽項目,難說還要付出什麽。
不過兩個人還是對計劃的旅行要泡湯進行了討論,賈承孰安慰說:“會有機會的,以後肯定有機會出去玩的。”
過了幾天,賈承孰又進一步提出,既然辭職了,以後就別上班了,乾脆等房子到期,換到郊區去租房。
許美玲一臉不高興地問:“我不上班你養我呀?”
賈承孰歎了口氣說:“行,養你就養你。”
他心裡卻在想,我不是一直在養你嗎?你那點工資也就剛好夠你每天通勤費用和中午吃飯的錢!
兩個人關於租房的事並沒有討論出結果,房子也還有幾個月才會到期,到底要不要搬家,一時半會似乎還不著急做決定。一個星期過去,這段時間,許美玲也沒有去找新工作,她也不想再做銷售,可是做什麽她又沒想好。
一天小兔子卻突然打來了電話。
初接電話,那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後得知是小兔子,許美玲頗感意外。
電話裡小兔子什麽也不說,只是約了晚上與許美玲和賈承孰一起吃個飯,地點就在許美玲她們租住的小區附近,到時候再細聊。
賈承孰下了班,就按照許美玲說的地址趕到飯店,見到兩個人已經把菜點好,早就吃上了。兩個人一邊吃一邊還嘻嘻哈哈地聊天,這不禁讓賈承孰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聽許美玲說的是那天兩人心生芥蒂一句話也沒說,之後小兔子就不告而別。怎麽今天似乎兩人又當起了好姐妹?
看到賈承孰坐下,許美玲笑呵呵地招呼道:“快來快來,看看你還有啥想點的嗎?今天有人請客!”
賈承孰看了看桌上的菜,三個人吃已經綽綽有余,又見許美玲心情如此之好,小兔子又莫名其妙要請客,越發糊塗,不明所以。
許美玲接著說:“咱們這個小丫頭片子這回可厲害了啊!自己做了個私單!”
聽了這話賈承孰著實吃了一驚,上次被賴了做私活的錢讓賈承孰還記憶猶新,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精明人。
而且在賈承孰心裡,他也不認可做私單這種事,這在他看來就像是道德上有了瑕疵。當然這瑕疵如果說有那也不太多,只有那麽一點點,畢竟趙老板兩口子也是截了私單才發了小財,再加上兩口子最後對許美玲那種做派,讓賈承孰覺得給他們點小報應也好。
但最重要的是,賈承孰認為小兔子在張局長那肯定已經付出了些什麽。他不禁腦補了一下一個年輕女人赤身躺在星級酒店房間裡的大床上,任憑一個腦滿腸肥的老男人把玩自己胸前兩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的情景。
“媽的,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賈承孰甚至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但他嘴上說出來的卻是:“私單?你怎麽做的啊?”
“她可聰明了,自己在網上找了家做照明設備的公司,還是從南方那邊找的。那邊做這個的廠子可多,全國的照明設備基本都是那裡生產的。”許美玲已經和小兔子聊了半天,搶著回答。
關於找一家公司合作,這個賈承孰不用問也能猜到個大概,至於從哪裡找公司,哪裡工廠多,他倒確實不清楚。
“我就是在網上搜了搜照明設備生產啊,工廠啊什麽的,就出來很多公司,基本都是南方那邊的。我看了看那些公司的網站,找了個網站做得好看,但是工廠規模又不是很大的。”小兔子詳細的解釋起來,顯然她也對自己的成就很得意。
許美玲問:“為什麽不找個規模大的啊?”
