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區,莫利亞餐廳。
陪著辛露久進入餐廳之後,舒文當仁不讓地抽出餐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戴著淡金紋小巧禮帽的辛露久臉上露出了微不可查的氣鼓鼓的表情,她把臉上的表情一收,扮出毫不在意的樣子走到舒文對面,佯裝用力地抬手拉了拉椅子,紋絲不動。
辛露久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優雅端莊的她小聲嘀咕道:
“咦?怎麽抽不出來?”
“我來。”
舒文站起來走到辛露久身側,他還沒用力,就已經抽出了椅子。在舒文還有些疑惑發愣的時候,辛露久就十足滿意地側身坐下,輕輕揚起俏臉,笑吟吟地對舒文說:
“謝謝。”
點完單之後,恍然大悟的舒文才有些害臊地小聲嘟囔道:
“你可以直說讓我幫你搬椅子的。”
那椅子又沒有問題,何必拐彎抹角地裝作搬不動那張椅子呢?
辛露久的眼睛裡閃過狡黠的光,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耳垂,笑意盈盈地問:
“什麽?你說什麽?”
舒文張了張嘴,然後吐吐舌頭,說:
“沒什麽。”
他沒好意思重複第二遍。
舒文想要略過這個話題,辛露久反而又抓住了它,她笑嘻嘻地說:
“我可沒有要求過什麽,這難道不是你主動幫我搬的椅子嗎?”
舒文不想糾纏,隻噥咕不清地應了兩句。
氣氛溫馨曖昧地吃過午飯之後,兩人離開餐廳,走在前往主城區外的道路上。莫利亞餐廳位於科西特區,從這裡往外還需要走一段不短的路。沒走幾步,前方的道路上忽然湧現出密密麻麻的人群往這裡走來。辛露久好奇地朝前方望了望,被舒文一把拉住手攔在自己身後。
“怎麽了?”辛露久疑惑地看向舒文,然後發現舒文臉上緊張的表情,她知道舒文是擔心自己的安慰,便高興地吃吃笑了起來,故意說,“哎呀,這時候這麽主動了?”
舒文哀怨地看了辛露久一眼,然後說:
“人多不安全的。”
“主城區裡不會出事的。”辛露久笑嘻嘻地安慰了一句,又抓住機會數落道,“都是因為你在商隊裡太久了,才會怕這怕那的,你神經太過敏了!”
舒文沒說話,只是向後瞥了辛露久一眼,臉上露出兩分不高興。辛露久沒繼續說下去,她扶著舒文的肩,故意踮起腳把上半身壓在舒文背上,好奇地朝前方眺望,看見人群最前方走著一個兩步一跪的鄉下婦人,婦人身後跟著許多居民區、主城區的人,甚至還有五六個管家衣裝筆挺的模樣的人。
一輛印著勳爵家徽的馬車從西克特區深處駛來,又緩緩停下。一名貼身男仆從馬車上走下來,向跟隨在婦人身後的人群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
一名管家回答說:
“她的孩子磕傷了眼睛,主城區的一位不知名的先生知道了,承諾說只要她抱著孩子這麽走到科西特區的藍水晶街,就支付給她二十枚金幣,讓她能在布蘭特醫生那裡治療自己孩子的眼睛。”管家清了清嗓子,響亮地說,“施密特老爺擔心她的安危,安排我跟隨在這裡作保險。”
第一名管家剛回答完,就有別的管家搶著說“格拉姆老爺也是這麽想的”、“希爾伯特老爺也有這個打算”。
男仆皺著眉看向夫人顫顫巍巍的身姿和她懷裡的孩子,一邊心想怎麽至於拿二十枚金幣這麽折磨人,
一邊走回馬車外,把自己探聽到的消息告訴坐在車廂裡的納維卡少爺。納維卡聽完男仆的匯報,他拉開車廂的窗簾看向路上的婦人,問: “藍水晶街,不是就在後面嗎?”
“是的,少爺。”男仆說道,“大約再過五到十分鍾,她應該就能抵達藍水晶街,您要停留一段時間、看著她抵達嗎?”
由於馬車後還運著納維卡從酒宴上帶給父親品嘗的仲夏夜之夢,在片刻的猶豫過後,納維卡搖了搖頭,說:
“不,我就不看了。納維卡,你身上有戴家徽嗎?”
