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將首爾這座鋼筋混凝土澆築出來的都市塗抹上一層層金黃色;漢江上的大橋們被呼嘯而過的地鐵和轟鳴爬行的汽車所吵醒,在江水的拍打下伸了伸懶腰,巍然而立,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泫雅漫不經心地走進JYP的大樓,點頭和門衛大叔打了個招呼後,向練習室走去。
昨天晚上她失眠了,她還是第一次如此羨慕一個人的唱歌的本事。或許夏坻的歌聲還沒達到余音不絕,繞梁三日的程度,但在她腦海裡停留一個晚上似乎問題不大。泫雅頭一次產生了“或許自己練習跳舞的時間太多了,唱功應該抓一下”的想法。
想著想著,泫雅不知不覺中已經手中的鑰匙插進了練習室門鎖裡,然後用力一擰……意外的,並沒有傳來平日熟悉的解鎖聲音……門是開著的!
難道有人比自己來得還早?
不可能啊,門縫裡並沒有透露出哪怕一絲燈光。
或許是門衛大叔早上過來開門的吧,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隻是今天忘了開燈。
想到這裡,泫雅推開門,摸索著向正對著門的牆走過去――這間房子的電路有點問題,所以燈的開關在對面的牆上。
沒走兩步,泫雅突然感覺到腳碰到了什麽,低頭一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橫臥在腳下,大概是感覺到被踢中了,慢慢向泫雅蠕動過來……
隨即,一聲可以媲美瑪麗亞・凱莉海豚音的尖叫響徹了大樓,伴隨著一腳毫不留情的“戰爭踐踏”。
夏坻齜牙咧嘴地捂著臉蛋,略微活動了一下下顎,還好,應該沒脫臼。
好像是好久沒去佛堂了,最近霉運上升,得去拜拜才行。夏某人不禁又想起了大前天臉上的鞋印,最近真是和美女的鞋有緣分啊,這才沒幾天,又被蓋了個章。
夏坻充滿怨念地瞅了滿臉通紅的泫雅一眼,卻看見趙權在旁邊沒心沒肺笑得叫一個開心;登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咆哮著向趙權撲來過去:“臭小子,你還敢笑,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在這硬地板上睡一晚上!!!
趙權大驚失色,一邊四處逃竄,一邊大喊到:“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泫雅仍然紅著臉,看著一追一逃的兩人,禁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夏坻哥哥,你和趙權哥哥昨天晚上為什麽會睡在練習室裡啊?”
這個問題……讓我們把時鍾撥回到昨天月考結束以後。
“哥,等我一下!”夏坻剛走出大門,趙權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趙權?怎了,有事嗎?”夏坻看著氣喘籲籲的趙權,這小子似乎是一路追上來的。
“哥,陪我聊聊吧,我心裡憋屈的慌。”趙權沉默了一回,緩緩說道。
看了看日頭,時間已經不早了,太陽只剩下一點點的余暉在殘留在空中。
“這樣吧,我們去路邊攤吃點東西,我請客,到了那裡我們慢慢聊。”夏坻建議道。
趙權躊躇地想了想:“好吧,那就麻煩哥了。”
“麻煩什麽,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了。”夏坻毫不客氣的摟過趙權的肩膀,向不遠處的一家路邊攤走過去。
點東西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夏坻舌頭卷了好幾下才讓大媽明白他們要吃啥,最後大媽整明白了笑呵呵樂道:“孩子,不是韓國人吧?”
裝著擦了擦頭上莫須有的汗,
夏坻有點不好意思:“太長時間沒來這種地方了,都忘了這些吃得用韓語是怎麽說得了。” 趙權在旁邊倒是無所謂地笑了笑,在夏坻耳邊小聲說道:“哥,拿兩瓶燒酒喝吧?”