看來這個細節之前她倆沒有聊到。
“我怕大公司對這個小工程看不上啊!我專門找的那些網站做得還不錯的,然後剔除公司規模大的。因為願意花點錢把網站做好的,要麽是大公司,要麽是有點實力想提升形象多點生意的。那些網站做得簡陋的,肯定沒實力。有些甚至連廠房圖片都沒有,說不定就跟趙老板一樣是個二道販子。”小兔子這樣形容趙老板也不是沒道理,趙老板有了生意,大抵也是要去南方某個工廠下訂單,他自己可沒有工廠。
賈承孰聽了這話對小兔子有點刮目相看,眼前這個正高興得眉飛色舞的女孩思考問題還挺周到。關於找什麽樣規模公司這種事,賈承孰覺得自己都不一定能想到,許美玲估計更不會想這些。
“找了公司然後呢?”賈承孰接著問。
“我確定了能有公司願意合作,就去找張局長咯!”
果然不出所料!賈承孰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點失望,有點憤怒,怎麽這話說出來這麽輕松,完全沒有遮掩。
“她又帶著找的那家公司跑去找張局長了,然後就把我的單子給截了,哈哈哈哈!張局長太沒良心了!”許美玲和小兔子一起笑開了花,笑得沒心沒肺,好像被截的並不真的是她的單子,損失的也不是她的提成。
賈承孰有點懵,然後就反應過來,許美玲被截了單還能笑這麽開心,莫非小兔子是會給些補償?
不過賈承孰並不急於確認這一點,也不想知道補償多少。他隻急於知道這私單背後到底有些什麽勾當,可是又不好開口直接問。
小兔子卻為張局長辯解說:“也不是張局長沒良心,主要是我帶著這麽有實力的公司跑了第二次去見他,他也不好意思拒絕我呀!我找的那個老板,給張局長可是送了不少好處。你再看看趙老板,從頭到尾能躲就躲,什麽玩意?再說張局長也沒忘了你,要是有其他工程,他會先想著你的,這都是他當著我和李主任的面親口說的。可是你自己辭職了呀!張局長還問,為啥咱倆沒有一起做這個私單呢,哈哈哈!”
許美玲跟著大笑,然後意猶未盡地問賈承孰:“你知道這回她掙了多少嗎?四十萬!你知道人家工廠的成本有多低嗎?連二十萬都用不了!她們報價六十三萬五中標的。”
賈承孰對照明設備生產一點都不了解,但這個成本之低超出了他的想象。不過即便如此,四十萬的提成,豈不是等於這一單利潤都被小兔子拿了?賈承孰有點不相信:“成本是夠低的,不過廠家給你四十萬,他們掙什麽?”
“他們也不虧。這回他們經過我認識了張局長,而且這是他們頭一次進入這個省的市場。我還跟他們說我手上還有幾個市的資源。”說完這話,小兔子和許美玲都哈哈大笑起來,因為真正負責這個省的銷售,其實本來是許美玲。
賈承孰心裡不禁感歎混社會還是要臉皮厚,瞎話張口就來才能贏得機會。
“四十萬你都拿到手了?”賈承孰接著問。
“沒有,先給了我三十萬,投標完當時就給了,剩下的回款以後再給。當時本來說先給二十萬,但我死活不同意。我說我們本來也不是雇傭關系,這種事也不能簽什麽合同,我不先多拿點,等後面就更加沒有保障了。我跟他們說,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我就找別人。”小兔子毫不掩飾能從一家公司口裡搶食吃的得意。
“那以後對方拿了回款也還是可能不給你錢啊!”賈承孰開始替這個女孩思考起來,他擔心她的付出不能拿到全部的回報。
“他們敢!他們不給我十萬,我就不讓張局長給他回款!我要等驗收之後,就問他們要那十萬。他們給了我十萬,我才跟張局長說可以回款。”聽起來小兔子把握十足,這樣賈承孰徹底斷定她已經上過了張局長的床,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呼吸也沉悶了一些。
“你知道她們怎麽投標的嗎?哎呀我可知道了!她們等別的公司都投過了,大半夜偷偷拆開別人的標看報價,然後再做自己的標書。李主任陪著她們忙了一晚上。”許美玲顯然是大長見識,急於跟賈承孰分享。
