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豪遲疑著,但還是趕緊出來。一到走廊上,見到果然是母親來了,正笑著等自己。
母親看到周豪很高興,問:“你小子恢復得還挺快,聽說你昨天一早就出院了,眼睛沒問題了吧?頭還痛嗎?”
周豪正要回答,卻見唐耀麗從自己身邊走過去。周豪愣了一下,又旋即回答:“呵呵,早就好的差不多了,這兩天在吃藥,今天好像腦袋已經不那麽痛了,怎麽了,就為這事專門跑一趟啊?”
周豪此時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昨晚跟表哥說得不是很愉快,表哥沒有完成母親安排的任務,所以母親今天就急吼吼地親自來跑一趟,再宣一遍聖旨?
母親這時說道:“你小子猜得很準,呵呵,這個只能算一部分,我相信你身體很好,恢復很快,我來是帶你去辦入黨的手續。”
“哦,這麽回事啊,你還記著的啊?”周豪不相信地看著母親。
母親回答:“那可不是?上次我都跟你說了的嘛,你小子難道忘了?我來之前都問了,先去交材料,然後我去找人,盡快給你辦下來。”
周豪完全不相信入黨能有這麽簡單,當初入團的時候,都是花了不少的力氣,還是老師推薦自己才拿到名額的。要說入黨,雖然具體不知道怎麽個程序,也沒指望過,但是也知道是很嚴肅很神聖的事情,而且程序複雜,哪有母親說的那麽簡單,好像不費吹灰之力一樣。
但是母親的話似乎不容置疑,周豪稍有點遲疑,就立即被母親看出來,說道:“抓緊時間,你會寫入黨申請書嗎?不會寫的話,我找你們陳老師把模板要來了,你趕緊抄好。”說著就遞給周豪一個范本。
周豪接過來看了一下,幾大百字,還得抄幾分鍾。
正好這時陳大梁過來了,要進教室上課。母親於是又跟陳大梁笑著打了個照面,說要帶周豪去交入黨材料,可能上課要遲到一會兒。
陳大梁點點頭表示同意,又說明盡管去辦事,上課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並囑咐著說要先去跟校長見面,校長簽字才行,而且校長已經換人了,是新來的盧校長。
母親很客氣地說了謝謝後,就領著周豪下樓來了。周豪尋思著,前不久才在辦公樓會議室見過譚校長的,怎麽一不留神就變成盧校長了。
兩人幾步就到了樓下,此時雖然已經是下午了,不少路面清理出來了,但是校園裡還是滿目瘡痍,清潔工人們還在賣力的清掃路面,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只是相較於早上,已經要好得多了。
母親邊走邊問:“兒子,聽說縣城昨晚刮台風了,我還不相信,我們這裡離沿海上千裡遠,從來沒聽說過台風還會刮到這裡來,呵呵,今天來我才相信了,你們學校損失有點大啊。不過正好又可以借這個機會找上面要撥款維修了,又要誕生一批貪官啊。”
“小聲點!”周豪對母親的話猝不及防,沒想到母親比自己還要心直口快,怎麽突然就扯到這麽遠了。接著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什麽人,接著周豪才說:“你以為是家裡啊,說這種話是容易得罪人的,我有時候就是這樣,一不小心說快了,把別人就得罪了,注意點影響吧,再說了,又不需要你撥款,更不需要你去抓貪官,操那個心幹什麽。”
“咦你小子,還教訓起我來了?!”母親一臉慍色地看向周豪,雖然還是笑著,但是周豪瞬間就感受到了一股壓力,於是隻好不說話。
母親接著又換了個緩和一點的語氣,
說:“就是嘴巴上跟你說說,你還這麽維護你們學校啊?呵呵,走吧,先去門衛室,把你的入黨申請書抄了,不然空著手都沒有交的,拿什麽入黨啊?” “哦,好吧。”周豪諾諾地回答著,兩人直奔校門口,很快就到了門衛室。
見到保安大爺幾人,周豪又想起上次在這裡鄭攀被懟的狼狽不堪的樣子,差點又笑了起來。結果這個發愣的瞬間就被母親看到,母親笑著問:“你小子又在想什麽呢?抓緊啊。”
“沒有沒有,”周豪被母親的話打斷了思維,連忙解釋。
接著母親領著周豪進了門衛室,三兩句就讓保安大爺同意周豪進去抄入黨申請書了。周豪本來還有點遲疑,這幫老人有這麽好說話嗎,沒想到母親的話還挺有份量,直接開了綠燈。
接著周豪就開始抄了,感覺除了考試,還沒有這麽嚴陣以待過,於是字跡都寫得工整了些。寫得如此認真,連旁邊的保安大爺都忍不住過來看,看了又連連點頭,說小夥子很有上進心。
