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在外行商的戰士都知道甲胄的厲害,看見赤手空拳的卡克和全副武裝的巡衛起了衝突,菲斯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更何況卡克在巡衛的攻擊下頻頻閃躲,為數不多的反擊也看不出什麽效果。他下意識地想上前叫停,克格瓦攔住菲斯,說:
“你想幹什麽?”
“叫停他們。”菲斯認真地說。光從巡衛每一拳帶起的風聲就能判斷出其中的力道,卡克現在雖然還能閃躲,但其中的風險不亞於在高空走鋼索,容不得一點失誤出現。
克格瓦又問:“卡克和別人打成這樣的時候,你喊得停他嗎?”
菲斯一怔,面色不禁變得有些難看。菲斯一直以卡克的“看管者”自居,素來知道卡克的好鬥和固執,無論是行商時和棕熊、克多姆的搏鬥,亦或者是來營地後發酒瘋、和蒙塔的衝突,這些都是勸不住的。
克格瓦瞥見菲斯面上擔憂居多,又說:
“菲斯,你不覺得這場戰鬥似曾相識嗎?”
“似曾相識?”菲斯沒明白。
“卡克之前和克多姆搏鬥時,也是這樣的。”克格瓦的目光牢牢盯著卡克和巡衛,和當時的場景相比,這一場戰鬥中,卡克閃躲的比重更大,而且還一直在用從黃老頭那裡學來的格擋技巧。面對巡衛穿著盔甲的猛烈攻勢卡克也沒有露出什麽太大的破綻,防守十分完備,這才短短幾個月,克格瓦沒想到卡克居然能有這麽大的進步。
不過,卡克的進步雖然巨大,克格瓦也不覺得他能赤手空拳擊敗巡衛。裝備的差距切切實實地擺在那裡,能赤手空拳擊敗穿著盔甲的巡衛,在克格瓦的認識裡,也許只有奧羅做得到。
克格瓦放任卡克與巡衛爭鬥,除了勸不下卡克之外,也存有自己的心思。三人被巡衛帶到衛兵所去,想要通知隊長,最好的方式就是鬧出點動靜來。而就現在的情況來說,沒有什麽比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和穿著盔甲的巡衛在主城區的街道上搏鬥更好的動靜了。
…………
卡克第一次的反擊並不理想,他朝巡衛手掌砸出的拳頭沒有砸實,看巡衛的反應,並沒有什麽效果。
一擊不中,卡克立即向後閃躲,兩隻手掌不斷推在巡衛揮舞的雙臂上,砰砰的響聲聽得人心驚。幾個回合之後,卡克搖擺身姿,瞅準機會和巡衛對上一拳,卡克硬如鐵石的拳頭上沒什麽感覺,但是那力道卻讓整條手臂微微發麻。卡克立即收手繼續閃避,之後又盯著巡衛裸露在盔甲外的手掌砸出幾拳,卻都被巡衛避開了。
穿著盔甲、力氣這麽大,還能有這麽快的速度?卡克不斷整理著戰鬥中得到的情況。盔甲的硬度不是自己能硬抗的,就算有骨骼極紋也只能短暫格擋片刻;巡衛的力氣也不小,沒有奧羅硬撼棕熊那麽離譜,但是絕不比發狂的蒙塔小;而速度,明明穿著那麽厚重的甲胄,這巡衛怎麽像絲毫不受影響似的,擺臂與收拳都這麽快?
一邊盤算著該如何取勝,卡克一邊不斷用手掌推開巡衛的攻擊。忽然,卡克眼角的余光映起一片銀白,他立即向下一蹲,躲過了巡衛的一記右勾拳。接著,卡克看見巡衛披甲下的膝蓋在自己的視野中越變越大,他兩手擋在臉前強化骨骼,蹬腿翻身向後,一個後空翻借力飛出,躲過了這危險的局面。
驚鴻一瞥之間,卡克視野中的巡衛不再是盔甲和人,而是透明的盔甲和盔甲下一具清晰的骸骨。一瞬間,許多天來和黃老頭切磋的技巧得失都湧進腦子裡,
各種知識仿佛是浸入血肉和骨骼的本能,在這本能之中,巡衛的骨頭仿佛有了它自己的意識,在向卡克傳遞著信息。 那個地方……全神貫注的卡克雙目茫然,一眼看中了巡衛身形間的一絲不協調。
接下來……會變成那樣!
翻身落地,卡克一刻也不曾遲疑地主動往前躥出。燈光和風影被卡克盡數拋到身後,他仿佛看透了巡衛的身姿變化,卡克隻隨意地收了收肩膀,就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巡衛的阻攔。一瞬間,卡克闖入巡衛胸懷,一拳砸在巡衛左臂露出的破綻上,發出鐺的一聲明響,這一下用足了力氣,推得巡衛身子一歪,一連向後退出好幾步,險些跌倒,沒法在第一時間作出有效的反應。
他接下來會怎麽樣攻擊?巡衛沒料到卡克大膽冒險的反擊,低頭護住咽喉,又用右手保護腦袋,接著站定,聽見風聲在耳邊呼嘯,視野一花,眼前便失去了卡克的身影。
後面!巡衛心中警鈴大作,經驗豐富的他立即回身往上擺臂,想要干擾瞄準自己後腦的攻擊,但是卻擋了個空。突然,他感到小腿後傳來一股大力,砰地一聲被踢得身子一抖,好在盔甲擋住了大部分傷害,人高馬壯的巡衛只是覺得小腿有些微微發麻,並無大礙。
注意到周圍沒了動靜, 巡衛緩緩轉過身,將兩手背在身後,看著站在四五米之外的平靜的卡克。巡衛的面色先紅了起來,又沉為鐵青,之後問:
“你為什麽不攻擊腦後?我都露出破綻了,攻擊那裡的收益最大才是。”
卡克眼中的骨骼逐漸變為輪廓、又消失在皮肉和盔甲之下,他看著露出本來面貌的巡衛,感受著腫起的手掌上傳來的陣陣暖熱與鈍痛,說:
“你已經在防禦了,打不到那裡。”
在他還能看見巡衛骨骼的時候,巡衛的骨頭是這麽告訴他的。
“那為什麽要踢我小腿?”巡衛問。
“沒奏效而已。”卡克說。如果沒有盔甲,那一腳肯定能放倒巡衛,甚至卡克有把握踢碎巡衛的骨頭。但是巡衛穿著盔甲,這一腳非但沒什麽效果,還硌得卡克自己腳後跟生疼。
要不是腳底板疼,卡克也不會放棄繼續攻擊的機會。
巡衛往前走兩步,見卡克又擺出搏鬥的架勢,便止了步,問:
“小子,誰教你的搏鬥?”
“偷學的。”卡克說。
“偷學……”巡衛咧了咧嘴,“跟我們去衛兵所吧,打了這麽久,你應該知道,抵抗下去也沒什麽用。而且——”巡衛拍了拍腰間的長劍,“我還沒用這家夥呢。”
卡克沒有卸掉搏鬥姿勢,說:
“除非,你把我打暈扛過去。”
菲斯一怔,臉色有些猶豫,克格瓦看著圍觀的一些人,知道鬧出的動靜已經足夠。這時,一陣掌聲從旁邊傳來,吸引了幾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