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王者啊,你的答案是什麽?”
“我並非是祂。”
楚君沉聲,俯視著這容貌完美的生靈。
“是嗎?”
無形抬頭,對上那安靜燃燒的金燭與搖曳蓮花。
“都一樣的。”
她輕聲,別過了死水般的眸子。
無論是王者還是什麽,都一樣的。
“我從你的眼中看見了一個新生的世界,你的選擇是什麽呢?所有能夠走到我身前的生靈都能擁有我。”
“我是第二個?”
“不,你是第一個。”
死水泛起了漣漪。
“那位王者本可以走到我的面前掌控我,但是祂放棄了,因為他還未作出自己的選擇,亦或者說……
祂怯懦了。”
說不上惋惜還是別的什麽。
無形的語氣依舊是冷冰冰的。
那位王者知道這條道路背後是什麽。
也意味著要選擇什麽。
於是祂在中途回頭了。
“要離去嗎?”
當時的無形注視著,沒有挽留,也沒驅趕,只是站在這裡問出聲。
那位王者嘴角勾勒起一絲的笑意回眸。
“不走了,你所背負的東西太過沉重了,我還沒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是嗎?”
“對,麻煩你再等上一些年份吧,或許無數年之後會有人再度走到你的面前,
下定決心。”
然後王者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無心的無形靜靜等候下一位走到她身前的生靈。
於是她就在這裡安心的等著。
只可惜等到了九幽被放逐,等到了九幽崩壞,也沒能等到那位王者。
直到現在,又是一隻虎走到了她的身前,唯一不同的是。
這隻虎是懵懂的,懵懂到了在什麽都不知曉的情況下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若是放在以往,這是不可能的。
當九幽繁榮的時候,只有王者能夠走到她的身前。
那個差一點就超脫了涅盤死冥的家夥。
直到現在,無形才知道,那家夥不道德的將入口封死了。
所以眼前的血色的虎才能進來,也只有他能進來。
弱小,但卻擁有一個不弱於九州的種子。
種子還未發芽,所以有著無限可能,有這麽一個作為主人,倒也不錯。
只是,他能下定決心嗎?
怯懦……
君王沉思,是什麽東西能讓那位永恆的王者怯懦。
按照九州意識所言,王者所追求的,唯有超脫。
拯救九州,那不過是順便罷了。
“為何?”
“你知道嗎,在有些生靈的眼中,生與死不過只是一種轉換,而在有些生靈眼中,生與死,是不可逾越的絕淵,想要執掌九幽,便需要你來做出抉擇。”
“什麽抉擇?”
楚君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麽。
這麽沉重的事情,直接丟給了他,真的好嗎?
“猜到了不是嗎?”
無形輕笑,冰川融化,開出了雪域的花。
原來那位王者不僅僅坑了他,還坑了自己。
“何必讓我講出來呢。”
“劃斷……生與死的界限。”
楚君面色極為凝重,緩緩吐出幾字。
霎時,天地震顫,屍骸崩塌。
九州之內。
無數的生靈抬頭。
凝望向遙遠的彼岸。
他們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但又似乎什麽東西也沒有。
然後他們看見了,籠罩在高遠蒼穹之上的陰影忽地翻騰起來。
連白日的光都無法驅散。
無窮無盡的黑暗在此刻籠罩大地。
日月齊出,只看得清個具體的輪廓。
那往日照耀巡視天地的樹影婆娑,不再深處枝椏阻攔黑暗。
但陰影只是投下了黑暗,未進一步采取行動。
白山黑水之間,有蒼白的君王昂首。
風雪苦寒之地,有冰翼的凰凝眉。
風暴昏暗天地的遼闊原野之上,與風暴之靈搏殺的蒼狼昂頭。
極北,正扼殺汙穢者的巨熊停下腳步。
道人睜眸,手中的無字天書之上,滾動著晦澀不明的符文。
金色行走大地的巨猿瞳中演化萬千世界,其中的道韻震顫。
陰影之中,無數的汙穢者掀起浪潮,為何會這樣?
他們的本源受到了某種觸動,連汙穢本身也在躁動。
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讓汙穢也如此的瘋狂。
身尊降臨,鐵青的臉色讓他們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尊者,請壓製這東西!