兩個人就著小吃就碰起杯來,夏坻倒還是有吃有喝,趙權卻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在灌燒酒,不一會兒就醉眼朦朧地盯著夏坻了。
“說吧,你小子到底是怎了,今天一天都沒個生氣,竟然還拉我喝酒。”曾經喝完酒就忘乎所以跳上舞台的夏坻顯然也不是個千杯不倒的人物,不過現在還能清醒地提問證明他還是比趙權強一點。
“哥,你知道我是怎麽當上練習生的嗎?”趙權打了一個酒嗝,不等夏坻答話,接著說道:“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看電視,尤其是人氣歌謠這類節目,每次看到歌手一登台,下面歡呼四起,我就特羨慕。所以一直希望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站在舞台上享受人們的掌聲。”
趙權邊說邊拿起杯子,猛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爸媽實際上都不讚成我去做歌手,我那時不懂事,吵著鬧著一定要去;他們沒辦法了,就讓我參加了JYP的選拔,結果稀裡糊塗被選中了。我當時只看到了做明星那光鮮的幕,哪裡想到幕後需要付出多少啊。”
毫不顧忌禮儀的再次將自己的酒杯滿上……
“剛學習跳舞沒多久,腳上磨起了好多水泡,每次回去我媽都用熱水給我泡腳,邊泡邊用針把水泡挑破。有時覺得痛就喊出聲來,我媽眼淚水就止不住往下流,我一開始也跟著哭;後來我爸看見了,就很嚴厲地告訴我,男子漢要有擔當,流汗流血不流淚,自己選擇的路,要堅持走下去。於是我不哭也不喊疼了,不僅僅是因為我爸那一席話,更是因為我發現,不哭不喊,我媽才會覺得安心一點。”
丟棄了酒杯,直接拿起酒瓶子……
“後來我們家的條件原來越差,不得已搬家,我們三個人就擠在一間小房間裡。但就是這樣我爸媽還是省吃儉用供我延續練習生的生涯。哥知道嗎?我晚上最喜歡做得事情就是到房頂上去看星星,我常常想,我家的屋子啥時候能像星空一樣大該多好。每次有新的練習生進公司,我都要去屋頂上看星星,我時刻提醒著自己,我不能輸給別人,我必須讓我爸媽住上和星空一樣大的房子。”
說道這裡,趙權已經泣不成聲了。
夏坻默然地看著趙權,他從來沒有想打,這個平日裡嘻嘻哈哈,喜歡惡作劇的小家夥竟然這麽早熟,竟然有那麽多的心事。
這孩子受了不少苦,但是,歌手這條路上充滿了荊棘,想一切順利地走下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毫不客氣地找大媽又要了兩瓶燒酒,擰開蓋子,如同長鯨吸水般一口氣先幹了半瓶。
“權啊,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但如同你父親說得一樣,男兒流汗流血不流淚。我們現在已經沒退路了,必須鼓足勇氣,去迎接每一個挑戰;但是你並不孤獨,你周圍站著很多能隨時隨地向你伸出溫暖之手的好朋友,更重要的是你的家人,他們始終站在你的身後,為你加油鼓勁;在你最疲憊的時候,他們能成為你休憩的漁港,在你需要揚帆遠航的時候,他們又能為你吹響預祝凱旋的號角。”
“權啊,是男兒,就當挺著胸膛去迎擊那大風大浪。你追求的不僅是夢想,同樣還有你父母的榮光;但是,不要讓這些成為你的壓力,明白嗎?他們對你關心是無微不至,切與生俱來的。世間最偉大得感情就是親情,親情是沒有任何私利在裡面的,你需要坦然接受並去享受,而不是讓它成為你的包袱,知道了嗎?”