聽著母親跟其他保安大爺的攀談,周豪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感覺母親對自己的期望怎麽就這麽多呢,還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很謙虛,說這都是她當父母的該做的。
兩三分鍾後,周豪就抄好了,接著就起身和母親一塊兒去教學樓。可是到了教學樓兩人又找不到路了,一連好幾個辦公室都是關著門,直到走到二樓才看見一個辦公室開著。於是母親上前問了校長的辦公室位置,又帶著周豪往頂樓走。
周豪越走越覺得心慌,從來沒有當面跟校長說過話,如今有點膽怯了。但有母親在旁邊,周豪還是壯著膽子,不停地給自己加油打氣。轉過兩個樓梯,就到了校長辦公室。
母親見辦公室門開著的,就讓周豪去敲門。周豪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擰著臉去敲了,接著校長就讓兩人進去。周豪這時才看到,果然校長已經換人了,新來的校長自己完全就沒見過。
在一瞬間,周豪猜測著,譚校長破天荒地給文科班開會,難道說是因為馬上要離任了,想給大家打打氣,留個好印象?
盧校長很熱情地起身迎進兩人,接著還倒水遞上,然後才和氣地問:“怎麽了,你們是有什麽事嗎?”
母親就說自己是家長,想帶孩子來入黨,又問校長入黨還需要哪些程序和材料。
周豪一聽,心中不禁犯嘀咕:不是說都問了嗎,怎麽好像還不是這樣啊?
盧校長卻笑了起來,說道:“學生入黨,不是直接來入,首先要入黨申請書給班主任,統一收集後交學校黨委保存,學校黨委研究審核同意後成為入黨積極分子,然後學校給入黨積極分子報名到黨校學習,合格之後就等入黨名額,一個班級一年入黨名額只有兩個,一般都是成績前一二名,要起碼達到這個條件才有可能成為預備黨員,然後是一年的考驗期,到期之後又公示,最終報縣委組織部同意,才能成為正式黨員,你孩子滿十八歲了吧,成績怎麽樣?”
周豪聽得天花亂墜,有點不知所雲,只是聽到成績這個要求,就覺得自己沒戲。母親卻似乎很懂,邊聽邊點頭,然後才回答:“滿十八歲了,讀的實驗班,成績是班上前十名左右。”
“那可能就不行,因為他前面還有幾個人呢,”盧校長很誠懇地對著周豪跟母親說。周豪一聽果然是這樣,當場就想逃之夭夭,前面還有那麽多人沒指望呢,自己趕緊閃一邊吧。
母親面色一下子就凝重了些,但明顯還沒有放棄的意思,又問:“那我們先交入黨申請書吧,爭取早點成為積極分子。”說著就要把入黨申請書交給盧校長。
盧校長卻連忙擺手,不收入黨申請書。然後才說道:“我也是才新上任的,大為中學這邊管學生入黨的,還要找德育處童主任,學校的入黨申請書,都是他統一收集後再上交,你們可以先聯系他,看他怎麽說,我把電話給你們。”
母親接過了盧校長抄好的電話號碼,連聲道謝之後,就領著周豪出來了。周豪邊走邊看向母親,看得出來,母親面色有些凝重,但還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緒來。
等出來到了辦公樓外,母親就給童主任打去了電話,說要交入黨申請書給他。周豪在旁邊聽得清楚,童主任說他沒在學校,在縣裡開會,入黨申請書先交給班主任,等班主任再交給他,到時候交給學校。接著童主任又問了周豪的情況,母親一一說了後,童主任就說現在入黨來不及了,因為馬上就要畢業了,學生的檔案隨著升學要轉走,現在不收高三年級的入黨申請書了,等上大學了再重新申請入黨也是一樣的。
這時母親又問是否有學生入過黨的,童主任就說去年這個時候安置一批入黨積極分子成為預備黨員,現在應該要轉為正式黨員了,一個班最多兩個名額,基本都是按照成績來安排的,接著又問周豪的成績,一聽周豪母親說是實驗班前十名,童主任就連連說還達不到入黨資格,又勸說還是等上大學了再申請入黨。
周豪一聽,去年班上成績最好的是徐濤濤和李露露,難道說他倆早就入黨了?這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啊,生米都煮成稀飯了,自己才後知後覺。
等掛了電話,母親一下子一言不發了。周豪看得出來母親這下是真的失望了,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周豪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母親卻先開口說道:“沒事,是我考慮不周到,去年就應該想到這一點,兒子,你別怪媽啊!”
