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長離開並非沒有理由。這支求救隊伍因強大出名,是曾經在周期之地成酸海的傳說。隨著他們進出周期之地另一個分區——伊特比鎮,讓其他元素使徒都難以置信的成就重出江湖。可這支隊伍在相對安全的貨幣山脈區域遇到問題,甚至於需要求救。
夏侯寅正在貨幣山脈霞光區的小路上狂奔。他身後是一群犬形紅色金屬,以極高速度跟著。右側腰間刀鞘裡的快刀正跟著他的步伐震動。他隊伍的無線電目前遭受嚴重破壞,完全失去和學園的聯系。
“快點!”
前方山洞處的另一人迅速向他招手,示意天然避難所的存在。全身金屬化的夏侯寅一個箭步衝上前方的小坡,跳起同時回頭左手拔刀,一刀將臨近的幾隻銅犬斬開。
“你個氧元素就別催速度了!”
夏侯寅一邊罵,一邊和洞口據守那人快速進入山洞,用金屬封住洞口。
“得快點匯報……是那個被通緝的銅元素使徒,外號‘弦圖’。無線電能修嗎?”
“我也想修,可我們的隊伍裡一個硫或鉛都沒有。當初可是你說要以機動性和韌性為主。”洞裡另一個正在為隊友療傷止血的使徒,外號“鐵血”的鐵元素使徒接過夏侯寅話頭,看得出這一隊根本沒料到會遇到通緝犯。
“先不著急抱怨,對方的核素是銅-63,很普通,所以——”
“只需要防住個人能力。”躺在一邊的傷員此刻恢復了部分神采,這是“鐵血”個人能力【血王】的效果。借由能力帶來的血液產生和血液操控,“鐵血”曼初恆可以在簡陋的條件下實施大手術,作為醫師也很多次保全了隊伍成員生命。加上氧元素使徒解越的【高壓氧】增加含氧量,傷員恢復的速度遠快於其他隊伍。
“我們最好趕緊穿過山脈,到不死泉去避難。軍長的領地在那,我們大概會比較安全。”
解越說話同時,洞口處的鐵封已經傳來令人不安的聲響。很多銅犬已經開始撕咬這層金屬保護。洞裡四人也越發不安。
“有沒有人記得銅的【合金化】?別被這種玩意限制住。”曼初恆確認傷員的傷勢已經不重,從蹲姿起身看向洞口。
“似乎除了我是非金屬外,你們都會遭受【合金化】。我記得銅元素是可以和鐵、鎂……”
傷員方明道在曼初恆幫助下重新站起,喘幾口氣,也進入元素化狀態。他的元素是鎂,承擔隊伍的偵查任務。解越已經擺好架勢,隨時準備達成隊伍第一輸出手的任務目標。小隊現在很清楚,對方可以借【合金化】直接傷害到三位核心成員,於是不敢大意,專注於禦敵。
外側銅犬的撕咬聲越發清晰,四人都開始蓄積最強大的限制性技能。方明道的【閃光燈】可以瞬間讓周圍單位失明幾秒;解越的【高壓氧】可以麻痹行動,也可以施加不可阻止的流血;曼初恆的【血王】可以強製抽取附近血液中的鐵元素;夏侯寅則是手握刀柄,準備一刀先發斬下第一輪進攻。
“你們能完全限制住嗎?我真心不想再被技能傷到。”夏侯寅作為隊長,很擔心接下來事情的走向。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他的左肩與頸部連接處有一道很深的傷痕,應該是剛才對戰所致。
方明道的喘氣聲是洞內目前唯一的響動。作為傷員,他的行動能力被大幅限制。原先隊伍中最快的他,現在有可能需要隊伍減速保護。他小腿處的傷痕清晰表明目前形勢危急。
解越也私下擔心,因為氧元素對銅元素的傷害效應不足,有可能自己沒法掩護眾人突防。 還在三人試圖對洞口的危險做出充足準備時,山洞後方許多銅絲快速竄入,徑直擊中曼初恆,將他拖離擺出的防禦圈。一陣劇痛從他身上傳來,他可以清楚看到自己左前臂的顏色從灰色開始變紅。還沒來得及做出防禦,他就被銅絲在身上拉出幾十道深傷口,立刻倒地,血液噴湧而出,不得不靠自身能力強製約束住。後面三人馬上圍成更小的防禦圈,緩慢向曼初恆方向靠近,試圖將他圍在圈內。
想起之前發出的求救信號——損失嚴重,四人遭遇至少高級通緝犯,呈現清晰人形的銅元素使徒——夏侯寅隻好苦笑。遇到通緝犯這種小概率事件能被碰上,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更何況是通緝犯名單的前三之一,“弦圖”童昆。
