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城市北區,市中心有一間花店,名字就叫“一間花店”。花店隔壁有一家咖啡館,名字叫“一家咖啡館”。
這兩家的老板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還是兩個無聊至極的老板碰巧做了鄰居。
可能因為這兩家店緊挨著,光顧這兩家店的顧客算是不少。經常有人在花店買了花,出門就進了咖啡館,反之也有。
今天是2036年6月23日,星期一。
按理說今天是工作日,咖啡館這種場所不會有幾個人,可偏偏有不少人正坐在這裡享受安逸的下午時光。
咖啡館進門左轉有三列十八張桌子,中間第三張桌子坐著一個年輕人。他五官平平,福氣不多的圓臉、努力的單眼皮、委屈的八字眉、不硬氣的鼻子和憨厚的嘴唇。
衣著嘛,嘖嘖,比相貌可出彩的多。
上身短袖白格子襯衣,下身墨綠色亞麻短褲,襯衣下擺塞進了短褲裡,一條明顯是新買的腰帶束的有些緊。短褲的腰帶扣上掛著一大串鑰匙,裡面夾雜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車鑰匙。
鞋子中規中矩,一雙褐色小牛皮鞋,襪子很潮流,長筒鴛鴦襪。
他不時拿起面前的空杯子往嘴邊送,發現裡面沒水又放下,緊張和局促不言而喻。
這時,咖啡館的門一開,門上的銅鈴叮叮作響。年輕人連忙回頭查看,發現進來的人不是自己要等的人,眼裡剛亮起的色彩瞬間暗淡,隨即又拿起杯子往嘴邊送。
又過了一會兒,年輕人猶豫了半天終於打算喊服務員給自己添水,這時銅鈴聲再響了起來。
他回頭看向門口,發現自己等的人終於來了,只是自己一手拿杯一手抬起的樣子著實有些可笑,感覺大囧,瞬間臉紅脖子粗。
來人一男一女,往年輕人這個方向一張望就發現了他,隨即低聲交流著什麽,往這邊不緊不慢走來。
“張哥,來得挺早啊。”來人裡面的男人坐下之後先打了招呼。
“沒,沒來多久,就是剛好去收完了房租,就,就過來歇歇。”年輕人明顯還不適應,這個歲數比自己大的人稱呼自己為哥,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稱對方。
“呵呵,我說什麽來著?越是有錢人越低調,你看看張哥,這條街一半兒都是張哥的家產。”大齡男子說著伸手拍了拍年輕人的小臂。
“哎呀,說真的,我是真的羨慕你啊,祖上留下這麽多家產,這輩子都不用為錢發愁了。”
“哪裡像我們,一天到晚的圍著錢轉,得虧還有張哥照顧生意,要不早餓死街頭了。”大齡男子說罷按了按桌上的電子鈴。
“哪有哪有。”年輕人有心想多說幾句,奈何嘴笨得有心無力。
服務員走過來,大齡男子自顧自的點了兩份下午茶,就朝服務員揮了揮手。
“這位先生呢?需要喝點什麽?”服務員不會忽略桌上每個人。
“我,我喝水就行了,我喝不慣咖啡,喝不慣。”年輕人仿佛遇到了天下最難為情的事情,努力解釋著原本不需要解釋的事情。
“好的,請各位稍等。”服務員微笑著回道。
“那,那什麽,這位,這位小姐就是,就是……”年輕人不敢正眼打量坐在對面的女子,磕磕巴巴的想要直奔主題。
女子聞言厭煩的一皺眉頭,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玩手機。
“慶林~~你讓我怎麽說你好了,哪有稱呼女孩子‘小姐’的,你也太不禮貌了。
”大齡男子一臉的不太高興。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沒別的意思,你也知道的,我,我嘴笨的很。我……”
“行啦行啦,我知道我知道,今天過來就是和你說這事兒的。”大齡男子打斷張慶林的話。
張慶林聞言眼裡一亮,心臟砰砰直跳,手裡的杯子上立馬就起了霧。
“本來吧,今天應該帶小宋過來的,可是她家臨時出了點事情。我這不剛和我女朋友從小宋家出來,就立馬趕過來和你說一下,緊趕慢趕差點沒喘上氣兒來。”大齡男子輕咳了一聲,捏了捏喉結。
“辛苦了辛苦了,楊哥,你放心,只要我的事成了,一定給你封大紅包的!你知道我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張慶林急忙保證到。
“你這話說的!我是圖你東西的人嗎?”
“想我楊立農在這條街上也待了有年頭了,誰不知道我是個熱心腸?”
“慶林啊,我是一直在幫你,你這麽說我成什麽人了?算了,你還是找別人吧,我走了!”說罷拉著女子起身就要走。
張慶林趕緊攔下,“楊哥,楊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你別,我給你賠不是行不?”