他們祈求尊者出手。
尊者頜首,然後,然後就失去了自己的視線。
是鎮壓沸騰的汙穢,而不是抹除我們啊……
倉皇地逃竄,尊者注目。
一群廢物!
祂怒斥,居然會因為這種程度動搖自己的本源。
星海之中,目尊嘴角勾勒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微小的變化瞞不過無數年好友的耳尊。
“什麽事情讓你高興了?”
“看見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祂輕笑,不再掩飾。
“感覺到了吧。”
耳尊點頭,“有東西想要從本源上抹去我們的存在。”
“不過太弱了。”
目尊補充道。
“若是能夠擺脫,自然再好不過,我可不想成為傀儡,死了的東西安心死去便好,幹嘛老想著歸來?”
耳尊不屑。
“你現在生活在那福澤之下呢。”
目尊調笑,兩人的音慢慢的消逝在星海之中。
……
無形抬手,將此地一切的躁動平息。
星海深處,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沒錯,徹底的劃開。”
她又恢復了冰川一般的神態。
他們都知道,天地的誕生是由混沌魔神所開辟。
但世界的繁榮,則是來源於混沌魔神的死亡。
血肉化作山川河流,骸骨成就山川溝壑。
無數的生靈自她的死亡而誕生,無數的道則因祂而存在。
可以說,整個九州都是在混沌魔神死亡的基礎上誕生。
正因為如此,九州的生死是模糊的。
凡常的生靈死去仍有魂魄化為鬼類。
大神通者死去,他們的真靈鐫刻法則,千萬年後的呼喚將他們喚回,從歷史的長河歸來。
這算是死亡嗎?
死亡,應當是一切回歸虛無,徹底的消逝。
如何能再度以其余的形態現身?
而劃斷生死界限,便是否定九州的部分,否定諸多生靈的存在。
“你的選擇呢?”
無形再度給出了疑問。
涅盤與死冥同時出現在她的手中。
等待著君王做出自己的抉擇。
“現在還有機會回頭的。”
無形出言提醒。
“你知道九州的狀況的吧。”
“差不多算了解,還真是不安分啊,那位大人。”
“若是沒有你,勝算在幾成?”
君王發問。
無形沉思,似乎在計算著什麽。
“零。”
她回答,冰冷的就像是機器。
什麽友情村子的羈絆,可阻擋不了汙穢的浪潮。
即便這一次成功了,下一次呢?
只要九州還存在,還有生靈沐浴在混沌魔神的遺澤之下,他就不會罷休停止。
選擇涅盤,仍舊像過往一般。
天地依舊如此運轉,數千萬年過去了,不也什麽事情都沒有?
而選擇了死冥,天地倒不會因此崩壞,但絕對受創。
哪怕是曾就王者在世,九州最為繁榮的時刻,九幽也是硬生生的開辟了死的一部分。
成為了鬼類的牢籠,讓他們自行前往囚禁自身,然後寂滅自己的存在。
現在嘛……
九洲沉淪殘破,九幽竭盡崩壞。
以整個九幽的力量劃分生死,九州也無可奈何。
“嗤,還需要選擇嗎?”
楚君探出了自己的掌。
覆上了死冥。
無形笑了。
天地,就該如此。
九州是建立在腐爛梁柱上的房子。
冷暖自知,與其不斷的修複那不斷腐爛的梁柱。
不如直接撤掉那最大的柱,反正,房子也不會塌的。
在君王覆蓋上死冥的那一刻。
她的眼前出現了無數幻象。
“你憑什麽否定我等的存在!”
“難道萬載苦修毀於一旦嗎?”
“我曾隨你殊死搏殺無數凶獸,這便是結局嗎?!”
楚君知道當年王者為何要折返了。
王者也是脫身於混沌魔神,選擇死冥,也是在某種程度上否定自身。
何況他為王,自當庇護天地生靈。
這確實讓他,抹殺諸多生靈的存在,這違背了他的道。
但君王不懼。
他不是王者,何須在意這些早已死去,甚至幾度肆虐九州的生靈們。
消散,湧現出新的幻象。
蒼狼與沃利貝爾死戰,他們回眸望向君王,無法從千萬年後歸來。
無法化為汙穢者生存。
但君王讀懂了他們的眼神。
消散。
“哪怕是真的戰死,他們也不屑於苟活。”
這是君王的驕傲。
最後,是蒼白的虎與金色的巨猿相互依靠。
奄奄一息。
眸子中是怨恨,凝視著君王。
“為什麽要劃斷生死!”
