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山有鄭文山的傲氣，指向旁邊的宣紙，自然是他通過考驗的筆墨。

楊開好奇的走上前去，看清楚上面的字，臉上古怪的神色越發複雜起來。

普通的宣紙，上面用濃墨寫著一個“美”字，既俗且醜。

雖說不上歪歪扭扭，卻也看的別扭，就像是鄰家還穿著開襠褲的孩童在地上玩泥巴的時候，用樹枝勾畫出來的一樣。

若不是楊開飄在天上的時間太久，見多了各種各樣的文字，恐怕都認不出這是個美字。

不過字雖然醜，楊開還是能在其上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文氣，以筆墨為陣紋，勉勉強強溝通了天地元氣，卻並非才氣和陣法符文的結合，而是采用了一種取巧的做法。

這個字，恐怕是鄭文山故意寫的如此之濃，也是故意寫的歪歪扭扭，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在筆墨之間勾勒出能夠勾動天地元氣的陣法。

一筆之中，竟然硬塞了數條陣紋。

憨豬好奇的湊上來，瞅了半天也沒沒瞅出什麽門道來，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麽鬼東西?”

楊開笑著說道:“一個美字，不過寫的太醜了，你認不出來也情有可原。”

憨豬撇了撇嘴，搖頭晃腦的說道:“沒文化真可怕，連本尊都能看出畫中女娃子漂亮，這個歪七扭八的美字是怎麽通過考核的?”

楊開還未開口解釋，一旁的尚焚冷笑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道:“外行之人自然無法領略其中的奧妙，別說字醜，你若是能夠在天女飛升圖的意境中寫出任何能辨認的文字，尚某就願稱你一聲才華橫溢。”

“是啊，能夠以筆墨落在宣紙上就已經難能可貴了，很多人連這一步都做不到，更何況還能寫出蘊含天地陣法的文字來，你到底行不行啊?”

“如果行的話，早就筆走龍蛇了，怎麽可能還站在這裡欣賞鄭兄的墨寶?”

鄭文山臉上得意之色更甚，意氣風發的昂頭盯著楊開，說道:“怎麽樣，現在認輸的話還來得及，不至於稍後把面子全都折損在這裡。”

二樓房間屏障後，曼妙女子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是個有趣兒的人，只可惜未能入畫中天地。”

旁邊一個年輕女子輕笑一聲，說道:“姑娘墨寶意境連陸院長都讚譽有加，在東海域獨此一份，哪裡是普通人能夠領悟的，鄭公子能夠通過考核，便已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只能說姑娘這道題……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天香姑娘國色天香，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素手柔夷如玉藕，只是眉宇之間卻帶著些許落寞，聞言悵然說道:“夏荷，你不懂，我雖被萬人追捧，卻並無一人可知心，而種種讚譽更是無根浮萍，我做的這些……只不過是初窺門徑。”

夏荷一怔，詫異說道:“姑娘所做只是初窺門徑的話，那天下才子豈不是……這話若是被其他人聽了去，可要落得個小覷天下才子的名頭了。”

天香姑娘無所謂的笑笑，慵懶的靠在臥榻之上，感慨一聲:“如此能夠激起天下文人傲骨的話，我縱使落得如此下場，也心滿意足了，老師說過，東海域這方天地想要恢復，還差的遠。”

“所以姑娘才一直尋找那個能夠可以一談之人?”

“是啊，可惜了，第二關都不盡人意的話，第三關就更難了，連我都未曾達到老師的要求。”

夏荷吐了吐舌頭，說道:“聖師他老人家要求未免太高了，連姑娘都不曾達到，這天下間哪裡還能找出別人來?”

天香姑娘搖了搖頭，說道:“不要小覷天下才子。”

“姑娘教訓的是。

”夏荷好奇問道:“那楊開未進意境，主動退出，便已經算作失敗了，姑娘為何還要如此關注?”“未進意境?”天香姑娘眼前一亮，笑著說道:“不，他已經進入意境。”

“這……為何能安然退出?”

