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店的老板也是上海灘有點名氣的富豪,他的本業是房地產,所以不怎麽關心副業。好在他們兩個雇員算是比較得力的,表店賺錢不多,至少是盈利的。
今天天色有點陰暗,恍惚間似乎要下雨。
小曾忽然站了起來,因為他看見上次來店裡的那個漂亮女子正從車上下來。
漂亮女子果然推開了表店的門,門上的鈴鐺發出好聽的聲音,在小曾耳朵裡如倫天音。
於慧敏心裡很緊張,因為她今天接到了一個通知,這是她入黨以來接受的第一件任務,沒想到接頭地點居然就是江家俊給她買手表的這家店。
“夫人是您啊,先生沒有陪著一起過來麽?”小曾滿臉堆笑,殷勤迎了上來。
於慧敏有些不知所措,呆了幾秒這才紅著臉問:“百達翡麗手表你們修麽?”
小曾連忙點頭,“當然修,我們張師傅什麽名表都修的,您這裡請。”
於慧敏跟著小曾來到維修工位,黃大哥趕緊站起身,雙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
“你先去忙吧,我跟張師傅說話。”於慧敏見小曾跟在後面,於是出言打發他離開。
小曾連忙點頭哈腰,“你們聊,有事叫我,隨時為您效勞。”
見他走遠,於慧敏從包裡拿出一塊手表,遞給黃大哥,“1928款的百達翡麗,您給看看。”
黃大哥雙手接過,眼睛眯了眯,“這是29款的,您是需要清洗麽?”
“不用清洗,更換發條。”這一句出口,於慧敏的腿都在發軟。暗號對上了,沒想到這個張師傅居然是自己的同志。
老黃也沒有想到,這個二十不到的女孩子居然是自己同志,心裡頓時波濤洶湧起來,難道江家俊也是自己的同志?不會,老陳是上海紅黨最高領導人,如果江家俊是自己人,老陳就不會不知道磺胺的出處了。
於慧敏從手包裡面拿出一個信封,手指點了點,悄聲說道:“給組織的。”然後稍微提高了聲音,“手表放在這裡吧,明天我讓司機來取。”也不等黃大哥回話,轉身就走。
小曾一直送到門外,看著於慧敏上車揚長而去,於是又坐回凳子上發呆。
黃大哥將信封拆開,裡面是厚厚一遝法幣,還有少量的英鎊美刀。他知道上海紅黨為了籌集資金購買藥品,不得已發動黨員籌款,而這個漂亮女子便是他這條線上的人。等籌款結束,老黃和小曾就會被撤往根據地,這也是為了保護他們,也是為了保護前來籌款的人。
下午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貴公子模樣的,一個是洋行買辦模樣的。他們分別也都送來不少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紅黨裡面有錢人真的不多,他們這條線上有三個已經很不錯了。
四年前紅黨出了一個大叛徒,因為他的背叛,有一千多紅黨被捕,組織遭遇了巨大的破壞。幾年過去了,紅黨雖然一直在努力重建,可畢竟創傷太大,一時之間也難以回到幾年前的規模。
一共籌集了約摸八萬多,其中那女子一個人就拿出了五萬多。黃大哥沒有讓小曾送,而是自己親自把電報和錢給老陳送了過去。
霞飛路上一家中醫診所裡面的屋子裡,黃大哥將錢和電報交給了老陳,“全在這裡了,一共六萬一千三十五塊法幣,還有五根金條,一千英鎊,一萬五百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