童昆作為曾經的獨立使徒,被特別允許在周期之地中擁有領地。結果在一次瘋狂的元素靈入侵事件中,極其繁榮的領地塞浦路斯城遭到毀滅,財富和聲望一夜消失殆盡,從此放棄希望,靠屠殺其他元素使徒維持心智正常。自上次貨幣山脈的謀殺事件以來,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發生過命案,於是學園內部對貨幣山脈區域的標記從“可疑”變為“安全”。而童昆也已近兩年沒有現身。
想到對方並不是故意針對小隊,只是臨時起意,夏侯寅不知道自己能否逃離這個是非之地。看樣子,應該能逃離的可能性更大。
*
時雨此時已經抵達自己在不死泉的領地。
“回來了?”八重女性的聲音同時在殿堂響起,“結界沒有遭到過入侵。”
聽聞核心的防禦設施安全無虞,軍長暗自松了口氣。這是他領地內極其重要的防禦,一旦被破開將可能導致核心區域受損。
“‘弦圖’居然出現了,我需要一個幫手帶話。爺會親自把他追殺的小隊安全轉移。”
八位女性漸漸從陰影裡走出。她們被稱為【八隅體】,是接受時雨賜予的元素力量,又發展出自己獨立個人能力的使徒。作為交換,她們必須聽從時雨安排,同時需要作為載體構建領地防禦。換句話說,軍長更像是一位限制更多的導師,除了教學外還有額外的強製性任務。
“我去吧。”
一位嬌小細瘦的女生回答了時雨的要求。不要看她身高隻到軍長的肩膀以下,她的威力遠超想象。曾經有十六人小隊在她輔助時雨執行任務時,故意殺害軍長手下的軍隊以換取賞金。隻耗費半天工夫,這個小隊便在她手中消失殆盡。
“我希望你能完成任務,宣飛應。”
化名宣飛應的女生微微點頭。她立刻和時雨一起從殿堂消失。
這時小隊的狀況已經很不樂觀。除了夏侯寅自己,所有其他成員早已傷痕累累。四人根本找不到童昆的位置。銅絲以奇怪的方式不停攻來,逼得夏侯寅拔刀出鞘,踏步向洞穴深處揮砍:
“【鉻色穹頂】!”
在他進入洞穴深處同時,比以往更多的銅絲瘋狂從洞內長出,但碰不到夏侯寅的身體。一陣狂暴的刀鋒幾乎將洞穴內部砍碎,最後一刀似乎切斷的並不只是銅絲。童昆借助山洞內部上方的一個小洞早已進入此處,此時被夏侯寅的攻擊傷到,只是咧嘴笑笑。他身上的刀傷緩慢愈合,可以看出這輪砍殺對童昆的身體有可預見的影響。
“有趣的鉻元素使徒。”
夏侯寅沒有過多言語,繼續拔刀衝前,準備將對方切成銅屑。他很清楚自己技能的威力。換做之前保護小隊撤離時,他絕對不會隨手使用【鉻色穹頂】。一旦使用,就意味著一場只有進攻的防禦即將開始。刀鋒交織在飄來的銅絲風中,銀藍的鉻刃劃開銅紅的長弦。山洞中依稀可以聽見隊友們呻吟的聲響,夏侯寅憤怒地砍下童昆的右肩,全身鉻化的外觀散發幽冷的藍光。
“不行!”
【鉻色穹頂】的效果,是開啟後只要在發動攻擊,就無法受到傷害或接受控制,攻擊目標可以減免傷害但不可躲避傷害。開啟時隨攻擊次數增多將會讓越來越多發動的攻擊傷害反饋到自身,可以被減免。如果發動攻擊時對對方造成的傷害不大於對自身反噬的傷害,它將會被強製解除。
夏侯寅早已為自身使用了護甲,減少技能的反噬,可強製解除時的震蕩還是讓他踉蹌幾步。童昆盡管失去右手,此時卻露出奇異的笑容。一瞬間夏侯寅被千萬條銅絲纏繞,動彈不得。在分開獵殺這支小隊時,他早已在此布下陷阱,只要有人試圖與他拉進距離,必然會被銅絲纏住。
“你要知道,我被稱為‘弦圖’。【合金化】。”
紅色的絲線開始滲入夏侯寅光亮的金屬身軀。渾身上下的劇痛開始撕裂部分神志,左手的刀盡力揮砍下幾縷絲線。
“銅可沒那麽硬。”
依靠蠻力和鉻元素極高的莫氏硬度,夏侯寅強行撕開切穿身上的大部分銅絲,將童昆剛接上的右臂再度砍斷,下一刀直逼對方脖頸。就在此時,身後一股猛烈的拉力傳來,夏侯寅被幾股極粗的銅條拉住,強行拖到山洞的岩壁旁。再次,幾千條銅絲纏住全身,左手手腕被切斷,夏侯寅的意識漸漸迷失在遠處。山洞深處的幾個隊員莫不如此,除了解越還在強撐,全部奄奄一息。
“‘弦圖’。”
童昆猛然看向身後。幽深的山洞裡沒有人。待到他回過頭,夏侯寅身上的銅絲已經盡數斷裂。光從洞口射入,原先洞口的鐵封留下一個血盆大口,看樣子是被強力切碎。
“哎?”