周豪聽得更加愧疚了,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想來想起隻好說:“沒事,你也幫我爭取了啊,又不是非要入黨。”
“閉嘴!”母親厲聲喝止。周豪被母親的話嚇得一個激靈,頭都不敢抬了。
母親接著說:“生在中國長在中國,你不入中國共產黨,難道入國民黨?入黨是必須的,你以後讀書工作都需要這個東西,千萬不要小看了黨員這個牌子,既是護身符又是通行證,還是你往上爬的梯子。”
周豪有點聽不懂,又覺得離自己太遠了,現在入黨不入黨,意義並不大,而且時間也來不及了,更沒有入黨的條件。
母親說送周豪回教室去,準備再和陳老師聊聊。周豪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強不過,隻好一塊兒又往回走。
路上母親又給周豪打氣,叫周豪不要灰心,一心一意準備高考。周豪“嗯嗯”地回答著,卻感覺就聽不進去。接著兩人就到了教室外,周豪發現還沒下課,母親又說等一會兒,就站在四樓到樓頂樓梯之間的轉台處,跟周豪說:“這次錯過機會了,以後可不要錯過了,入黨不是小事情。”
“那你還說你都找人問好了,我還以為一句話呢。”周豪反駁著。
母親又說:“找的村黨支部書記,是說的沒問題,但是在學校入黨又是另一回事,你曉得不,朝裡有人好當官,煤炭廠有人好挑磚磚。”
“呵呵呵,”周豪笑了起來,心想這不就是講人情關系嗎。接著又說:“那你找的人不見得就是煤炭廠的人啊。”
“你小子,什麽路都要去走一走才曉得通不通,這次失敗了不等於以後也會失敗,什麽人都要找一找,總有能幫上大忙的,我們不給你鋪路,誰給你鋪路,不然你以後的路難走得很!”母親的話讓周豪又笑不出來了,更無法反駁。
“哦,知道了。”周豪冷冷地回答著。母親又說道:“你先去上課吧,我去辦公室等一會兒,再跟你們陳老師聊一聊,你住院的事,我還沒當面感謝他,我就不再到你教室來了,等不到你下課,我就要趕回去。”
“那我先走了。”周豪說著,就在教室門口和母親分手,接著跟陳大梁打報告。陳大梁只是看了一眼,讓周豪回座位上去。
還回座位上時,周豪發現好些女生都在衝自己笑,似乎是聽到了剛才自己和母親的對話。周豪頓時感覺有些尷尬,連忙加快腳步回了座位上。
接著陳大梁沒講幾分鍾,外面就打下課鈴了。
等陳大梁走後,趙華就轉過臉來問:“阿豪,聽說你要入黨啊?哇,好羨慕,果然是優秀青年啊,我都沒想過要入黨啊。”
這話讓周豪有點無語,看來母親確實為自己考慮得很多,雖然自己沒有過想法,但是經過這麽一通折騰,反倒有些心欠欠的。接著說道:“唉,別說了,沒希望。”
趙華還要問怎麽回事,周豪卻起身徑直去了徐濤濤那邊,然後跟徐濤濤問:“班長,你已經入黨了嗎?”
“啊,是啊!”徐濤濤被問得有些措手不及,旁邊楊剛和盛夏他們也很意外。
“弟兒,你還想入黨啊?”盛夏問著。
周豪搖搖頭,對盛夏說:“那倒不是喲,我只是聽說我們班有兩個入黨名額,我記得去年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就是班長和李露露,就問一問。”
“是的,去年暑假前陳老師就喊我和李露露一起交了入黨申請書的,勞動節前已經轉正了,你怎麽想起問這個?”徐濤濤問。
“唉,我媽現在才想起說叫我早點入黨,結果早就過時間了,”周豪說。接著又說道:“那沒聽你說過啊?”
“這種事有什麽好說的,本來就是陳老師直接安排的,我不可能還要打個廣告宣傳自己入黨吧,”徐濤濤笑了起來。楊剛在旁邊則翹著嘴巴直言不諱:“阿豪你真是管得寬啊,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別人的事你都要管啊?”
