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翼教會的神秘神父與眾烏鳶刺客的戰鬥結束了,這個充滿鮮血的夜晚也會隨著時間與戰鬥一起結束。太陽照常升起,西森魔物國也要按照平時,進行著自己的工作。
太陽的光芒把西森城的小集市從黑暗中剝了出來,魔們會把自己多余的食物拿出來,和大家以物易物。這個時候,沉浸在美夢的孩子們也會隨著集市的叫喊聲醒來,與自己的玩伴開始長達一天的玩耍嬉戲。
“瞧一瞧,看一看囉!清脆爽口的白蘿卜嘍!”
“咕嚕河的魚!藍色的魚!被水神眷顧過的河裡的魚!”
“紅果子!手河區的美味果子!西森王愛吃的果子!”
“彎黃果!甜甜糯糯的!西森王特別喜歡吃!”
在集市裡叫賣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誇大其詞,比如說什麽什麽神眷顧過的什麽,特別的什麽什麽。另一種是說西森王,也就是張浩特別喜歡的什麽。現在的張浩無疑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恩人,他能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那麽所有人都肯定會感激他。
所以在有些時候,一些人會把自己要交換的東西說成張浩所喜歡的東西。這樣那麽自己的東西肯定會被別人搶著交換。
時間來到了中午,集市們的人逐漸變得多了起來。安德魯斯特也為了午飯而來到了這裡。
“哈——,困死了…為什麽又夢到那天了…”
安德魯斯特無精打采的抱著裝滿食物的大木碗逛著集市,苦惱著他昨晚做的噩夢…
“啪啪啪啪啪——”突然,一陣掌聲響起。嚇醒了沉沉欲睡的安德魯斯特。
他所到之處無不充滿驚歎與掌聲,畢竟在西森國民的心目中,安德魯斯特與貝爾可是排在第二層的!
“安德魯斯特大人!!看看我們家的獸肉吧!”
一進到集市,一大幫人都拿著自己最新鮮的瓜果蔬菜捧到安德魯斯特的臉前,希望這位大將軍能看中自己家的菜,畢竟,這樣就可以和自己的鄰居好好吹吹了。
“不用了。”安德魯斯特的語氣恢復原來的冷淡,佯裝鎮定的保持自己的形象。
他繼續在整個集市漫不經心的的閑逛,尋找著他所需要的食材。
他走到了集市的西北角,這裡比起其他地方人要少的多。同樣的,這裡也很少有人交換食物。
“叔…叔叔,你…您能用您的一些食物換一些這些東西嗎?”
突然,在安德魯斯特的小腿的旁邊傳來些孩童的聲音,他低頭看了看,一個小男孩向他說道。
在小男孩的又小又破的獸皮布上,擺放並不是什麽雞蛋、獸肉、蔬菜和果子。而是一些木頭士兵玩具,說實話,這些木頭士兵玩具根本比不上食物,尤其是像安德魯斯特這樣,只有自己和父親的家庭。
“你的父母呢。”
安德魯斯特低頭審視著這個小男孩,思考著是什麽情況下會輪得上小孩用自己的玩具來換吃的東西。
“我…我之前的部落被人類摧毀掉了…我的父母被……”
想到這裡,那個哥布林小男孩開始唔唔唔的哭了起來。哭泣帶來的身體抖動把他身體上披的獸皮鬥篷打開了。從縫隙往裡面看,一道道令人害怕的傷口出現在了這個年紀不到十歲的小孩上。
“該死的,又是這幫人類……”
這些傷口宛如利刃打開了安德魯斯特孩童時的回憶:
十八年前,西森平原還處西森堡主的統治下。
八大部落過的並沒有現在這麽好,每個月都要給西森堡大量的食物。有時候,甚至要交上自己的族人來求西森堡主保護自己的部落。這樣的情況下每個部落都難以自保,“不幸”駐扎在每個人的心裡。
而就在這麽一個就算沒吃上頓也沒下頓的時期,安德魯斯特的童年自然也不怎麽美好。
安德魯斯特哪怕是部落首領的兒子,那也要從小就要學會狩獵或者采摘,在這麽重的工作下他的性格逐漸變得內向。有些時候就算是哥特林向他說話,他都很少回復。這樣的兒子讓哥特林倍感自責,所以在剛遇見張浩的時候會被張浩所說的“平權”所吸引。
而就在這種無趣的童年裡,一幫貪得無厭的人類冒險者出現了。他們打著為了維護周邊村子人類的安全而三番五次的掠奪了這個平原的八大部落。
安德魯斯特自然不會幸免,他與爪齒部落的族人們被人類們抓住。在他即將目睹同伴的牙齒與皮膚要被鋼刀割下來時,他第一次舉起武器,趁他們不備,偷襲殺死了他們……
回到現在,注意到小男孩還在哭泣,他下意識把裝有食物的大木碗扔到一旁,蹲下身來安慰著眼前的孩子:“孩子不要哭了,你是最近來西森城的嗎?沒有家人可以依靠了嗎?”
