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亞克撒第六紀元876年至今,東次大陸的蘭法迪聯盟與西次大陸的柯西杜聯盟的戰爭持續了整整一百五十三年之久,但終究還是沒能分出勝負。
無盡的戰火未能給歐亞克撒帶來統一,帶來的只有更多的死亡、戰爭、眼淚和痛苦,以及各族之間更加深刻的矛盾與仇恨………
南歐亞克撒大陸876年1月3日,北沃塞萊帝國兵鋒城外。
乒乒砰砰!
城外的森林內傳來兵器的碰撞聲,打鬥的聲音彼此彼伏。
一群穿著鐵質盔甲的北沃塞萊帝國士兵在橡樹林裡與十幾個土匪交戰著,時不時的有血液濺射到旁邊的樹皮上。
“靠!該死!第八兵團所有人準備撤退!”
戰況已經對帝國士兵們不利,一個像是團長的士兵舉臂高喊。然而下一秒,一把巨斧突然向著他的脖頸處飛來。
可擦一聲,兵團長的頭顱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兵團長死了!”
剩余的士兵望著被砍下頭顱的兵團長喪失了最後的戰鬥意志,他們棄劍丟甲,慌忙的向後面跑去。
可土匪們並不想放掉他們,剛才那把殺死兵團長的斧頭的主人上前拔出自己的斧頭,隨後瞄準逃兵,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
“救命啊!!!!”
“好痛,好痛啊——!”
被幾乎橫切成兩半的士兵痛苦大叫著,像是被火烤的蟲子一樣讓人惡心。斧頭主人不想在聽他們嘰嘰喳喳的叫著,他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手下去給他們一個痛快。
“哈哈哈!好啊好啊!”
心如毒蛇的土匪拿起長矛或者刀一步步邁向垂死掙扎的士兵,準備進行一場殘忍無道的屠殺。
與此同時,兵鋒城的領主府內,兵鋒領主收到自己的第八兵團全軍覆沒的消息後立馬與自己的手下們開始會議。
“大人,我軍的人數與戰鬥力若死守城都應該可以與內群蠻狼團的土匪一戰!若加上我們雇傭過來的第八百九十七雇傭步兵軍團、第三十七雇傭騎兵軍團的話,勝算也不是沒有。”
會議桌上,左邊第一席位上的兵鋒軍司令官向領主訴說己方軍隊的優勢。旁邊的管家也同樣幫忙搭腔,打消領主的顧慮。
兵鋒領主對此無話可說,他僅僅只是低頭沉思幾秒後,便拍桌下令:“竟然事已至此,那就開戰!所有人立馬準備行動,司令官去城牆指揮戰鬥!”
“是!”
領主的命令像魔咒一樣增強了司令官的信心,他馬上飛快的從城中心的領主府跑到了城牆。此刻,城牆上已經站滿了士兵。他抬頭望去,看向這些即將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戰友”。
兵鋒城的守軍成分十分複雜,由於雇傭兵的緣故各個族的人類都齊聚在這支部隊裡。這裡面有薩流人、爾斯塔人、迷米斯坦人…
“雇傭兵裡竟然還有乾元人?!”司令官震驚的說道。他能如此震驚也是正常的,畢竟乾元人可居住在與歐亞克撒大陸相差十萬八千裡的玄承之地。
雖然近百年兩陸曾一同開展過“萬王宴會”,來以此建交,但要是真在日常生活中見到異陸人,那還是非常奇特的。所以城牆上的乾元少年讓司令官感覺到了驚奇。
而這名乾元少年必然不是等閑之輩,他名叫張浩,華京皇城人。因家道中落而被迫來到了歐亞克撒大陸當起了最低等且沒有保障的流浪雇傭兵。
流浪雇傭兵與正式雇傭兵的待遇可謂是天差地別,流浪雇傭兵主要為死了都沒管的會打架的浪客,而正式雇傭兵則是雇傭兵公司的正式員工。
前者屬於是有什麽幹什麽,裝備都是自己準備,工作難度不確定且極其容易喪命,工資收入也沒有保障。後者的裝備統一由公司下發,工作難度忽高忽低,但至少有生命和工資收入有保障。
“這一單乾完,又可以休息幾天了。張,等我們下一次在見面,我們21隊在一起喝酒啊!”