咆哮,形象大相徑庭的他們出現在君王的眼中。
然而燃燒起了金色的焰火。
“別侮辱金木與白君!”
白君金木,無論為何,總會站到他身旁的人。
即便是君王要屠滅天地,他們會做的,也只是貫徹君王指令。
一切都消散了。
眼前的是無形。
她的身形在扭曲。
死冥逐步在擴散。
從君王的身軀中抽出了黑色的焰火。
神殤之死。
那是神殤之死的殘留。
曾經弑殺混沌魔神的關鍵,也是死冥所需要的東西。
死在蔓延……
無形在笑。
終於,終於讓他等來了這樣的機會。
只有這樣,才會讓九州真正的擺脫沉淪的命運。
只有這樣,生死分明但有輪轉輪回。
世界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混沌魔神開辟的界有局限,所以她誕生了。
死冥順著君王的臂膀遊走。
蔓延的死亡讓臂膀的血肉枯萎,化為了虛無。
心臟在跳動。
咚咚……咚咚……
像是一個巨大的活塞,泵出遠遠不斷的生機修複。
死冥流入了心臟。
流入了世界的種子。
楚君眼前在變。
一個世界在他的眼中飛速成長。
無數宏偉的虛影立於擴張的世界之上。
他們齊聲頌唱,來自太古的威嚴在此方世界顯化。
種子沿著既定的道路在生長。
九州賦予的那一段精彩絕倫的歲月為世界的種子奠定了基礎,也奠定了下限。
而上限,取決於君王,取決與楚君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
混沌鋪滿了飛速成長的世界,在那之上,是世界的生命力。
在那之下,是死冥。
楚君在此刻明悟。
何為混沌?
萬道皆虛無,萬道皆應允。
熔爐百像,廣納眾生。
偉力加諸君王之上。
此方世界的道則仍在顯化。
那段歲月可不只是一段歲月。
還有來自諸世道則的投影。
經由混沌,演化為次方世界的基石。
而這些構成世界的基石,對於君王而言,會成為信手拈來的道則。
他即是次方世界唯一的主人!
在九州的生靈能夠感受到更多。
刺目的金色曦光遊走大地,厚重的雲層裹上了金粉,雷鳴轟動,雲海翻滾。
無論身處何地,這光芒都照射進入了他們的眼眸。
然後在他們的身驅之內遊走,像是斬斷了什麽。
心中填滿了遺憾,卻覺得渾身一松。
他們聽見了天地的哀鳴,但又聽見了天地的歡呼。
道則遊走交織,往日不可直視的道,毫無保留的顯現在諸多生靈的眼中。
那金色的火光,映照得籠罩天地的陰暗都顯得不值一提。
災厄在消散,災厄迎來了自己的災厄。
他們如此想著。
一隻血色的虎,充滿無盡威嚴的虎赫然被勾勒。
此為生死!
汙穢者降臨的視線被刺痛。
他們沿著虛影回溯其真身,但真靈的刺痛感讓他們不得不停下。
這是生死境?!
這tm是生死境?
他們算什麽?神遊的弱雞嗎?
僅僅是一道虛影,都讓他們顫栗。
他們認識那君王。
天地之間第一位承冕的君王。
名為泰嶽之君。
讓汙穢者意外的是,為何沒能凝聚真靈?
這血虎沒凝聚真靈?
太著急了?
難不成是強行催化的生死境?
未能明悟生死嗎?
血色的虎仰望,似乎在凝視他們。
他們錯愕,那是什麽?
死冥?!
不可置信!
這東西怎麽還在?這東西怎麽會重返九州的?
他們不是將其放逐到了歸墟之中嗎?
有什麽東西在被建立。
他們感覺到了。
是輪回,堅不可摧的輪回!
不,那只是讓他們徹底死去的東西!
那生靈在開口,像是至高無上的凌駕於神的皇帝下達自己的敕令。
“自此日起,諸天生靈皆當葬於輪回,上溯混沌,下追永恆!”
開什麽玩笑!
汙穢者呐喊。
很快,熾熱的蒼茫金光射入了汙穢之中。
凡所照耀著,本源湮滅,真靈崩解、
這是真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