這跟賈承孰猜想的差不多,大概就是這麽個套路。他一方面感歎人心不古,現在的女人為了錢什麽都敢做,一方面慶幸許美玲沒做成這單,以後絕對不能讓許美玲再做銷售。
等到三個人聊得盡興,時間也已經不早。小兔子把帳結完,飯店裡已經不剩幾桌客人。眼看著旁邊幾桌都沒人了,小兔子從單肩包裡取出一遝用報紙包裹的東西,賈承孰就明白小兔子果真是過意不去,要給些補償。
可是這遝錢看起來可不少。
小兔子解開報紙,露出裡面的錢,又趕緊包裹好,然後遞給許美玲壓低聲音說:“這是八萬。”
“這麽多?太多了,幹嘛給我這麽多?”這下許美玲大吃一驚,賈承孰也很驚訝。
“差不多吧,本來你提成也應該拿個三萬多塊的,加上上次做網站還欠了你們三千,差不多就是四萬。我想想又覺得這個單其實是你找來的,我半路截了也過意不去,乾脆翻個倍還給你。”
小兔子說得情真意切,又接著解釋:“我那天可真不是想跟你搶提成。我就是覺得憑什麽咱們是兩個人辛辛苦苦,他提成就隻按照6%給。”
許美玲趕緊表態:“我知道我知道。其實我還想著趙老板實在不多給,我再讓你0.5%也行的。”
她也懶得再掰扯從老板的角度是怎麽看提成的事了。
“哈哈哈,去他的趙老板吧!”小兔子現在見識過了銷售這些事,此時已經把趙老板蔑視到了極點。。
“不過這錢還是太多了,你就給我們四萬就行。”賈承孰覺得拿點補償是應該的,但實在不好意思拿這麽多。他差點說:“你付出了這麽多,我們可不好意思拿這麽多。”
“拿著吧,上次我找的人賴了你們錢,你們還願意給我那一千,我也不能太小氣。老娘以後要掙的錢還多著呢!”說著小兔子就把錢硬塞進了許美玲的包裡,語氣也豪壯不已。
許美玲也就不再推辭,而是問:“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等尾款拿到手再找份工作唄。現在我先回家待一段時間,說不定去哪玩玩。”
“張局長那呢?”許美玲乾脆挑明了問題。
“等他給了回款,我的尾款也就拿到手了,到時候我就跟張局長拜拜嘍,要不然怎麽辦?”小兔子對許美玲眨了眨眼,兩個人心領神會又笑了起來。
賈承孰在旁邊聽到這才明白了大概。 原來並不如自己所想,那些齷齪的事還沒有發生。看來自己是想多了,這是個狡猾的女孩。
“等我再換了新號碼,我會告訴你的。”小兔子臨走的時候這樣跟許美玲告別。
然而過了兩個月,小兔子卻一直沒有再聯系許美玲,反而李主任倒打來了電話。
李主任先是噓寒問暖,然後聽說許美玲早已離職,也是有點意外。接著他囁懦著問許美玲知不知道怎麽聯系小兔子,許美玲說不知道,稍一反應又趕緊說小兔子比自己還先離職,接著就問李主任找小兔子幹什麽。
李主任一下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連連說:“沒什麽沒什麽,就是問問,就是問問。”
再過了兩個月,一條短信發到了許美玲手機上,原來是小兔子的新號碼。兩個人通了電話才知道,小兔子早已順利拿到了最後那十萬且早就換了號碼,然後就跟張局長李主任玩起了失聯。
電話裡小兔子說自己掙的錢,有一半被家裡拿去給自己的弟弟買房結婚用了,剩下的才被她存了下來。不過她以後可能不用工作了,這幾個月她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另一座大城市裡的網友,而且兩人已經同居了一段時間。那男孩是家中獨子而且家裡條件不錯,對方父母寵溺兒子,執拗不過已經同意兩人結婚。
“以後來這找我玩!”小兔子最後說。
賈承孰聽了關於小兔子最後的消息,連連說:“挺好,挺好。”
他心裡有點遺憾,因為他知道以後怕是再沒機會見到這個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