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學院大門前，他發現裡面熱鬧了許多，像是在進行一場集會。

　看門人還是用他那雙昏花的老眼盯著進來的每一個人，但畢竟他要注意的人太多——根據壓強公式，壓強等於垂直受力除以受力面積，既然看門人對學生們的威壓不變，而學生人數暴漲，列維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也小了很多。

　他混入到學生人群當中，一層大廳此時顯得擁擠不堪，好不容易才能找到一塊立錐之地。

　鼻子裡聞到品牌各異、香調各異的古龍水味道，這是列維這種剛晉升為“男爵”的偽貴族不太會顧及的一點:注意自己的身體氣味。

　隨後，他在古龍水等香料掩蓋下，又敏銳地察覺到槍油和開刃短劍的氣息。

　啊，看來自己的同學們都不簡單啊，隨身攜帶著大量武器。

　自己與同學們的差距，就是劍客與病號之間的差距。現在他忽然也想要在身上噴點香水，掩飾一下自己身上濃重的藥膏氣味，以免顯得太羸弱。

　宿管員難得從樓上下來，她拍拍手招呼大家。

　“我來分個隊列，我來報領隊老師的名字，你們根據當時注冊時分配的名字，站到相應隊列。女前男後，快快快！”

　宿管員說著，報出四個老師的名字。

　列維自己屬於何娜絲隊伍，他還聽到了佐格·亞托克斯教授的名字。

　現場大概有30來個人，分成四隊，每隊最多不到9人。

　就在四支隊伍即將整隊完成的時候，佐格教授從樓上下來，來到一層大廳，他看到了列維並且滿眼露出狼看到肉時的貪婪目光。

　“列維！”他狂喊著，側過身子擠了過來，“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眾人的目光落在列維的身上，他稍微有有些局促，回應道:“我很好，佐格教授。”

　昨天在康復性訓練之後，他有一段時間失去了知覺。

　直到傍晚列維才恢復意識，艾爾莎當時告訴他:他無止盡的想吃東西，哪怕身體承受不了，吃到開始嘔吐都不停止。

　佐格教授似乎很滿意列維的狀態，沒有立刻將他喚醒，而是與他聊天。

　這場面一度十分詭異，就好像是精神病醫生在跟夢遊症患者聊天，聊的內容是怎麽創造和毀滅世界。

　艾爾莎著重強調了這一點:你們兩個聊的話題，是我從未聽正常人聊的，當然，看你們倆當時的狀態，也很難說你們是正常人。

　你們在聊世界的起源，創世泰坦，邪靈墓穴，還聊了很多關於種族滅絕的話題。聊到後來，佐格教授開始大喊:我開悟了！我終於懂了！我好高興！

　他像一個小女生一樣蹦蹦跳跳，又叫又嚷，恨不得摟著你親一口。

　列維當時聽到這句話，才終於露出驚恐的表情問道:他親了嗎?你製止他了嗎?你們為什麽不叫醒我?

　畢竟，自己身上發生的怪事很多，這種程度的聊天只是小case。

　馬臉教授佐格先生真親上來，那才是毀滅人生所有美好的陰影。

　尤其還當著布奇先生和艾爾莎的面，簡直可以當一輩子的笑料來談了。

　艾爾莎告訴列維:他不敢這麽做，他告訴我們，你身上被一個叫“觀察者”的古神，縫合進去了一隻上古時代的巨獸。

　列維當時只是笑笑:不，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艾爾莎很認真地搖頭:不，

一整隻。 列維的笑容緩緩消失了，就好像他只是想買一隻烤鴨腿配晚上的蛋炒飯吃，結果店家給他斬了一整隻並告訴他整隻售價288塊錢不帶還價的。

　一整隻。

　列維回憶著和當時觀察者的談話，沒有任何疑點。

　忽然他想起葉塔已經沉默了很久很久，這是以前沒有過的情景。

　如果“夢遊”時的聊天重點跟邪靈有關，問題可能與葉塔有關?

　觀察者當時給了葉塔兩個選擇:一是成為獨立的人;二是成為列維身體的一部分。在列維的慫恿之下，葉塔選擇成為列維身體的一部分，從此她的意識便處於從屬狀態。

　但葉塔的意識是非常活躍的，甚至常常注意到列維不能注意到的細節。

　派她去幫自己打工掙錢倒是挺合適的。

　但列維也十分確認，她不可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否則，在遭遇危險而鱗翼無法覆蓋的時候，她就不會光是在那尖叫而已了。

　畢竟自己死了，她也就死了，如果她有操縱自己身體的權限，她肯定不介意微操一下。

　看來關鍵在於“一整隻”，難道觀察者塞給自己的，不止是葉塔和魔法鱗翼?

　還有些別的什麽嗎?

　但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沉，艾爾莎告訴他佐格教授剛走。他來到窗邊，看到夕陽將佐格教授矮小的身影拉長，今天的夕陽格外血紅。

　艾爾莎走到他身邊，撫著他的後背。

　她的手摸得特別仔細，把他每一截脊椎都摸了個遍。

　列維覺得她肯定是看到了什麽，所以才會精準地掐了掐鱗翼展開處的位置。

　摸完他的脊椎骨，艾爾莎似乎心滿意足，她拍拍他的肩膀催他去休息。當列維問起佐格到底對他做了什麽時，她卻笑而不語。

　直到布奇先生捧著外送披薩盒子來到餐廳，拍拍列維肩膀告訴他:他把你全身衣服都脫掉了，然後讓你躺在浴缸裡，用一種怪異的黏液泡了很久。

　就像在煮一鍋非常淫邪的奶油乳豬湯。

　列維整個人都要崩潰了，這比親上去可惡心太多，不過好在只是煮而已，而且艾爾莎和布奇先生全程觀摩，佐格教授並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看得出來，艾爾莎看得挺開心。

　所以，當他今天早上在學院，見得到佐格教授無比熱情地跟自己打招呼的時候，列維眉頭一皺，預感到事情並不簡單。

　“我真的很好，傷勢已經恢復大半了，佐格教授。”

　佐格教授上下打量打量他，似乎很是滿意他現在的狀態，他說:“在何娜絲的隊伍裡，競爭十分激烈，非必要的時候，控制住自己，不要讓體內的惡魔出來。”

　列維眼見他神神秘秘的，有些奇怪:“什麽惡魔?”

　佐格教授笑吟吟地說:“當然是被你復活的那個大惡魔啊，在邪靈墓地。”

　列維雙手一攤，自己雖然在他的指點下掌握了一些簡單的修複系能力，但也僅限於自身康復，又何德何能復活一個大惡魔?

　哦不對！

　是阿波洛尼婭母親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