“哎,和你這種脾氣生不起氣,算了算了不和你計較了。你也知道,你哥我向來直脾氣,只求問心無愧,從不顧及外人的流言蜚語。”楊立農自白道。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心急,正好跟你說一下現在的情況。”楊立農重新坐下,放開了身旁女子的手。她依然自顧自的玩手機,壓根就沒起過身。
“小宋家最近出了點意外,她爸在外地工作的時候受了傷,現在在醫院等著手術。”
“她家的情況我是跟你說過的,你也了解,現在她拿不出手術費,正為這事鬧心,所以今天也沒心情來見你。”
楊立農說到這裡不再言語。
張慶林一看他不說話了,急忙張口問道:“她需要多少錢,我出!”可是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實在是之前小宋隔三差五出了好幾次意外,他已經通過楊立農轉交過很大一筆錢了。
“其實也不算多,我相信以張哥的實力,肯定不會讓小宋失望的。畢竟……她以後可是張夫人了,對吧?”楊立農似乎對此很有信心。
張慶林有些騎虎難下,硬撐著面子問道:“這次還需要給多少?”
楊立農聞言面露不悅,“你這話問的,將來你倆就是一家人的,你的就是她的,她人都是你的,什麽給不給的!”
張慶林想起那個和自己通話的女子,那聲音撐起了自己以後余生所有的美好想象。
“楊哥,你說吧,我一定不會讓她為錢的事發愁!”
“你看,我就知道你是個純爺兒,不會讓自己媳婦兒為錢發愁!”
“其實也不多,這個數兒就夠了!”楊立農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百萬?”
“別鬧了,兩百萬我都能幫她了,是兩千萬。”
兩千萬,之前加在一起也沒這次多,可是……張慶林此刻猶豫了。剛才大話已經說出口,現在反悔的話,楊立農會不會跟小宋說?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沒有擔當?
“好,我,我給,明天轉給你。”
“嘖,小宋的爸爸還在醫院躺著呐,你怎麽能讓老人家再遭一天罪?”楊立農語氣不善道。
……現在?這麽著急嗎?
“慶林啊,你想想,如果你現在就解決了她的煩惱,說不定今天晚上就能見到她了,而且她回頭跟她爸一說,你這好女婿的形象是不是一下子就立住了?你想想!”楊立農說著起身重重拍了拍張慶林的肩膀。
聞言,張慶林心裡一狠,拿出手機給楊立農轉了帳。
當他按下確認鍵的時候,整個人忽然變得輕松了許多。
一聲短信提示聲,楊立農立馬掏出手機,確認是錢到帳了,立馬高興的握住了張慶林的手背,“我就說張哥辦事痛快!這事兒你就放心吧,最遲三天,不,兩天,你一定能見著小宋!”
張慶林聽著這話,感覺自己更放松了。
恰好這時服務員端來了下午茶,他伸手拿了一杯就往嘴裡送,“啊!啊!好燙好燙!”
“嘁,土包子!”對面的女子不屑得嘟囔了一聲。
張慶林聞言顧不上嘴裡滾熱的刺痛,疑惑的問了一聲,“你說什麽?”
“你怎麽說話呐?!閉嘴!”楊立農惱怒的呵斥女子。
“不是,楊哥你等等,她說話的聲音怎麽和小宋一模一樣?”張慶林聲音顫抖得問道。
“怎麽可能!她是我女朋友,怎麽會和小宋聲音一樣,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楊立農立馬否認道,臉上還露出不悅的表情。
張慶林楞楞的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女子。
不可能的,不可能聽錯的,那是這段時間他魂牽夢繞的聲音,是支撐他未來美好生活的所有!
“錢已經到手了,還和他裝什麽?我早受夠了陪這個白癡演戲了!你想演,你自己演!”女子的不耐煩已經不是流露了,是一推二五八的攤牌!
張慶林看著還在自己面前推推搡搡的兩個人,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丟進大海的火爐,說不清身體裡的什麽東西被抽離,又被填滿。
他想拿起面前的杯子丟到他們臉上,那杯子就自己跑到了手裡,“嘭”得一聲碎了個徹徹底底!
楊立農和張曉曉聞聲一愣,轉頭看著低頭不語的張慶林,以及桌子上的玻璃粉末。
“你們……太過分了……”
“真的是……太過分了!!!”
張慶林緩緩抬頭, 那原本委屈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尾端又驟然挑起!
他想站起來,然後他就站了起來,再然後居然雙腳離地憑空浮了起來!
“為什麽?你們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
整個咖啡館裡所有人震驚的看著張慶林,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響。
這時,櫃台裡的服務員拿起手機想錄下這個情景,不料卻點成了拍照——哢嚓。
張慶林猛得回頭看向服務員,他手裡的手機頓時炸了個粉碎!
“啊——!我的手!我的手!”一聲聲痛苦的慘叫從服務員口中喊出。
這慘叫聲,就像在咖啡館裡點燃了某個引信,所有人紛紛尖叫著往門口湧去,門上的銅鈴頓時響作一團。
“張,張哥,你,聽我,聽我解,解……”楊立農像是被堵在籠子裡痛打的狗,蜷縮在沙發凳上言不成語。
“閉嘴!!!”張慶林抬手一抓,楊立農瞬間爆成一團血霧,四濺!
“啊——!!!”張曉曉面容扭曲得高聲尖叫著。
張慶林怒目圓睜看向她,她頓時像是被抽掉了靈魂,整個人七竅流血癱軟在地,眼看著是沒了氣息。
“你們要付出代價!你們都要付出代價!!所有人!!!”
張慶林雙手垂下,整個人猛的衝向天花板,似乎是想破開屋頂飛向天空!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後,一大團血水從屋頂撒下,瀝瀝拉拉流了好長時間。
一個前所未有時代以三條人命為代價,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