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守禮本想預定歷史悠久而且離江灘近的和平飯店,結果沒有訂到位置,隻好訂了南洋大廈46層的江景餐廳,離江邊遠一些,但是因為樓層高能俯瞰江灘夜景,也是很熱門的餐廳。
正月十五晚上六點半,楊守禮帶著鄭玉珍來到了江景餐廳,坐在緊挨著落地窗的餐桌旁,開始點餐,鄭玉珍點了兩個菜後,把菜譜遞給楊守禮,微笑著說:“搞得這麽正式,我都有點緊張了。”
“今天是元宵節嘛。我們一起過節,要有儀式感的。”楊守禮一邊回答,一邊指著菜譜示意服務員又點了四個菜,要了鮮榨果汁。
“你點這麽多,我們吃不完的。”
“我調整飲食結構了,多吃菜,少吃主食,這些菜不會浪費的。”
楊守禮知道鄭玉珍飯量不大,練藝術體操的,控制飲食相當嚴格。
菜品上齊,果汁斟滿,楊守禮端起酒杯吟誦道:
火樹銀花元夕夜,彩燈萬盞熠霞流。
良辰美景多宏願,圓月昭昭照九州。
“……你把我整不會了。”鄭玉珍無奈地笑著。
“我念的是這首詩的第一句和最後一句,你不知道怎麽接,很正常。”
“我們搞體育的,文化課都一般,遇到像你這樣出口成章的人,感覺特別有文化。”
“我平時不念詩的,酒喝多了或者是特別開心的時候才有這個興致。”
“我們喝的也不是酒啊!”
“坐在你對面,喝水也會醉的。”楊守禮說得很自然,沒有肉麻的感覺。
鄭玉珍羞澀地微微低頭,畫著淡妝的臉上泛起了紅暈,燈下佳人,心醉神迷。
“你是哪天回滬上的?”楊守禮找了個話題。
“我們的舞校,初十複課,我初九回來的。”
“你爸爸媽媽身體都還好吧?”
“謝謝關心,我爸爸媽媽年齡不太大,身體都沒有大問題。”
“你現在正是好時候啊!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又沒什麽負擔,想去哪裡,抬腿就走。到了我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不敢有閃失啊!”
“看你說的,你年紀也不大啊!春節前,你焗頭髮了吧?這樣看著才和實際年齡相當。”
“是啊!回老家之前,收拾了一下,不想讓父母操心。”
“像你這樣,做到上市公司高管,你父母一定為你感到驕傲吧?”
“我爸爸媽媽都是很樸實的人,尤其是我爸爸,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做什麽事都特別專注,心性修為比我強很多,待人接物從不區分高低貴賤。”
“你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真幸運。”
“聽你這話,好像有很多成長的煩惱啊!”楊守禮擺出準備認真傾聽的表情。
“我媽媽是個特別要強的人,什麽事情都要和別人比,小的時候比成績,長大以後比對象,真的很傷感情。如果不是想擺脫她的控制,我大學畢業後會留在杭城,而不是到滬上發展。”鄭玉珍稍作猶豫,還是說了出來。
“能成為家人、朋友都是因緣際會,我們問心無愧就好。你如果不到滬上,我們也許不會相識。”楊守禮保持中立。
“是啊!我和冬梅一起辦舞校,認識了那麽多學員,開闊了眼界。如果留在杭城,大概會當個有編制的教師吧。”
“你那麽有耐心,當老師很適合。”
“有時候,我覺得父母就是孩子的反面教材。我從小看著媽媽總是急三火四地乾這乾那,就下定決心要作一個從容、淡定的女人。”
“我們中國人看事情主要看結果,無論怎樣,你的父母把你培育成了很優秀的姑娘。因為你足夠優秀,才有選擇生活道路的權利。”
“你這麽誇獎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沒有誇大的成分,美好的事物值得稱讚。比如,今天的菜,我覺得很可口,我會說真好吃,勸你也多吃點兒。”
……一頓飯吃完,已經接近九點了,楊守禮載著鄭玉珍來到江灘公園,走在濱水慢道上,冬日的寒風吹拂著江面波光粼粼,他牽起鄭玉珍的手,說道:“有點冷啊!我們彼此暖手吧。”
鄭玉珍沒有說話,低著頭默許了他的牽手。楊守禮腦海裡當即浮現出徐志摩的那句“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因為是正月十五,江灘公園裡遊人如織,大多是一家人出來看江景,楊守禮感覺和鄭玉珍在一起很自在,好像他們倆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在共度二人世界。
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會兒,還是楊守禮先開口“鄭老師,你覺得我什麽時候能出徒啊?”
“那要看你想達到什麽標準了,要求不高的話,中級班結束就能拿得出手了。”
“我和守松的公司組建以後,業余時間也會有工作安排,上完中級班後,我覺得就可以了。”
“你忙起來以後, 會不會又把我晾在一邊啊?”
“怎麽會呢?我哪有資格晾你啊!”楊守禮用力地握了一下鄭玉珍的手。
“冬梅說,有些男人得手以後,隨時可能玩消失。”
“你們倆和守松認識很多年了吧,我和守松就像親兄弟。我的手機號用了10年沒換過號碼,你隨時都能找到我。”
“哪有女孩子經常主動打電話的啊?”
“我知道你平時上課不帶手機,所以很少給你打電話。而且,我也不知道要聊些什麽。”
“聊什麽都行啊。你對我的生活不好奇嗎?反正,我是挺想知道你的生活經歷的。”
“這種事情,你不說起,我不會問的。”
“學文科的男生一般都很健談,東拉西扯,口若懸河的”
“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從小就被教導要謹言慎行。長大後,也認可言多必失的道理。”
“可是你不表達自己的想法,別人很難了解你啊!”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你總這麽之乎者也,就把天兒聊死了。”
“那我們聊點兒別的吧?你知道曲冬梅現在在哪裡嗎?”
“她和魯尼在我們的小公寓裡吃飯呢。”
楊守禮立刻心領神會,鄭玉珍今晚沒地方過夜。
“你帶身份證了嗎?”
“帶了。”
“四季酒店,可以嗎?”
“安全沒問題就行。”鄭玉珍大窘。
當天晚上,楊守禮這輩子有了第一次帶女人開房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