安德魯斯特高大強壯的身軀既是蹲下來,也完全的遮掩住了這個瘦弱孩子的身體。兩隻粗糙帶有老繭的大手輕輕摁在男孩的兩肩。盡顯出他與生自來的可靠性。
“嗯!我是前三天跑到西森城的…”
這句話帶著哭腔飛出了男孩的嘴裡,傳入進安德魯斯特的耳朵。憋屈的聲音在他的大腦裡穿梭,他愣了愣然後繼續說道:“孩子,你去…哥特林元老的家裡做一名侍從。可以嗎?”
“真…真的嗎?”
男孩發出了哭腔的疑問,略微有些不敢相信能去到元老的家族做侍從。
“真的。”
安德魯斯特站身來,語氣堅定的說道。
小男孩自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仍然有些吃驚的問道:“叔叔…您是誰?”
“西森魔物國哥布林軍總將領及哥特林元老之子,安德魯斯特。孩子,跟我來吧。”
“可是…”
小男孩略微有些不敢相信,安德魯斯特看了出來。把自己的食物雙手遞到孩子的面前。
小三天沒吃過東西的他立馬把大木碗裡的果子吃了起來,既使粘稠的果子汁液掉到了獸皮鬥篷上他也渾然不顧。
“現在願意跟我走了吧?”
“…嗯。”
哥布林族的思想就是這麽簡單,只要對方願意給出食物來讓自己填飽肚子,那麽就可以答應對方的請求。安德魯斯特和這個小男孩的行為隨處可以遇到,甚至有些人類冒險者的隊伍裡就有被給予食物所雇傭的哥布林。
聽到小男孩願意答應,安德魯斯特再一次蹲下身替小男孩收拾東西。
看到這個獸皮布上除了木頭玩具外,還有一片羊皮紙和兩個皮水壺安德魯斯特便隨口說道:“這些應該是人類的東西,你去過西森城北邊的那個人類城鎮遺跡(羅柄城)吧?”
小男孩想了想,然後回答道:“不是的,安德魯斯特叔叔。城市的後面來的。”
“哦,後面…後面?!南邊?”突然反應過來的安德魯斯特連忙說道。
“是…是的。我在你說的叫“南邊”的地方,發現了許多和我以前見的不一樣的布屋子。我在那裡找到了這些。”
聽到這裡,安德魯斯特徹底愣住了。沒想到這些“噩夢”又出現了,這個絕望的消息讓他仿佛回到了那個噩夢的童年……
布屋子?帳篷。西森城的後面?西森城的南邊。
“那裡有篝火嗎?就是…一堆木頭被火燃燒。”
“啊,那個東西應該有…我看見的時候,還冒著煙呢!是…什麽危險的東西嗎?”
小男孩的這句話戳中了安德魯斯特的心裡,實不相瞞,因為童年的那場事件,讓他現在很害怕冒險者(注:是冒險者,不是人類)。他現在擁有了他以前不敢想的生活,他害怕那些人類冒險者會再一次奪走他的一切!他和張浩一樣,害怕著過去,也只有在“過去”面前敗下陣來。
他的處境很糟糕,如果被他所保護的人們面前知道了他也會有恐懼的東西,他也不是無堅不摧的,那還有人會像現在一樣願意放下心的讓安德魯斯特保護自己的性命嗎?這十幾年裡,他的心裡一直害怕著那天。心裡,一直沒有能放下恐懼與不幸……
“沒…沒事的…孩子,我是西森魔物國的將軍!我會和蜥蜴獸人族的將軍、西森魔物國的士兵和西森王保護你們!所有的西森魔物國人都會被保護!”
這句話是說給這個小男孩的,也是說給他自己的。安德魯斯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說著,試圖讓自己心裡的不安平複下來。
“嗯!安德魯斯特叔叔我相信你!”
男孩的聲音徹底撫平了安德魯斯特的焦慮,他抬頭看去男孩,男孩雖然眼角還有些淚珠未乾,但早已為安德魯斯特的那句要守護所有人而開心的咧開嘴角。
“謝謝你!”