男仆回答說:“有的,少爺。”
車廂裡的納維卡丟出幾枚金幣,說:
“戴好家徽,給她十枚金幣,宣揚一下我們家的仁慈吧。”
男仆看了看遠處跪在地上的鄉下婦人,說:
“這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少爺。”
納維卡意外地問:“怎麽了?”
“有幾位管家正跟在她的身後,應該是在為了施舍而排隊。”
盡管來自勳貴家族,可是為了自家在上城區的風評,插隊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有流言說城主將在近期舉辦一場酒宴。
納維卡苦惱地抱怨了一句,然後又拋出一個錢袋,說:
“那你也去排隊吧。”
…………
明亮的火光映在卡克的臉上,當著弗洛與衛兵所第三隊隊長的面,德普西的臉上掛著說不清的微笑,他向前來搜查奴隸的那名衛兵問道:
“怎麽樣?卡克不是營地從奴隸營偷來的奴隸吧?”
由於第三隊隊長被請到了這裡,原先騎在馬上的那幾名衛兵都已下馬站在地上。為首的那個衛兵偷摸瞧了第三隊隊長一眼,見自家的“大人”面色還算和藹,心中的驚慌便少了好幾分,不卑不亢地說:
“確實不是。”
德普西水藍色的眼睛掃過弗洛和衛兵所三隊隊長的的臉,一半處於陰影中的臉上仍舊帶著那種說不清的笑,重複問道:
“確定不是?”
衛兵點點頭,重複說:
“確實不是。”
德普西收回目光,連帶臉上的笑容一起收走,乾巴巴地說:
“那就好。”
衛兵乾笑兩聲,隨意寒暄幾句之後,由三隊隊長帶著離開了。
卡克看向隊長,問:
“我可以走了嗎?”
隊長看著幾個衛兵離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然後瞅了眼卡克,往廣場上人少的地方走去。卡克收到隊長眼神裡的暗示,也跟在隊長身後往前走。
隊長有些意外地笑了,故意問:
“你怎麽一直跟著我?”
卡克說:“不是你要我跟上來的嗎?”
隊長換上了一副玩味的表情,一下子把心中的表情全部藏住。片刻之後,隊長問:
“我什麽時候這麽要求了?”
卡克說:“剛剛你看我的那一眼,和之前你讓我跟你去書房時看我的眼神是一樣的。”
聽見卡克的回答,隊長微微頷首,表情看上去十分欣慰。忽然,隊長說:
“他們這麽做是想見你。 ”
“見我?”卡克不明白,他有什麽好見的?
“營地不是衛兵所,在城主的心裡,始終是外人。”隊長雙手插在口袋裡,“營地裡突然多了一個以前沒見過的人,總會讓別人心生猜忌。”
卡克不是特別聽得清隊長話語裡的意思,但是這不妨礙他把那個素未謀面的城主放到“祭司”的位置上。過去在部族裡被誣陷的經歷令卡克不由自主地認為應該采取殺掉城主的手段,這樣才能避免自身的災難。但是卡克又想到主城區的森嚴防衛、衛兵所的整齊裝備,殺死城主估計不是個簡單的事情。
因此,卡克並沒有提出什麽意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他這時忽然又想到,如果自己在祭司開始陷害自己之前就搶先一步殺掉祭司,這是否能避免自己經歷的一系列災難?
卡克的目光沉在黑夜之中,看不清思路與方向。
忽然,隊長又說:“卡克,你這幾天是不是沒去路西姆那裡?”
卡克一愣,這才想起之前雷萬帶著武器回來時,曾說那個慵懶的鐵匠路西姆有事找自己,由於這幾天基本在考慮跟菲斯去主城區搜尋瑪嘉的事情,卡克把路西姆找自己的事情忘了。
看見卡克的表情,隊長基本知道了答案。他笑著搖了搖頭,說:
“阿坎之前和我說,路西姆可都抱怨你沒去找他了。有空的話,你還是去他那兒看看吧。”
“好的。”卡克點頭。
他的彎刀還是路西姆幫忙修的,手藝不錯,卡克認為有必要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