約有四五樓高的灰白色城牆上,第八百九十七雇傭步兵軍團的位置處,一個長著黃胡子的中年人向旁邊的少年說道。
張浩聽了後立馬咧開了一個嘴角,回復著中年人:“好啊大叔!不過這次你乾完這趟活後,打算歇多久?我想打完仗後先回家一趟,最近行軍的路上都沒怎麽休息好…唉,雇傭兵實在是不好當啊!”
他抱怨的把近幾周的煩惱吐在了大叔身上,邊說還邊搖了搖頭的攤開雙手。
“哈哈哈,張。最近,的確有些累人。但是這一單可以榨的油水可是很多的……!”大叔說到這裡,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然後他又繼續說道:“哎呀,等我打贏了這一場仗,就回家和瑪麗結婚…”
大叔戴著手套的大毛伸進了自己的羊毛衫裡,他掏出一隻懷表,隻面,是他的未婚妻瑪麗。
帶有老繭的手指隔著老舊的羊皮撫摸著照片裡的愛人,但那脆弱的玻璃終究還是把兩個有情人隔在了兩地。
“…大叔,沒事的,反正……”
嘟嘟嘟——
張浩正想安慰一下傷心的大叔,但突然從後方傳來了響徹整個鋒城的號角聲,使得他安慰的話被迫吞回了肚子裡。
“匪軍發起進攻!所有士兵準備反擊!”
司令官的聲音被[傳音石]放大,隨之而來的是滿城牆的兵器碰撞聲。張浩與黃胡子大叔所在的雇傭步兵軍團也立馬開始行動起來。
遠處的橡樹林裡也像是在呼應一般,傳來了猶如野獸低吼的號角聲。
“弟兄們!打下前面的城鎮!”
藍天白雲之下,本屬於冬末最後的好景已經離開了兵鋒城與北沃塞萊帝國。屬於帝國最後的,只有戰爭與鮮血!
大叔深知這點,他把懷表從新放入自己的衣服裡。隨而代之的是將一件頭盔抱起,並戴在頭上。
在冰冷的鐵皮頭盔碰到大叔略微松弛的皮膚上時,仿佛他的周身有一種充滿鬥志昂揚的氣息迎面而來。他披上早已分不清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敵人的血沾染紅的紅披風,以戰士的身份,再一次進行戰鬥。
“所有只見過幾面的廢物們!都聽好了,你們的賤命老子可看不上!與其讓我看見你們自己被砍斷脖子,倒不如把那幾個土匪的腦袋砍了,賣錢換酒!”
“哈哈哈!隊長所言極是!”
全副武裝的大叔用嚴肅的語氣告誡著只見過幾面的兄弟們,這引的其他21隊隊員哈哈大笑。
由於流浪雇傭兵的性命難以保障,所以很多的流浪雇傭兵都有極大可能活不過一場戰爭。但畢竟都是要經過戰爭的同生共死的夥伴,所以只要經過一場戰鬥,大概率就會成為暫時的家人。
聽到家人們爽朗且熟悉的大笑聲,大叔眉眼間的惆悵卻並沒有消除。他依舊板著臉,轉頭又特別的向張浩說道:“尤其是你,張。你可算是我半個徒弟,你要是也死了,老子我可饒不了你!”
張浩聽完後笑了一笑,立馬回復著大叔的“警告”。
“我的命可還沒那麽脆,畢竟我還要等賺完錢,回老家呢!”
這短暫的輕松氛圍是殺戮前最後的寧靜。下一秒,隨著9000名左右的持斧蠻狼土匪和300多人的重裝土匪越來越靠近城牆,以及第三十七雇傭騎兵軍團出動,戰爭也算是正式打響。
“殺啊!”
騎兵們的呐喊聲震天動地,強壯有力的拂汗馬用時不到三分鍾就衝入了蠻狼軍內。可蠻狼團內的重裝土匪也不可小看,哪怕是面對自己三倍有余的騎兵團,他們仍然可以讓騎兵付出生命的代價!
“呵啊!”
