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馬桶裡’,請您從前後門上下車。下車請刷卡,車票請出示。”
顧北在公交車那枯燥的機械聲音中下了車。
他站在站牌旁,看著老舊的公交車帶著“叮嚀咣當”的聲音漸漸遠去。
眼前的荒涼景象,讓他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他怎麽就豬油蒙了心,被騙來了這個叫做“馬桶裡”的地方?
和四周荒涼的景色相映襯,遠處似乎還能看見類似村莊的建築物。
幾棟簡陋的小磚樓,像是一些臨時拚湊出來的玩意兒,粘貼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眼前這令人絕望的景象,讓顧北不禁開始有些懷疑:
“我該不會是,被那個‘專吃男大學生’給坑了吧?!”
顧北猛地拍了拍腦門兒:
出發前明明聽到“馬桶裡”這麽一個古怪的地名,卻還是義無反顧趕過來的自己,該不會是個智障吧?!
……
時間倒回到今天一早。
清晨六點的鬧鍾,將顧北從睡夢中喚醒。
顧北剛剛醒來,就想起他的首要任務:20萬的直播人氣。
顧北打開直播間,看到的一幕讓他有些愣神。
在他的記憶中,昨晚下播前,直播間人氣盡管有幾萬,但真正關注他的粉絲卻不過三四千人。
然而,此刻,顧北直播間的後台顯示,關注他的粉絲已經突破了一萬五,而且還在持續地增長著。
“我只是睡了個覺啊,什麽也沒做,怎麽粉絲突然增加了這麽多?”顧北滿腦子都是疑問。
然而,即使粉絲人數暴增,距離顧北所需的20萬人氣的目標,仍然相差甚遠。
顧北甩甩頭,拋開心中的疑惑,有些緊張地撥通了阿朱給他留下的號碼。
“希望她不是個愛睡懶覺的人,都快接近六點半了,也該起床了吧?”顧北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手機的另一端傳來一個極有韻味的女性聲音。
但這個好聽的聲音中間,混雜著一絲憤怒,和似乎並未完全消散的睡意:
“喂喂喂,誰啊!這一大早的?!催命啊?!!!”
顧北腹誹:這富婆,是有起床氣嗎?
但他還是趕緊回答道:“喂,是我啊,昨天那個舉重主播。我想了解一下,你們公司的推廣業務是怎麽進行的?”
“哦,是你啊……”電話對面的阿朱似乎終於回過神來:“你想知道詳細的情況,還是得到我們公司現場來一趟。”
阿朱打了個哈欠,補充道:“而且,如果要我們公司幫你推廣,你需要先和公司簽約,這個沒問題吧?”
顧北思索片刻,覺得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畢竟,公司為他投入的資源和宣傳,當然需要通過合同來保證收益。
“嗯,簽約的話我沒問題。”顧北應道。
“那好,那你幾個小時後過來吧。地址是……”
阿朱語速飛快地報完地址後,就將電話迅速掛斷,看來她是準備繼續睡個回籠覺。
顧北查看了一下手機地圖,發現阿朱公司所在的地址並不算遠。
他發現:打車無疑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然而,乘坐公交車也能到達目的地。
即使已經提現了之前直播的收入,守財奴顧北最終也還是堅持選擇了公交出行。
省錢嘛,不寒磣!
……
幾個小時後,站在一片荒野中的顧北後悔了。
他已經在炙熱的陽光下跋涉了大約十分鍾,腳下的路依然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顧北極目遠眺,依稀能看見遠方村莊中的小磚瓦房,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在地平線上飄蕩。
“我當時是怎麽就信了那個怪女人的邪?”
顧北心中的怨言如同潮水般湧出。
他瞥了一眼周圍荒蕪的景色,然後再看看手中已經失去信號的手機:
“這破地方能有什麽大公司?!還什麽奇異傳媒有限公司,難不成還能叫‘馬桶裡奇異傳媒有限公司’?!”
顧北腦中紛亂不堪,浮想聯翩:
聽說一些有錢人就喜歡搞這種惡趣味的玩笑,利用自己的財富,將普通人戲弄於股掌之中。
那個自稱阿朱的女人,也許此刻正和她的富豪朋友們嘲笑著顧北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主播。
此刻的顧北心情低落,手機早已經失去了網絡,為了積攢人氣而一直開著的直播也斷開了連接。
顧北回頭看了看他來時的路:
“要不還是回去吧。”
他望著已經變成遠處一個小點的公交車站牌,心生退意。
然而,就在他要轉身回返的時候,一個身穿紅夾克,藍褲子,頭戴草帽的村民從遠處的村莊方向走來。
村民年紀不大,看起來應該只有十幾歲。
顧北眼睛一亮,連忙緊走兩步,向那個村民靠了過去:
“哎,小哥,勞煩打聽一下,前面那個村裡面,有一個叫什麽‘奇異傳媒’的公司嗎?”
“哦哦,‘奇異傳媒’我聽說過,就在我們村裡。那公司可名頭不小,聽說還是省裡的哪個大公司在這邊的分部呢!”
戴草帽的村民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十分熱情地回答著顧北的問題。
草帽小哥的笑容淳樸而燦爛,兩排牙齒像是珍珠一般,閃爍著潔白的光,看上去並不像是在騙人。
“對了,我正好要回村收拾一下東西,幾天后就要出海。我順路帶你過去吧!”淳樸村民的熱情,如同救命稻草般,讓顧北重拾起了希望。
“真的?那真是太感謝您了!”
顧北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期待,看來阿朱並沒有騙他, 反倒是他過於疑神疑鬼了。
不過謹慎而貧窮的顧北還是弱弱地補上了一句:
“您幫忙帶路...不收錢吧?”
……
十分鍾後,青年男子帶著顧北,站在了一座白色的小樓的面前。
白色小樓的門口斜掛著一個招牌,上面寫著“奇異傳媒”四個大字。
顧北看著面前這個潦草的招牌,心裡重新湧現出了一絲不安。
他向戴草帽的村民小哥連連道謝後,便向小樓走去。
“哎哎!你哪來的?做什麽的?!”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顧北的身側傳來。
顧北這才發現,一個衣衫不整的老頭正側躺在小樓門口的台階上。
老頭破破爛爛的衣服上,還歪歪扭扭地縫著“保安”二字。
顧北連忙低頭問好:“勞煩您,我來找你們奇藝公司的負責人,她說她叫阿朱。”
“阿什麽?”老人皺了皺眉。
“阿朱。”顧北禮貌的重複了一遍。
老人一臉迷茫:“什麽朱?”
“阿朱!!!”顧北聲音開始有些急促。
老人仿佛沒有聽見顧北的話,再次問道:“阿什麽?”
……
顧北一時有些語塞:這個破地方,除了剛才那個草帽小哥,難道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
顧北愣了半晌,突然眼珠一轉,福至心靈。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恭恭敬敬地向老人遞了過去。
老人頓時喜笑顏開:“原來是找阿朱啊,來來,我帶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