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瘦了,看著疲憊啊。”
“兄弟你胖了,一路風塵擋不住,圓潤的孕肚。”
良久的震驚打量後,兩人忽而齊齊苦笑,走上前去,來了個擁抱,互相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李遠川開口道:
“看來這一兩年,大家身上的故事都不少啊,走吧,咱進去慢慢聊。”
說著,又招呼了一聲唐瑤,便領著兩人,順著山莊內蜿蜒的小徑,來到了一個格調頗高的包廂裡。
包廂的陳設很典雅,牆面鋪著雕刻過的竹條,上面還掛著幾幅質感不錯的水墨畫,入門就能夠看到一塊碩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清幽雅致的山水林間。
不過屋內此時,卻飄蕩著一股還未散去的煙草味,木質茶桌上面的煙灰缸裡,也堆積著數十根,不同牌子的煙頭。
看起來不久前,這裡還有其他人來過。
嘩啦——
李遠川將透氣窗大打開,道:
“空氣渾濁,稍微敞一下,唐瑤你能堅持嗎,受不了咱就換個包間。”
“沒關系,煙味一會兒就散了。”
唐瑤笑眯眯道:
“看來果然是個大忙人,剛才還在談業務呀?”
“勉強算吧,不過這樣的業務,還真就不談也罷。”
李遠川坐了下來,給兩人用新茶杯,一人沏了一杯茶,同時,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不過稍微眉頭一皺之後,便順手開啟了靜音,選擇不接,道:
“喝茶吧,好久不見,咱們聊咱們的,其他事情我都不想理了,只是晚上可能確實安排不了你們。”
“所以你手裡頭那個大工程,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嗎?”青岩醞釀一下,如是問道。
哪怕是自己害病之後,他和李遠川也通過幾次電話,所以有些事情,他還是知道些許皮毛的。
當初李遠川家裡,拿到一個超大工程的入場券時,他還特意給自己打過電話,一是報喜,二是想問問,自己手頭有沒有什麽余錢,如果有的話,可以選擇來投一筆。
其本意是想拉青岩一把,自己有肉吃,當然也要給好哥們兒一口湯喝了。
當時他還較為自信的說,肯定將最好的資源,分予給青岩,肥水當然不流外人田嘍。
不過正好是那段時間,青岩診斷出了惡性癌症,也就不想浪費他的感情了,找了個理由拒絕。
卻不想,因為種種不可抗因素,本應形勢大好的工程,卻遲遲沒有開工
青岩剛好躲過了這次浩劫。
當然,他的存款也照樣流水般的往外花,最終也沒剩幾個子兒,全部砸入了癌症治療的泥潭當中。
“進展的話,如果說有,那也有一些,上面已經來專門的工作組,特意在協調、推展了,但我還是沒看到終點在哪裡,因為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來了,第一次照樣是沒什麽結果,就因為某些巨佬的人事變動,被召回去了。”
“那你們無法選擇抽身出來嗎,斷尾求生,也總比耗死在裡面強啊。”並不知曉很多內情的唐瑤,不禁說道。
“抽身已經是無稽之談了,要麽生,要麽死,沒有其他退路。”
李遠川喝了口茶,目光深邃且疲憊的解釋道:
“我那不成器的老爹,已經背了天文數字的債務,他用盡辦法,在穩定著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資方,這個工程如果開工,那麽一切都好說,債務可以慢慢還上,咱們也有的賺,但如果不開工,再拖幾個月……那就只有天台見了。
” “不要說這種喪氣話,世界杯才結束不久,天台伱現在去還得排號呢。”
青岩照例打趣一句,調和下氣氛,又問道:
“我雖然稍微知道一些情況,但很有限,能說說債務主要是來自於哪些方面嗎?”
“數百輛大卡,停在那裡一年多,動都沒動過,灰都積了好幾層,幾十個工程團隊,一直沒有活兒,都得靠資金養著。
而且除去我們自己投的錢,我老爹還拉來了一個很大的投資方,你們雖然沒動工,但是資方的錢,是不是每個月都該給利息?
不然他們為什麽要把錢放在你們這,去投其他形勢大好的生意,豈不更好?
而如果他們選擇撤資,那麽即便工程開動了,我們也已經沒有錢,去展開任何業務了。
不僅沒錢,還有天文數字的債務,需要償還。
你說,這種情況,還有抽身的機會嗎?沒了呀,沒了。”
“情況這麽嚴重嗎?”