周豪笑了笑,說就是聊著玩的,然後就回座位了。周豪接著一邊等一邊看題,盡管不去想那些事了,沒指望就沒指望,自己本來就沒指望過。慢慢地已經沒什麽興趣再去想著入黨的事了,就安心複習,接著又打上課鈴了。
下課後,周豪沒再見到母親,於是猜測著,母親應該是跟陳大梁聊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周豪還以為這個事已經過去了。但是晚自習前,朱老師來上政治課前,卻把周豪叫了出去:“周豪,快點去辦公室面聖!”
“面聖?哈哈,快去,”旁邊的人都反應過來是陳大梁,就笑了起來,催促周豪趕緊去。
周豪也搞不懂情況,隻好起身離開教室。等到了辦公室,發現陳大梁早就在等自己了。
見周豪來了,陳大梁就招呼周豪坐在辦公桌旁邊。這時周豪才注意到,那個廖老師也在旁邊忙著,見到周豪還主動笑著打招呼,只是有點靦腆,周豪倒還有點不好意思了,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唐耀麗一樣。再往前看,辦公室還有幾個漂亮的女老師,有些很年輕,看起來像才參加工作的。於是周豪內心便猜想著,假如是鄭攀這會兒來辦公室了,估計立馬要進行現場選美。
等周豪坐下後,陳大梁才說:“你媽已經回去了,走之前拜托我再跟你談談,怕你有思想包袱,給你開導開導,所以這個時候才喊你來,你明白嗎?”
“哦,是這樣啊,其實……”周豪還沒說出來,陳大梁就舉著手示意周豪先不要說,然後才說道:“我知道,你不用說,你媽是希望你能早點成為共產黨員,不過今天沒有成功,去見了盧校長也沒有能行,你見過盧校長的吧?”
“哦,見過,今天去找他才第一次見到。”周豪說。
“是的,盧校長是才來幾天,還沒有完全熟悉大為中學的情況,有些工作還在安排當中,也好,盧校長應該跟你們都解釋過了吧?”陳大梁問著,周豪點點頭,說解釋了的。
陳大梁接著也點點頭,說:“那就好,我相信盧校長和童主任肯定都說到我們年級入黨的情況了,這個怪我之前沒跟你們說,我們班上我只是單獨跟徐濤濤和李露露說過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年這個時候,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就是他兩個,而且正好也有職務,一個是班長,一個是副班長,而且我們班又是實驗班,要比平行班多一個名額,所以只有他倆才入黨了,而且一年只有一次入黨的機會,基本上算是學校的內定規矩,但是你媽就是怕你對學校有意見,隻認為成績好的才能入黨,其實不然。”
周豪尷尬地笑著附和,解釋道:“沒有啊,誰說我對學校有意見的?我還不是前不久才知道有入黨這個事情。”
“就是因為你比徐濤濤他們知道得晚了足足一年,我當老師的沒有一碗水端平,所以才要跟你解釋,消除你的心理包袱,不然以後畢業了你們都不認我,那我還要愧疚一輩子。”陳大梁說得一本正經,周豪都不敢看他。
陳大梁接著說道:“入黨是很嚴肅的事情,我作為一個老黨員深有體會,以前入黨時也是爭取了很久才拿到的名額。你上朱老師的政治課,你也應該學到過,黨內是民主集中製,先民主再集中,但你可能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僅限於制度內安排的,並不面向所有群眾,入黨名額就是這樣,學校是規定死的。為什麽不公開競爭呢,一方面是怕引起家長投訴,學校面臨口碑風險,另一方面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人情攀比,大家都來拉關系走後門,反而造成入黨動機不純。”
周豪這下更明白一下了,嘴上也說著明白。陳大梁這時起身給周豪倒了一杯水,接著說:“你明白就好,我也知道,你的成績算得上很優秀了,但那只是相對的,也就是跟你後面的人比,但是在你前面,除了徐濤濤、李露露兩人,還有東京、陳情、小梅等等等等六七個人,這些人都是你的競爭對手,他們也一樣的沒有得到入黨名額,說不定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已經到了入黨年齡了。所以要說不公平,其實已經很公平了。”
周豪聽得沉默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陳大梁接著說:“但是回過頭來說,你能有這個思想覺悟,我還是很高興的,你在班上也算比較有個性的人了,你媽上次打電話來問我,關於你能不能入黨的事情,本來我一開始就想明說的,按照一年發展一次的規律,今年就該發展一批了,起碼爭取拿到預備黨員的資格,到大學後就能盡快轉正入黨。但是學校不允許這麽做,因為要留時間給你們準備高考,不能分你們的心,所以這學期就沒有發展,我還抱著這樣的打算讓你們早點打退堂鼓,但是又怕你們對我有成見,說我不講道理,直接把路堵死了,同時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有真正的決心要入黨,所以我就跟你媽說,先到學校來,盡力爭取。結果你媽今天還真的來了,你現在跟我說說,你是不是真的想入黨?”