即將死去的小隊四人從童昆眼皮下消失。他立刻把精力全部放在構建防禦,用銅絲包住全身,一顆銅線球出現在洞內。要說戰鬥靈活性,他絕對不擔心。單憑自己可以讓元素化的身體變為銅線的本領,便可在戰鬥中規避大量殺傷技能。現在他需要的是解謎,嘗試對四人的消失做出合理的說明。
“有意思……不是隱形。”
童昆知道四人並沒有用什麽花招。他們只是簡單地從洞裡消失,逃過一劫。想到這,他返回洞內,將所布下的銅絲收回。
*
四人在不死泉領地內醒來。身上另一種形式的劇痛讓他們的動作帶著可怕的殘酷。再定睛一看,所有被割裂的部位用一種銀色金屬補上,暫時阻止了流血。曼初恆第一個反應過來,強忍虛弱讓身體元素化,依靠【血王】的效果操控其余三人血流為他們療傷。
“夏侯寅,你這次玩太大了。幸好鉻可以形成汞齊,讓我能把你身體接上。【九轉還丹】。”
等到夏侯寅抬頭,看見一幅眼鏡一條馬尾辮,中等身高的身影蓋住頭頂的燈光,略有寬厚的臉頰和精瘦的身軀和諧統一在那人身上。說話的是【八隅體】之一,橋安玉。四人很快從地上爬起,看向領地內這位醫師。隊員們知道她肯定有事相求。她的【九轉還丹】可以治療所有的負面狀態,恢復肉體和精神,所以必然要付出代價。
“我們要付什麽?”夏侯寅示意方明道付錢。橋安玉擺手表示不要,拿出一張紙,上面大致記錄著一塊碎片。是一個銅製的腦形結核。
“我們要怎麽做?”
“找到它。”
下方標注的位置讓四人不寒而栗:貨幣山脈藍金區,塞浦路斯城。
“能付錢嗎?”
“建議你們今晚出發,走爐甘石平原,不走穗狀沉積區,改道貨幣山脈的鏡面谷抵達塞浦路斯城。”橋安玉語氣堅決地阻止方明道掏出銅幣,轉而遞給曼初恆六枚不死泉出產的貨貝。
四人很快在無奈中上路。作為周期之地的領地,不死泉因出產大量高質量的貨貝出名。用貨貝發行的“貝”,是唯一指定用於兌換奢侈品和戰略物資的貨幣,無論處於周期之地還是世界。周期之地的原住民和宗教教團也承諾保護貝的價值。塞浦路斯城曾經的繁榮,也是基於當地幾乎無限的銅礦,從而可以發行正常使用的貨幣“元”。
四人本來的目標是霞光區一處小礦場,那裡開采黃金。一塊金可以換取十萬元銅幣,是學園重點尋求的物資。單靠深岩谷出產的淡青藍色軟玉來發行的“玉”,並不能很好地保證流動性, 因為一環玉只能兌換一千元。
目前,塞浦路斯城被一支宗教教團和教團訓練的元素靈佔據,前者幾乎壟斷銅的發行。如果短期內仍然無法得到銅的補充,學園可能需要強製拆毀銅質導線等銅器,以保證貨幣發行。當然也有人主張使用紙幣,可紙幣在當前環境大概只能用來擦去汙漬。
時雨知道情況非常緊急;單靠成酸海的珍珠外匯補不上這個缺口。他加快腳步,前往他的第一站。他希望橋安玉記得給四人貨貝。六貝已經足夠四人在三十六天內酒足飯飽,大概他們不會因補給不足而艱難困苦。
不死泉領地內的水銀士兵守在城防工事內,四人出城時最後回看一次領地的夕陽。前方雪白的爐甘石平原閃耀紅色,搭配本來時有時無的藍色和黃色條紋,一幅奇異的畫卷在四人面前展開。
“要是遇到,咱要用幾枚貝來賄賂教團?”方明道比較擔心小隊的開銷。在軍長的領地療傷和借錢並非沒有代價,更何況接下委托。就算橋安玉暗示小隊只要拿到碎片就不需還錢,他仍舊擔心完事後能否撐到另一個領地。
“一枚最多。不死泉附近最近的領地是成酸海旁邊的硝石谷,學園在那裡有幾個硝石場。我們可以在中立的雌黃峽靠酒館老板的交情補給一次,在磷灰嶺無息貸款買一些物資。”解越算了下物價,清楚知道這次委托只能讓物資開銷在五貝以內。再大手大腳一些小隊就可能需要饑餓好幾天才能抵達硝石谷,或者需要在磷灰嶺借貸。
夏侯寅暗自歎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