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看向身下的女子——
女子清秀的臉從中央裂開,一隻猩紅的眼睛帶著戲謔的眼神正看著他。
那雙本纖細的手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角質,隨著“噗”的一聲,宛如利刃穿過紙張,唐德的肩上便出現了兩個血窟窿。
女子望著一臉驚恐而又因疼痛面目扭曲的唐德,饒有興趣地歪著腦袋,似乎在嘲笑著他的愚蠢。
唐德在女子雙手透過身體的同一時間,隻覺得口中血腥味上湧,嘴角便溢出血絲,隨即一口鮮血灑在水泥地上。
松開唐德,女子收回雙手,將其隨意丟到一邊,緩緩起身,身上雪白的肌膚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紅色布滿倒刺的角質鎧甲。
拔出雙手後的兩肩頓時血流不止,不出數息,鮮血傾斜如注,半身便為血所沾染。
失血過多,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唐德兩眼發昏,掙扎欲要爬起,最後還是癱倒在地。
怪物般的女子起身後並沒有急著離開,失血過多的唐德強撐著抬起頭,順著她的視線朝路口看去,只見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嬌小身影持著槍僵在原地,兜帽下,隱約可見兩顆貝齒緊緊地咬著下唇。
“蘇安娜,放了他。”
遠處的林霖依舊一襲黑衣,一對金燦燦的雙眸猶如明燈於一片漆黑中閃耀,淡淡的話中帶著不容反駁的語氣。
已化身獨眼巨人的蘇安娜身長遠超林霖的三倍,那隻猩紅的獨眼下長滿利齒的口器發出“咯咯”的笑聲,並沒有在意林霖的話。
蘇安娜轉過身去,單手拎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唐德,沒有猶豫,直接起跳,以驚人的爆發力衝出,順著鋼索登上溝通兩岸的吊索橋,朝高等居民區飛馳。
身後的林霖見狀也收起了格洛克,跟上了蘇安娜的步伐,新的一輪追逐再次展開。
伏龍橋上——
疾風刮過臉龐,迎面而來的阻力推得唐德的臉生疼。
唐德緩緩從昏迷中醒來,還在迷迷糊糊中的唐德還在懷疑剛才一切的真實性,但肩上的疼痛彰示了確切的現實。
低頭看去,卻發現自己身處數十丈的高空,下意識地正要呼喊,唐德猛然察覺了自己身邊的怪物。
嘴剛剛張到一半,隻好趕忙閉起,誰知眼前的怪物會不會一時不快將他從這麽高的地方直接扔下去。
盡量平複內心的唐德低頭看著身下依舊川流車輛,深深的無力感頓時油然而生。
不經意間,唐德的視線釘在了地面上一個急速追趕的人影上。
那是……
不等唐德多想,挾持自己逃跑的怪物抵達吊索橋的盡頭,她的速度不減,陡然急轉向左,穿入茂密的綠化帶中。
被單手拎著的唐德一時間晃得七葷八素的,好在沒有吃晚飯,否則必定吐眼前的怪物一身。
然而新的問題再次出現,如此一來,之前的那個女孩還能找得到他嗎?
與此同時,一心甩開身後追捕的蘇安娜並沒有管唐德想的那些小心思,環顧四周環境,抬頭望向了百米高的高大公寓。
在夜色的掩蓋下,數丈高的獨眼巨人憑借著驚人的身體強度,順著公寓的外牆,將利爪深深嵌入牆體,空閑的三肢發力,轉而向上攀去。
唐德見狀心中暗驚,方才意識到原來先前老式居民區遇見的爪痕是這麽來的。
按下心中的驚訝,心底的恐懼又開始滋長,他知道被帶上這麽高的建築,
那他的獲救概率又將大大縮減。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肩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肩胛骨碎裂以及兩臂的經絡受損,使他上肢無法動彈,莫說展開自救了。
呼救的話……
唐德額前冷汗直冒,脊背發涼,臉上浮現一抹苦澀。
那估計會死的更快吧。
眼下也就只能乖乖配合了。
唐德突然有了作為人質的覺悟,決定繼續裝昏迷。
不出兩分鍾,閉著眼的唐德忽發覺那隻獨眼怪物停下了腳步,似乎是已經到了頂樓。
正當唐德要睜開眼時,卻又發現怪物的身形又開始慢慢地向後挪去。
發生什麽了?
她這是……在害怕嗎?
懷著疑惑,唐德再次強忍著身上傷口傳來的陣陣疼痛,將眼睛打開一絲縫隙。
此時的他們確實已經抵達公寓的頂層,而擺在他們眼前的是一輪臉盆大小的明月,明月之前,為一個並不高大的黑影所遮擋。
黑影看不起面貌,然而黑影臉上那雙如太陽般燃燒的金目令人心中發怵。
【就此安息吧】
靜靜立在樓頂的林霖漠然抬起一根手指,嘴唇翕動,吐出了幾個字。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也並不響亮,但能久久縈繞於二人耳畔。
就在林霖說出這寥寥幾個字的同時,唐德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的獨眼怪物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他的眉腳也隨之狂跳不止。
下一瞬,林霖的話宛如神諭,她自身的生機迅速衰弱,而那雙金目的氣息卻驟然暴漲。
驚慌的蘇安娜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某種禁錮,猩紅的獨眼驚恐地盯著自己拎著唐德的左臂,金色的符文悄然如毒蛇般從指尖開始蔓延。
唐德睜開雙眼回頭與蘇安娜那隻獨眼對上視線,毫無征兆的,盡管後者拚盡全力去抓住唐德,但她的手臂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縮。
“嘭!”