他們巧妙的運用了斧刃斬斷了拂汗馬的小腿,坐在馬背上的騎兵失去平衡,立馬就從馬上摔了下來。摔下來的騎兵來不及反抗,馬上就被匪徒們砍下腦袋。
遠處,城內的司令官用望遠鏡觀察著戰場的一切。眼下,把希望寄托於雇傭騎兵軍團是不可能的了。
“命令所有士兵準備,堅守城牆!還有在城門位置上部署兩架烏班圖爾巨火炮,不惜一切也要死守住兵鋒城!”
總指揮室內,穿著黑色製服,戴著黑紅色高筒軍帽的司令官在地圖上指指畫畫。旁邊的傳令員一字不差的記錄在本子上,畢竟這可是關北沃塞萊帝國的存亡……
時間過了一個小時後,此時的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第三十七雇傭騎兵軍團已經全員陣亡,他們用生命換掉了對方的精銳主力。同時,原本的9000多蠻狼土匪士兵已經銳減到6千多名。照這樣的形式來看,在用不了幾個小時,勝利會屬於北沃塞萊帝國!
“呼哧,呼哧…”
打退了敵軍第三次的上牆進攻後,部署在城牆上的部隊也都累的氣喘籲籲。原本的城牆現在已經被血染紅成了的彼岸花的顏色。
21隊傷亡並不算太重,張浩與大叔二人並沒有受傷。
張浩他抬頭望了望天空,感受著劫後余生的舒心感。
“唉…這幫土匪的進攻太猛烈了,好幾次都差點突破防線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離死也不遠了。”
“喂喂,乳臭未乾的小夥子…我這個半隻腳入土的中年人還沒自暴自棄呢,你放什麽氣啊?”
“嘿嘿嘿…”
張浩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又站起了身,繼續望向遠處的森林。先前的蠻狼團剩余殘兵已經逃回到了森林裡,但這還並不能就此下定論。
沒準突然什麽時候,蠻狼團就又從新率兵進攻兵鋒城嗎?就比如現在。
“嘟嘟嘟嘟嘟——”
那該死的號角聲又傳來了,蠻狼殘兵結合著蠻狼團援兵一塊重新向兵鋒城進攻。這次進攻,蠻狼團不僅僅只是人數上的增加,火器、裝備上,也投入了相當足的準備。
“看來是要發動總攻了…這麽多,得有兩萬人吧……?”
大叔望著蠻狼團的最後一次進攻,自言自語的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而在過了幾秒不到的時間,他突然發現,軍隊中貌似有一個人影不太對勁…?!
“那個是!!!蠻狼團的首領,獸人布丹!”
大叔驚呼,一臉震驚的看著布丹。
布丹,蠻狼團的首領。紅橙色的頭髮以及肮髒的獠牙是他的代名詞。他的腦子裡的那雙紅色眼眸是用無數他無數斧下冤魂的血“染”出來的,以此可見,他是個非常殘暴的獸人。
“進——攻!惹啊!!”
領兵的布丹高舉他沾染血跡的斧頭,大聲命令手下士兵全部向城門進攻。
“殺!殺!殺!”
蠻狼兵不要命般的跑向城門,但迎接他們的卻是箭矢與烏班圖爾巨火炮。
火炮與箭矢一次又一次的打退了敵人的進攻,直到對方用人海戰術跑到了城牆的正下方,這裡是射手與火炮的死角。
“上雲梯!”
布丹見形勢大好,立馬使用雲梯把士兵送到城牆上與守軍廝殺。
“該死的土匪!大叔!我們來守住這裡!”
城牆上的張浩剛解決幾個爬上來的匪徒,就又立馬抱著油桶澆在雲梯架子上。他掏出火把往上面一點,木質的雲梯立馬就著起火來。
“你小子挺鬼精的…把要倒下去的燙油,澆在雲梯上。可以的!真不愧是我徒弟!”
大叔的誇獎讓張浩信心倍增,他繼續揮舞著自己的單手劍驅趕敵人。
陽光下張浩揮灑著汗與血,布滿老繭的手拿著劍把左右揮砍。無數的敵人也命喪當場,成為了張浩劍下的亡魂。
城牆下的布丹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士兵,氣的火冒三丈。握著斧頭的右手也不禁握的更緊了,木頭做的斧把發出了擠壓的吱吱聲。
“該死的…無用的…廢物們!老子親自上!!!”