周豪下意識地搖搖頭,立馬又反應過來,接著又點頭說是。這個動作把繃著臉的把陳大梁看得笑了起來,周豪也覺得至夠滑稽的,也跟著笑。這時氣氛才算輕松了一些。
氣氛一改變,周豪就感覺很微妙了,似乎總算有點勇氣了,於是回答:“不知道的時候是沒想過的,知道後還是想,被告知說現在沒有機會了,我又不想了。”
“哈哈哈,”陳大梁很克制地大笑起來,指了指周豪,說:“你確實是個特別的人,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很有個性很突出也有思想覺悟,這很好,沒有指望的東西就應該盡早放手,我喊你來的第二個意思就是這個。盡管要佔用你上課的時間,我還是想趁這個機會早點跟你說,你以後有的是機會入黨,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是高考,這是改變你人生的唯一一次機會,讀了這麽多年書就等最關鍵的一場戰鬥,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當然,考不上明年又來,不到長城非好漢嘛。不過你這麽好的成績,我希望你能一蹴而就,兩個月後的複習班,我不希望看到有你在其中,以後考個好大學,出來當公務員,改變下一代出身了,你還是不要回過頭來嫌陳老師今天跟你囉嗦了這麽多。”
周豪感覺陳大梁是又在誇自己,又在點自己,一通話聽下來,基本上還挺中聽的。似乎感覺沒有以前那種強烈的陌生感了,眼前的這個參加工作十七年的人,和藹得像個長輩。
周豪笑著回答說自己不會的,接著陳大梁露出很滿意的表情來,就讓周豪回教室去上課了。
回教室的路上,周豪邊走邊想,陳大梁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麽囉嗦過,好像憋了很久的話一直沒說,到現在才有機會說一樣。
晚上回到寢室,大家都洗漱好了躺在床上準備休息了,徐濤濤突然朝周豪問道:“阿豪你今天問我入黨的事,那你這邊有希望嗎,辦妥了沒?”
“班長你入黨了啊?”鄭攀和楊瞬博接連問著,剩下的人都沒說話。等他倆都問得七嘴八舌,被徐濤濤喊安靜下來,東京才說道:“你們現在才知道啊,去年班長就入黨了,現在應該轉正了吧?”說著朝下床徐濤濤問。
徐濤濤答道:“是的,下午阿豪來問我,我就跟他說了的。 ”
周豪見徐濤濤在看自己,也點著頭說是的,又接過前面的話回答:“唉,陳大梁說這學期學校不安排,盧校長說要班上前一二名才有資格,我覺得我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我這個成績,起碼要等好幾年才能入黨,那個時候大學都畢業了,還是等上了大學再考慮吧,現在已經放棄了。”
“盧校長?新來的校長是不是?”東京問著,其他人也好奇地問。
周豪說:“是的,才來幾天,今天就在他辦公室見過面了。”
“我知道,是師范中學調過來當校長的,上周星期五還是星期四我去打飯的時候見到過的,當時德育處童主任還有副校長、年級主任都陪同在學校內視察調研,一看就是新來的。”東京說著。
“哦哦哦,”大家又明白過來。
“唉,其實你們都不知道,”徐濤濤接著剛才的話說著,難得的歎了口氣,又說道:“去年陳老師說要安排我去黨校學習的時候,我就想把名額讓出來,我覺得入不入黨沒多大關系,當時我是想讓給東京的,結果陳老師高三就不再發展了,我隻好答應了。”
“啊,是的,你跟我說過的,當時我還很意外,但是我看過中國共產黨黨章的,沒有滿十八歲的不能入黨,你想給我我也接不了啊。”東京也說著。
“哇,那這麽說班長你不是已經滿十九歲了?”石先驚訝著。徐濤濤回答說四月份就滿了。
“我就說嘛,班長這麽成熟穩重,原來是比我們大得多啊,呵呵,這下暴露了喲。”東京又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