失去抓力,反應不及的唐德也應聲墜地。
唐德在脫離控制後便使盡渾身解數,翻過身欲要逃脫那隻獨眼怪物的魔爪。
然而不論是他還是林霖都遠遠低估了眼前這名神侍首領的實力。
隨著一聲好像玻璃破碎的脆響,蘇安娜再次恢復了行動能力,駭人的口器揚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咯咯咯…”
失重感再次傳來,剛剛爬出三四米的唐德又被抓回手中,獨眼怪物發出了瘮人的笑聲。
“不愧是那位創世神的造物。”
蘇安娜臉上的眼珠轉動,望向了眉頭緊皺的林霖。
“即使沾染上一點氣息,能使用出億萬分之一的神力,你的實力也已經強過我所遇到過大部分的適格者。”
“但這份力量的‘代價’又是什麽呢?”
林霖沒有回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獨眼怪物。
氣氛降至冰點,唐德做了一下深呼吸,壓下心中的不安,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林霖,眼光尖銳的他發現後者頭上本就花白的頭髮似乎又添了幾分雪白。
“你是奧林匹斯中赫菲斯托斯的神侍吧。”
林霖打破了沉默,低聲開口說道。
“林霖會回去把你們劃到黑名單上的。”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眼前的林霖突然消失在了原地,蘇安娜見狀做出警戒的姿勢,那隻獨眼快速地向四周掃去。
夏日的晚風撫過,月亮仍舊如此皎白,一人一怪僵直著一動不動。
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一絲其他的聲音都聽不見,心驚膽戰的唐德也打量著周圍。
數息的時間,二者皆一無所獲,仿佛剛剛還在眼前的活人憑空消失。
而就在唐德以為林霖已經拋下他的時候,伴隨著一聲槍響,蘇安娜和唐德同時朝一個方向看去,林霖嬌小的身影在視野的左下角一閃而過。
子彈破開血肉的聲音傳來,一朵血花在蘇安娜右小腿處綻放,林霖手中“銀輝羔羊”的特製子彈對神話生物擁有極大的殺傷力,縱使是高大的獨眼巨人也應聲跪倒在地。
“呵呵。”
垂著腦袋的蘇安娜莫名地發出一聲冷笑,抬起的眼中帶著憐憫與怒意。
快速移動的林霖停下身形,臉色由於過度使用神力顯得有些蒼白,她皺著眉頭,看向蘇安娜的眼神中升起警惕之色。
而被抓在手中的唐德咬著牙關,不知道眼前的怪物明明被壓著打,還怎麽笑得出來。
就在唐德疑惑之際,原本氣息萎靡的蘇安娜猛然抬頭,猩紅的獨眼中充斥著狂熱的閃光。
血絲從她的口器中滲出,殘缺的獨眼巨人僅靠著一隻腿支撐起數噸重的身體。
淺紅色的神力悄悄從蘇安娜的身上向四周鋪開,極高的濃度使其神力凝如實質,化作氤氳的霧氣纏繞她的身周。
“雖然赫菲斯托斯大人在世人看來只是個鍛造之神。”
蘇安娜溢血的口器發出難聽的聲音,說話的同時,赤金色的火光忽地在她那隻獨眼中亮起。
“然而同樣被奉為火神的祂。 ”
“也可是擁有著火山所蘊含的強大威能。”
說著,眼中的火焰開始向四周延展,原本那萎縮的右臂和殘破的右腿受到了赤金火焰的覆蓋。
隨著一聲聲輕脆的“噗哧”輕響,火焰包裹下的肢體緩緩伸出熔岩般的粘稠液體,陣陣肉香隨之傳來。
火紅的熔岩凝固,新生的肢體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以及永不熄滅的火焰。
近距離靠近蘇安娜的唐德此時更是苦不堪言,極高的溫度使他近乎可以聽見自己發絲烤焦的聲音,危急之下,他看向林霖的眼中帶上了懇求與渴望。
而接受了赫菲斯托斯權柄的蘇安娜仿佛癮君子一般獰笑著盯著眼前不為所動的林霖,為火焰包裹的獨眼中閃過凶光。
“諸神締造我們的初衷本就是為了散播恐懼。”
一邊說著,蘇安娜直起身子,周圍的神力也跟著變得狂暴。
“面對賭上性命,並且已經掌握鍛造與冶煉之神‘暴怒’權柄的我。”
“你主還會眷顧著你嗎,彌賽亞的小姑娘。”
話音落下,時間似乎漏走了半拍,唐德心驚地抬頭向空中望去,只見一座巨大的鐵砧虛影憑空出現在漆黑的夜中,高懸於蘇安娜的頭頂,散發出恐怖的威壓。
我的天呐,真是瘋了。
不過一介草民的唐德隻覺得世界觀在短短半小時內被顛覆了數次,但他也只能無助地呐喊。
到底誰能來救救我。
要是真的有神的話。
一定能聽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