一口氣說完這麽多,夏坻也不禁有點口乾舌燥,將剩下的半瓶燒酒喝了個底朝天,意猶未盡地打了一個酒嗝。
趙權倒是眼睛亮了亮,夏坻說得直白在理,所以盡管趙權心情沒有猛然好起來,思想上還是解放了不少。
兩人接著推杯換盞喝得滿面紅光。趙權放松以後,話明顯多起來,揪著夏坻一個勁交流聲樂問題。夏坻倒也不藏私,有問必答。直到趙權說出這麽一句話:
“哥,你…那首紅霞…是怎麽唱出來的啊,感…情完全融入演唱…中了,聽得人特傷感,我看就是李文世先生唱得也未必有你好。”
趙權鼓鼓囊囊的嘴巴裡塞滿了年糕,說話含糊不清。
夏坻一瞬間就沉默了。隻是一刻不停地往酒杯裡倒酒,然後喝下去,再倒,再喝;直到手顫抖得已經拿不住酒杯子。兩行熱淚再也忍不住,掙脫了眼眶的束縛,緩緩滑入了酒杯中,蕩起一片漣漪。
趙權在旁邊嚇傻了:“哥,你怎了,別嚇我啊,我錯了,我不該問,咱不說了,喝酒行不。”
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夏坻強顏道:“沒事,真是不好意思,剛才還和你說男兒流汗流血不留淚呢,結果自己都做不到。”
“其實也沒啥,紅霞這首歌,以前經常唱給我女朋友聽,唱多了就熟能生巧了,呵呵。隻是,以後她再也不會聽了。”夏坻語氣中包含著的悲涼,任誰都聽得出來。
趙權以為夏坻是剛和女朋友分手,一時半會還沒緩過勁,所以才會如此頹廢。想到這裡,他自作聰明地安慰了一句:“哥,沒事,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分手了還能再找嘛。”
夏坻聽了這話放聲大笑,笑得眼淚止不住往下流。趙權一看直到情況不對,頓時又不敢說話了。
好半天夏坻才緩過勁來,如杜鵑啼血般哀鳴道:“再找一個?我怎麽能再找一個,2月26號,她為了去機場接我,坐上了那趟直通極樂世界的大巴,你叫我去再找一個?是我和她說過希望她能去機場接我的啊!是我親手葬送她的人生,她的未來;是我毀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是我讓死神帶著我的摯愛的啊!權啊,我以後是要下地獄的啊!”
趙權完全酒醒了。他這才知道,自己剛剛揭開一道怎樣的傷疤。後悔莫及的他,隻能看著眼前這個扒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的男兒,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哥,咱不多說了,喝酒!”
“對,喝酒!”夏坻卷著舌頭,笨拙地拿起酒杯……
不知道又過了多長時間,趙權猛然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麽,趕緊看了看時間,隨即捂著頭悲慘地叫出聲來:“哥,有手機沒?”
“給,你要手機幹嘛?”夏坻掏出手機就朝趙權丟過去,趙權一陣手忙腳亂才接住:“你看看都幾點了, 大眾交通都停運了,今天晚上沒辦法回家了,我得給我爸媽打個電話,就說今天晚上在練習室通宵練習,不回去了,我們等下回練習室睡覺吧,以前我們在練習室通宵過,看門大叔一般不管。”
正說著呢,電話已經通了:“喂,媽,是我,對,今天晚上準備通宵練習,不回去了。嗯,知道,嗯,明兒見,晚安。”
好了,趙權長舒了一口氣。大聲對躲在遠處的路邊攤大媽喊道:“姨母,這裡再來兩瓶燒酒。”
“好嘞。”大媽笑嘻嘻拿著燒酒過來了:“小子,你韓語比錯啊,比你同學強多了!”
“姨母,說啥呢,我當然不會差,我是韓國人。”趙權聽了大媽的話,得瑟道。
“……你是韓國人?”大媽的臉色突然變了:“小子,把你的身份證拿出來給我看看!”
“…………”
“混帳,你小子竟然不告訴我。”
“我以為你知道的。”
“廢話,我又不是韓國人,我哪裡知道你們的法律規定未成年人不得飲酒。”
“哥,我錯了。”
“錯了就完事了?沒看見剛才大媽的臉色嗎?差點就叫警察了,害得我跟著後面被噴了一臉口水。”
“那你想怎麽樣?”
“怎麽樣?好久沒有動手打人了,今兒讓我爽下,看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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