“所以才是個有趣兒的人，他的才華，應該不在鄭文山之下，甚至猶有過之，至於為什麽會主動退出，為什麽能主動退出，卻要繼續觀察下去。”

一樓眾人自然不知天香姑娘兩人談話，楊開也未理會鄭文山的譏諷，笑著搖頭，說道:“要認輸的人是你才對，不然不用等到和天香姑娘見面，第三關你就會臉面無存。”

鄭文山哈哈大笑，不屑說道:“匹夫逞口舌之勇算什麽本事，既然你敢如此大放厥詞，倒是說清楚，我通過了第二關，為何會臉面無存?”

“是啊，把話說明白，模棱兩可的話誰不會說?”

“他若是能說明白。恐怕早就和鄭兄一樣通過第二關考核了。”

“當真是匹夫狡辯，無聊的很。”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指責楊開。

憨豬氣的團團轉，這種事情卻插不上嘴。

這時，楊開忽然哈哈一笑，指著鄭文山說道:“因為你在作弊！”

鄭文山一怔，繼而狂笑起來，對旁邊眾人說道:“諸位聽到沒有，此人竟然說我作弊，好，就算我作弊，卻通過了第二關，豈不是說……天香姑娘的考核其實是有漏洞的?”

“狂妄小子，竟然敢懷疑天香姑娘?”

“越是沒才華的人才越是敢大放厥詞，把無知當做文才，當真是浪費你我時間。”

眾人卻不知道，二樓天香姑娘聽到楊開的話之後，明麗的眸子微微一顫。

楊開失笑，淡然說道:“這一關考驗的是文才和陣法的共鳴，二者相輔相成溝通天地之力，本是以墨寶為主，自成陣法，你卻以字強行成陣，本末倒置，唯實可笑。”

天香樓二樓房間內，天香姑娘猛地坐直了身子。

夏荷詫異問道:“姑娘這是……”

天香姑娘抬手製止，嘴角帶上一絲惹人的微笑，緩緩自語:“有點意思。”

“荒謬！”

尚焚冷笑一聲，說道:“任你巧舌如簧顛倒黑白，鄭兄落筆引起文韜降臨通過考驗這是事實，難道你覺得天香樓或者天香姑娘會故意通過不成?”

“就是！”

“是啊， 如果本末倒置，那文韜又是怎麽回事?”

“整整兩道文韜，整個天香樓都籠罩了，這還有假不成?”

眾人嗤聲不屑。

楊開哈哈大笑，手起筆至，宣紙烈烈作響，平鋪石案，神色玩味的說道:“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文韜！”

眾人一愣，環臂靜觀。

楊開手起筆落，如走龍蛇，八個大字一氣呵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憨豬人立而起，伸長了脖子磕磕巴巴的讀了出來。

周圍一眾文人才子渾身一震，駭然看向楊開。

二樓房間內，天香姑娘猛地站起，快走兩步，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硬生生停下腳步。

這時，一樓大殿內忽然傳來一陣陣驚呼。

眾目睽睽之下，楊開所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八個大字，竟然綻放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華，眨眼間充滿整個大殿。

熠熠生輝之間，有陣陣絲竹之聲響起，玲瓏叮咚，如山泉流水，鳥語花香之間，那躍然紙上的八個大字，竟然抖落出畫，隨著陣陣文才緩緩騰空。

嗡——！

天地共鳴，絲竹聲聲悅耳動聽，八個大字如精靈般悅動，圍著天女飛升圖遊走跳躍。

那天女飛升圖中的女子，竟然活了過來！

有女如仙，從畫中走出，飄然半空，緩緩起舞。

天香樓二樓樓梯口，天香姑娘怔怔的看著眼前一幕，一對明麗的眸子閃爍著驚喜的光芒，一時間天地爭輝。

“活……活了?”憨豬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不，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鄭文山踉蹌兩步，差點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