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經理走進房間,把房間內原來暗紅色的燈調成暖黃色,隨手拉出房間內的椅子,示意菲斯和卡克在桌子邊坐下。
這個房間不大,一個大鐵櫃對著門放,中間擺了張四方桌之後,桌子周圍與房間牆壁的距離便不超過一米。
當鋪經理坐在裡面的位置,等菲斯和卡克落座之後,當鋪經理說:
“把兜帽摘下來吧,在這裡,你們不用怕有人會認出你們。我們也有職業操守,不會把你們來這裡的事情以任何方式說出去。”
菲斯猶豫了一下,然後拉下兜帽,卡克便也脫掉了兜帽。當鋪經理看了看兩人,然後從一旁的地上拿出一箱工具,把一面玻璃板放在桌子上,示意菲斯把寶石放到玻璃板上。
“別松手。”
當鋪經理對菲斯說,然後站起身來從半空中拽下來一盞奇怪的小燈,那盞燈的出光口很細,它用一根細長的、曲折的管子與天花板相連,能輕易地固定在空中的任何位置。當鋪經理把那盞細長的小燈拉到靠近桌面的位置,按下開關,一條纖細明亮的白色光柱立即包裹住菲斯手中的紅色寶石。
在這束白光的照射下,寶石內部的細致紋路與原本微不可查的幾個氣泡暴露在幾人眼前。當鋪經理深深看了菲斯一眼,然後說:
“用手指按在兩邊,壓在玻璃板上,別動。”
菲斯照做。
當鋪經理調整了一下浮燈的位置,讓內部紋路與氣泡更清晰地展露出來。他坐回椅子上,什麽話也沒說,隻意味深長地看著菲斯。
片刻之後,當鋪經理收起浮燈,又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根光筆。
“按住別動。”當鋪經理打開光筆,把筆頭靠在寶石表面,射入寶石內部的光柱發生雙折,一根斜斜地穿過寶石,另一根則貼著表面微微斜出去。
當鋪經理朝壯漢安品看了一下,與後者交換了眼神。他又向菲斯問道:
“看到了嗎?”
看到什麽?菲斯莫不清楚頭腦,疑惑地說:“兩根線?”
“對的,它發生了雙折。”當鋪經理說。他見菲斯仍是一副裝傻充愣的表情,皺了皺眉,然後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天平、一個量杯。
當鋪經理用量杯量出紅寶石的體積,然後對應著寶石的體積拿出幾粒方方正正的透明晶石。他把晶石放在天平一邊,然後後退出一段距離,讓菲斯把紅寶石放在另一邊,天平發生了傾斜,紅寶石那一側明顯地沉了下去。
這時,當鋪經理清了清嗓子,說:
“這位先生,從您進店的那一刻起,店內的員工從未代替您碰過你手上的那枚紅寶石,是嗎?”
見到當鋪經理這麽古怪的行為,菲斯就算再遲鈍、再渴望,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他皺起眉,問:
“你到底想說什麽?”
當鋪經理指了指天平上的那枚圓潤飽滿的紅寶石,說:
“我想,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
威利跟著禮賓去停放馬車,隊長與奧羅在大門前輕輕整了兩下衣服,接著便往宅邸走去。時值秋冬交接,宅邸之外有些寒冷,管家用幾塊巨大的透明玻璃拚接在一起,在林院裡搭成一間與宅邸相連的寬闊玻璃房,這間玻璃房罩住了一部分植物,在裡面既不會令人感到寒冷,又能欣賞院中的噴泉、花卉與林植。
見到有新的客人到來,站在玻璃房裡談天的幾名貴族紛紛朝來者遙遙舉杯示意。
其中一人看著奧羅身上的禮服,說: “那件衣服的款式我好想沒見過。”
“我也沒有。”一人附和道。
與第一名貴族地位差不多的人笑著說:
“說不定是找米麗莎私下定製的衣服呢?”
“不像。”有人搖搖頭,“我三個月前才找米麗莎定過,花了六七十金,完全不是這個風格。”
幾人的談話被罩在玻璃房中,沒有傳出分毫。在大廳內安排事宜的管家聽聞侍者說有新的賓客到來,便走出來迎接,說:
“德普西隊長、奧羅先生,請到廳內稍作休息,老爺還在為晚上的酒宴作準備。”
“提前到來,還請見諒。”隊長與管家點頭示意,然後帶著奧羅走入大廳。
奧羅看著大廳裡提前到來的賓客、還有奢華鋪陳的食物和酒水,各種東西都準備得完備齊全,他奇怪地嘀咕道:“酒會晚上才開始,現在都快準備好了嗎?”
“這只是開胃菜。”隊長對奧羅說,“在別的舞會上,客人都會遲到一些時間,以免撞上主人在準備舞會末尾時的尷尬。但是在城主準備的宴會上,只要在宴會當天,哪怕早上就來,也是已經準備妥當的。”
“噢。”奧羅點點頭,原來城主和其他人不一樣,難怪和克格瓦教的禮儀有出入。他揮手召來站在一旁的侍者,從盤子上拿起一杯酒,抿了一口。
這種酒在主城區勉強能躋身上等,還算常見,方方面面都還不錯,但方方面面都沒有出彩的地方,在這場酒會上相當於是潤口的白水。比起這種沒什麽特點的上等酒,奧羅寧願喝貧民區酒館裡的斯瓦格,雖然低劣,但它至少清爽過癮。
“德普西先生!”
城主羅達亞姆的兒子約努爾走上前來,他提前到場代替父親招待前來的賓客。約努爾高興地走到德普西身前,聲音明朗精神地說:
“我就知道在這場酒會上能見到你!”
“下午好,約努爾公子。”隊長朝約努爾行了個禮,“我很榮幸能為您帶來開心。”
奧羅舉著杯子抿了一口酒,遮擋住臉上的表情。在約努爾走來的時候,他聽見有幾個聚在一起的貴族小聲議論說:
“貧民區的人只會把約努爾公子帶到歪路上,城主大人為什麽不製止他們接觸?”
那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奧羅的耳力不錯。他雖然沒有“耳朵”那樣的敏銳聽力,但也比尋常人好出不少。
約努爾看了看德普西身周,擔憂地走近兩步,小聲說:
“德普西先生,今天的酒會上大家都會拿出自己珍藏的酒來供別人品鑒,您……”
“請放心。”德普西面帶感激地說,“我們當然也準備好了酒。”
“那就好。”約努爾露出放心的笑容,話鋒一轉,問,“威利先生最近過得還好嗎?”
“他和往常一樣,訓練飼養的動物,也常常帶它們外出捕獵。不過今天沒有,今天就是他駕車送我們過來的。”德普西當然知道約努爾提起威利的原因,狀似隨意地提道,“前段時間,他就帶著幾隻獵鷹出城訓練,說是為了保持它們處於隨時都能捕獵的完美狀態。”
約努爾點點頭,此時還沒有新的賓客前來,他看了看周圍的幾名貴族,問:
“需要我幫您引薦一下他們嗎?”
他們……德普西看向那些久坐主城區的世襲勳貴,他噙上微笑,對約努爾說: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將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