唐瑤聽的心頭一跳,歎息道:
“難怪你發胖的這麽誇張,焦慮也是現代社會發胖的一大誘因。”
“是啊,起初我還在詫異,我經常愁的一天隻吃一頓飯,完全沒胃口,頭髮一茬一茬的往下掉,為什麽還能胖這麽快呢。”李遠川唉聲歎氣道。
“聽你這麽一說,我就知曉情況了,不過老爺子是多想不開啊,步子竟然要邁這麽大。”青岩不由吐槽。
“你去問他呀。”
李遠川愁眉苦臉,道:
“其實就我的家庭而言,在我出國留學之前,相對來說,我算是被窮養的。
以往初高中時,只知道家裡比較富庶,但卻沒有太多的概念。
直到我留學生涯快要結束,老頭子就開始叫我回來繼承家業了,還沾沾自喜的說,自己接了個大工程,要在退休之前,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但沒想到,翻身仗沒打成,債倒是背了一大堆,這個無底坑,根本看不到盡頭一樣。
前兩天和他喝酒,他還笑嘻嘻的說,兒啊,時代的一粒沙,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呀,現在你學到世事無常這一課了嗎?
如果再過半年,不可抗力還沒被克服,開工無望,那我就爭取把所有債務,都攬在自己頭上,然後雙腳一翹,你和我斷絕父子關系好了。
我……”
說到這裡,李遠川有些哽咽,接過唐瑤遞來的紙巾,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
“他是晚來得子,已經六十多歲了,雖然不知道是喝了什麽毒雞湯,選擇窮養我,但卻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從小我的吃穿住行,基本上都是最好的。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手都在顫抖……他在笑,但笑的又像哭……”
又是調整了好一陣,李遠川才深吸口氣,完全平複心緒,飲盡杯中茶,道:
“事實上到現在,我都非常驚訝,我那不成器的老爹,竟然能有這麽廣袤的人脈資源。
但我寧願他從來不認識那些老Bady,你知道的阿岩,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小富即安,其實我便非常知足了。
可這個泥潭,我不淌也得淌!
難道我還真能和他斷絕關系,眼睜睜看著他雙腳一翹不成?
而且因為他的年齡,有些債務,是不能簽的,貸款方也怕他哪天突然雙腳一翹了,我自己也簽了不少。
早知道他媽的,我初高中就直接擺爛到底,當一把紈絝不肖子,體驗幾年真正富二代的揮金如土好了!”
說到這,李遠川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聽你這麽一說,我就心裡有數了。”
青岩給李遠川續了一杯茶,道:
“如果前幾個月,你告訴我這些事情,我只能說愛莫能助,不過現在,我卻覺得問題不大。”
“……”
李遠川聞言有些幽怨,道:
“我以為我這麽一通聲淚俱下,你會來安慰我,開導我什麽的,結果你告訴我問題不大?感情淡了是吧?”
“真的,問題不是很大,相信青岩。”
這時,唐瑤也附和著開口了。
李遠川左看看青岩,右看看她,狐疑道:
“你倆什麽意思?”
“不知道你這幾天,看新聞沒有,曾立平知道吧?”青岩意有所指道。
“那當然知道,都刷屏了!什麽第三次技術大革命的可能性,什麽新神加冕,但我哪還有心思,去深入關注這些事情啊, 我努力讓自己不用上天台,就已經心力憔悴了。”李遠川搖頭道。
“那你知道唐瑤現在在做什麽嗎?”青岩又問道。
“知道,前兩年聽你說過,好像是在搞物理研究,怎麽了?”李遠川蹙眉道。
“沒錯,物理研究,那你知道她的導師是誰嗎?”青岩再問。
“……”
李遠川又是默然,而後歪頭試探道:
“曾、立、平?”
“沒錯,曾立平。”
青岩點點頭,道:
“遠川啊,咱轉行,做科技公司吧。”
“這……”
李遠川頓了頓,似乎還是沒有反應過來,道:
“你們的意思,難不成是曾立平大師,願意將論文成果衍生的專利,部分授權給唐瑤?可……不太現實吧?”
“不要叫大師,那是個學術敗類!渣滓!”唐瑤如是唾棄道。
“啊這……”
李遠川又將不解的目光,看向了青岩,目露探尋。
“曾立平不是新神,他剽竊了成果。”
青岩給出的答案,讓李遠川如遭雷擊。
他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才手抖的給唐瑤續上了一杯茶,道:
“唐大師,唐新神,如果您將論文成果奪回來,給小川川我一個,重開一把的機會,如何?”
聽到這裡,憑借李遠川的敏銳洞察力,當然就立馬聯想到了,是曾立平,竊取了唐瑤這位學生的成果嘍。
不然青岩和唐瑤前面的那一系列鋪墊,都沒有任何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