小男孩的那聲“謝謝你”徹底打動了安德魯斯特的內心,他終於能暫時放下對於冒險者的胡思亂想。
“……走吧孩子,我們回家。”
安德魯斯特的大手拉住了小男孩的小手,走出了早已沒有多少人的大集市。
城鎮的路上,牽著小男孩手的安德魯斯特帶他來到了爪齒區域裡,最靠近西森堡的一個屋子。這個屋子與其他屋子有所不同,它比其他屋子高一層,面積也要比其他的屋子更大,更寬。
不難看出來,這個屋子要比其他的屋子好一點。從建築屋子的用料來看,就已經能知道屋子主人身份要比其他居民高些。
“咚咚咚”
兩隻綠色的粗大手指並攏在一起,敲響木門。屋子的主人也聽見門響走了過來,門被推開,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從屋子裡出來。
這個老人雖然年事已高,但臉上仍然掛著笑臉。不必猜想,他正是哥特林元老。哥特林元老正為兒子能帶來食物而高興,笑臉迎接時。看到的卻是兒子、食物和….….….小孩。
“兒子…你?!這……陛下會不高興吧?”哥特林看見這個小孩,驚訝到嘴巴張的下巴快要脫臼了,“唉……我還是夠了解你…放心,兒子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哥特林貌似誤解了什麽,未經世事的小男孩並不知道話中的內容,可安德魯斯特卻早已滿頭黑線。他連忙向哥特林解釋道:“父親,這個孩子是我在大集市西北角撿到的。他現在獨自一人,太危險了,我想收留他。”
小男孩聽到這話抬起頭望向安德魯斯特,然後眨著如同可憐落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哥特林,眼神中滿是乞求,讓人不禁就會對他產生出憐愛。
哥特林這個六十多的老人當然受不了這樣的眼神,他立馬就同意了。
聽見哥特林的同意,小男孩根本藏不住心中的高興,立馬抱住了哥特林。哥特林也用著自己那纖細的手指撫摸著男孩較為扁的腦袋。就連安德魯斯特也在心中暗暗竊喜,不過臉上依然沒有表現出來。
安德魯斯特見事已辦妥,就繞過還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走入屋子裡,準備早已晚了的午飯。
大約過了三十多分鍾後,三碗冒著熱氣的蔬菜碎肉湯被端到餐桌。湯中零零散散有著幾顆豬肉,它們原本的味道已經被煮入到了湯裡,散發出了更加鮮香的氣味。
三天沒能好好吃飯的小男孩早就吞咽著口水直勾勾的盯著這頓比得上“聖神恩賜的美食”了,畢竟西森魔物國的食物要比小男孩至今為止吃的所有食物都要更加的美味。
終於,在他的口水即將要掉入湯水裡的時候,安德魯斯特把最後一盤雜麥麵包和獸肉片拿了過來。獸肉片是很普通的在大集市換的獸肉片,但這些雜麥麵包可就不一樣了。
它們可都是張浩在許久這前賞賜給十大元老和二位將軍的,雖然這些雜麥麵包是外面十枚銅幣就能買一包的以及是張浩吃剩下並且差一個月就快餿了的,但在這些沒見過麵包的人眼裡,這就是最貴重的獎賞。
“哇!這些棕色的土豆你可一直都視若珍寶,你自己生日都沒舍得吃。今天居然都拿出來了!”哥特林發出驚歎,平日裡他想多吃一塊雜麥麵包都不會被安德魯斯特允許,今天竟然全拿出來了。
“為了慶祝家裡能有新的成員罷了,反正也沒幾個“賞賜”了。”
安德魯斯特能說出這句話, 讓哥特林不免有些詫異,在平常他根本不會說這些麵包“反正也沒幾個了”。安德魯斯特這麽說應該是為了讓小男孩不那麽拘束…不過說沒說應該都沒有用,因為這個小男孩已經開始抱著碗喝了。
帶著香氣的湯汁剛剛從嘴邊“溜”出,就會被他靈巧的舌頭重新舔回口中。木桌上的杓子小男孩並沒有被使用,估計這頓飯上也用不上它了。
安德魯斯特雖然很想教育他要使用餐具,但哥特林卻覺得小男孩餓了這麽久,這麽做正常。安德魯斯特也就先允許了小男孩的用餐問題。
三人吃完飯後,安德魯斯特開始把飯碗清洗乾淨,而小男孩則是被哥特林那雙慈善的目光和那老到可以看到血管的雙手撫摸著腦袋安穩入睡。
小男孩被哥特林哄睡後,自己也躺上了床。但突然安德魯斯特的大手卻拉住了他。
哥特林疑惑不解,正當他想問他時,安德魯斯特先開口道:“他…他們…人類冒險者又出現了…這個孩子撿到了他們的東西,從他的描述裡那群人類就在附近……”
說到這裡,他已經不想再說了。每說一句話,每說一個詞都會讓回憶裡的“針”重新扎入腦子裡,但安德魯斯特咬牙堅持的說出了最後一段話:“我們…必須去找主!”
哥特林被安德魯斯特的話嚇破了膽,他的腳已經不由自己控制般的軟了下來,雙目死灰。他也深知那群人類冒險者曾經給部落帶來的危害,但在十幾分鍾後他終於站了起來與安德魯斯特向西森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