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崔季，最後提醒王富貴，在這樣用力，就要把馮嗣勒死了，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

　　然後王富貴無力地松開手。

　　激動之余，臉上也有抱歉，怨得著滿朝公卿，天下富戶，還能怨得著勉強溫飽的馮嗣嘛，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馮嗣緊張到了極點，生怕大少爺覺得自己辦事不力，再加上漫天塵土，隻得大口呼吸，從而更是嗆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仍然不敢怠慢，馬上就回答道。

　　“正因為知道珍貴，朝廷發下來的馬匹經過一層兩層、十層八層，層層盤剝下來，到了縣官手裡，哪還有的剩啊，下面的人更知道馬匹得來不易，可誰願意、誰敢說個不字啊。”

　　“那發下來的養馬的經費?”

　　“自然也被截留了對吧。”

　　這下用不著馮嗣回答，王富貴苦笑著自問自答。他已經搞明白了其中關鍵，不過是經典欺上瞞下而已。

　　“撥出來養馬的土地現在在誰手裡?”

　　聽到這問題，馮嗣不知道王富貴剛捐職，心裡嘀咕，這種政事好像不應該是王富貴管得著的范圍，但不管犯不犯忌諱還是恭敬地回答道。

　　“少爺，這話可不敢說，婁知縣真是個絕無僅有的好人啊，朝廷的土地從沒有貪墨半分，這些農民正是被劃歸到地裡面的農民，知縣大人見他們無馬可養，遲早被問責，不知從哪搞來的這些小馬，也好歹充充樣子。”

　　提及婁知縣，連馮嗣的膽子都大了起來，真心實意地維護他。

　　這個不止一次提及到的名字，在傅喻心裡變得越發神秘高大起來，起碼在南都縣城這一畝三分地，似乎有了他，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但是，備受打擊的王富貴，腦海中只有充充樣子，充充樣子，這四個字無限循環放大。

　　南都縣，在吳國數得上號的都是這樣，充充樣子，那其他的各地，各城又是什麽樣子?

　　他無力地揮揮手，意思讓馮嗣退後些，他累了，需要休息下。

　　等馮嗣和崔季都退開，王富貴就近換了一架牛車，伸手拉傅喻上來，一起坐在身邊，也不說話。

　　架牛車的車夫，看著幾個怪人，感覺像是有毛病一樣，不知道是幹嘛的，隻好裝聾作啞。

　　許久沒有說話。但是兩人的思緒就像身下的車輪，雖然各自不同，但開始同步同行同向。

　　“喻哥，這些都會變好的，對嗎。”

　　“對。”

　　“當然！”

　　清楚王富貴說的是哪些，雖然傅喻不知道具體怎麽辦，但他還是回答道。

　　王富貴也心領了兄弟的好意，努力恢復到從前沒心沒肺的樣子，笑著說道。

　　“謝謝你。”

　　“是我們。”

　　傅喻糾正道。同時伸出手，前進的路上怎麽能自己獨行。

　　見狀，王富貴掄圓了胳膊，兩隻手重重地握在一起。然後相視而笑。

　　這是二人之間，也是二人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承諾。

　　喜怒無常的兩兄弟，緊張壞了前面的車夫，趕緊抽了牛幾鞭子，讓它快走。

　　揚起的沙塵碎屑，搞得二人灰頭土臉。呸呸呸的同時，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到地方之後就是搬東西的活計，做活沒有做多久，就被齊家的人發現，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怎麽樣了，但是王富貴也不好意思再打探下去，隻好拍拍手和傅喻一起離開了。

　　留下身後目瞪口呆的齊家仆役，車隊眾人和全老板。

　　馮嗣以不久之前同樣的手法拍拍全胖子的胸脯，說道:“好自為之吧。”

　　說罷，屁顛屁顛地跟上了，雖然走得快，但是腰板反而挺得筆直。

　　二人直接出了城，說回家不用跟著了，讓馮嗣頗為遺憾。隻好回家再整頓一下家風，好好教育一下小舅子，直到他不敢再生出什麽么蛾子為止。他清楚感覺到，李青在窗台露面之後，大少爺的保鏢明顯神色不善。

　　來到謝英的新鋪子裡，謝芸此後終於不用在外面風吹日曬。

　　“恭喜你啦，謝芸。”

　　傅喻是打心眼裡替她高興，王富貴也跟著誇了一下房子不錯等等雲雲。

　　“有什麽好恭喜的，聽說爹爹又把積蓄花光，還打了條子。”

　　謝芸人小鬼大，家裡的這點財政情況，她清楚得很。

　　“那你要不看看怎麽才能從傅府裡把自己贖出來，可以來這裡做活嘛。我和爹爹有可能會忙不過來。”

　　音量雖然越來越小，但是語氣愈發堅定，明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不用不用，我在裡面還能過得去。”

　　說完，傅喻哈哈大笑，覺得謝芸真可愛的小孩，笑紅了她的臉，也笑黑了富貴兄的臉。

　　早就聽到了動靜，謝英覺得是時候出場了。

　　見他過來，傅喻和王富貴兩人也不敢嘻嘻哈哈，一段時間接觸以來，兩人也或多或少感覺到，謝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小商小販這麽老實，外加成天到晚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屬實讓人親近不起來。

　　“聽說你想學武功?”冷不丁的問道。

　　傅喻一下子全身緊張起來，回答“是...”

　　謝英倒也直腸子，沒那麽多彎彎繞，張口就是說:“過來磕兩個頭，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一下把傅喻問懵了，哪有上來就要人磕頭的。

　　王富貴隻好打圓場，“謝老板，其實喻哥他天賦不太行，練不成功夫，大管家傅安和大法師廣堯都無能為力，恐怕是真不行，就不勞你費心。”

　　真是麻煩啊，難怪會來找我，謝英心想。那什麽傅安，自己不清楚是什麽來歷，廣堯前兩天看過，一看就是正派武學的架勢，幸虧遇上我這種江湖派才有辦法。這下更搞不懂目使的用意了。

　　懶得廢話，解釋太多，兩個小屁孩也聽不懂。

　　謝英飛身上前，攥緊拳頭，對著傅喻的腹部就是一拳，雖然看著勢大力沉，但落到傅喻身上近乎九成都變成內勁，在傅喻體內奔湧。可偏偏就是這小小的，不足一成的力，放在傅喻的小身子骨已足以讓他把身體弓成小蝦米。但是謝英善解人意地，提前拿住他的肩膀，讓傅喻既不會跪倒在地，也不會倒退出去，停在原地結結實實地吃滿了謝英這一拳。

　　異變陡生，但是因為速度太快，王富貴只是被嚇得動了起來。崔季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可他只能做到拔刀，斜向挑劈，然後護在王富貴前。

　　很快，謝英松開了拳頭，也放開傅喻，見這人的刀，劈開桌椅後毫無余勢，不過後天罷了，便懶得躲避。

　　走到後廚遠遠關注著這邊的謝芸，看到這一幕顯然受到了更大的衝擊，因為她同樣不清楚爹爹這是在做什麽，只能睜大眼睛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是阻止不了奪眶而出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