他呐喊的聲音震天動地,城門上方的烏班圖爾巨火炮被他的聲音吸引到。二個深不見底的炮口“注視”著他,轟的一聲,兩顆炮彈向布丹飛了過來。
“惹啊!你們覺得這種東西能殺死我?!”
他握緊斧頭做了一個打棒球的姿勢,忽然,砰的一聲,炮彈竟然徑直被他打飛出去了!?
被打飛的炮彈撞到了兩架烏班圖爾巨火炮的附近,也就是城門。緊隨其後的就是嘩啦啦的磚塊掉落、磚塊破碎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火炮要壞了!”
兩架烏班圖爾巨火炮的損壞標志著兵鋒軍大勢已去,幾乎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對蠻狼團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了。布丹深知這點,臉上的笑容不禁變大了幾分。
他深蹲下身,猛的一用力跳到半空中,往城牆上的守軍們撲去。
該死的,這就是獸人的力量嗎?!人類就不能像他們一樣,擁有同樣的力量嗎!
張浩心中對身為獸人的布丹感到嫉妒,甚至又一次厭惡自己人類的身份。
來不及多想。布丹已經上到城牆,若在不控制他。自己是想要找死嗎?
他這樣告誡著自己,於是張浩撿起旁邊不知道是誰的弓箭,連忙拉弓瞄準布丹,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咻——
箭射中了剛跳上牆邊的布丹,布丹來不及思考。僅僅是剛剛察覺異象,抬起頭看向傳來“咻”聲的方向時,就被一箭射中了腦袋。
他瞎了一隻眼,右眼。
“啊啊啊啊——!!!誰!是誰!是哪個混蛋?!!”
痛苦的布丹丟下斧頭雙手蓋起左眼,原地左右踏步。正當張浩以為他死定的時候,獸人天生的自愈能力著實給他嚇了一跳。
布丹的左眼依然是眼窩裡的一堆爛泥。可他拔出箭矢,卻像沒事人一樣直直的瞪著張浩。
“他感受不到疼痛嗎?!不可能!!!”
“你…你!!!!是你射爛了我的眼睛!”布丹的右手像挖眼屎一樣把碎掉的左眼挖了出來,他從新撿起斧頭。
可能是因為憤怒,他身上的綠色肌肉現在正如同心臟一般跳動著。仿佛他身上的肌肉都活過來了一般,張浩感覺到心中的恐懼正在蔓延到他的全身。
“你在幹什麽,張!快,揮刀攻擊!”
大叔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了布丹的身後,他借助布丹強壯有力的後背一跳,刺啦的一聲,大叔的矛刺進了布丹的身體裡, 離心臟只差20厘米。
“啊——!你們這些該死的蟲子!人佬!”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張浩,臉頰猙獰,拚盡最後的力量說道:“狗崽子,你等著,老子遲早宰了你!”
“噗嗤!”張浩揮起劍劃穿了他的腹部,生怕他沒死透又補了幾下。
“呃……”布丹渾身顫抖了兩下,然後就不再掙扎。
“什…什麽!老,老,老大死了!”
“快跑,快跑!”
剩下的蠻狼團士兵見老大死了,驚慌失措。即使依然在人數上較有優勢,但還是丟盔卸甲地向外面跑去。
張浩將劍扔掉,換成了剛才大叔使用的長槍,提槍衝了出去。他手握長槍,一敲一掃,就乾掉了幾個試圖逃竄的敵兵。
其他人見狀,也開始紛紛效仿。
“我們投降!我們願意投靠北沃賽萊帝國,請饒恕我們的罪孽!”蠻狼團的亡命之徒們跪拜在地上求饒,投降的速度甚至要比剛才進攻的時候還要快。
“我們贏了!”城牆上傳來了激動的喊叫聲,那是士兵們的歡呼和呐喊聲。
“戰爭也終於結束了啊,張。真不知道咱們下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哈哈哈。”
“是啊,那麽後會有期吧大叔。”
張浩把長矛扛在肩頭,就離開了城牆。獨自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他收拾完後,向城領主領取了錢幣和糧食,就不再顧及其他的事情了。士兵們把傷員送進醫館治療,他則獨自走出城池,繼續開始他的異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