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輝又帶著眾人走了許久。沿途都是站內的風光,陸涘川還沒有機會體驗城市內的風景,略有些遺憾。楊沁梓倒沒覺得什麽,只是默默聽著周圍小隊對模擬外世界的八卦新聞。
“聽說世界方面準備要進行債務重組——”
“我怎麽不知道……啥情況?”
“據說,”後面那個六人小隊的隊長緊張兮兮地掃了一眼周圍,確定沒人在朝他們看,才繼續開口,“因為塞浦路斯城的銅發行量出了問題……世界目前持有的大多債務沒法還上。”
“這不是因為銅出現缺口麽?”
“倒不是……問題在於現在世界的債務有很大部分是不死泉的貨貝債,和貨貝一樣只能用來兌換糧食、礦物、能源等核心物資,沒法直接換成銅。之前買貨貝債也是為了調整債務結構,降低對銅債務的存量以脅迫磷元素教團降低銅價。現在正巧趕上銅減產,兩邊都發不出銅,這麽多的貨貝債就成了流動性問題,畢竟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換到足夠核心物資。”
“所以不死泉方面怎麽說?”
“軍長據說要去談判,通過讓教團獲得未來部分銅自主開采權來換取一部分貨貝債。中央銀行行長也在考慮將銅改為以信用為核心的紙幣,但在收回銅的過程中也會帶來流動性問題。”
“他搞這麽大動作,不需要隨行人員的嗎?”
楊沁梓很清楚這六人在討論什麽。貨貝作為兌換核心物資的貨幣,其最有競爭力的一點,便在於核心物資和貨貝的量都不可能隨意大幅上升。就算一方大幅囤積貨貝或物資,也沒法立刻在市場上完全進入流通,這變相作為一道不可自由兌換的閥門阻止了貨貝增發或減持帶來的潮汐。銅幣和紙幣最大的問題便在於這種潮汐,更不必說銅既作為原材料也作為貨幣使用,銅器製造和銅幣發行是兩個並行的矛盾;紙幣不止需要可預期的財政計劃,還需要強有力的信用背書,因為單純的紙不存在天然價值:顯然在貨幣危機中的世界政府不一定能提供這種信用。
陸涘川正在觀察他們在城市內的終點站。一條條細索從火車站頂部延下,向幾乎無盡的遠方飛去。他們將要乘坐索道,從太陽山前往雌黃峽。他們所乘坐的纜車途中經過的地點將不會經停,以減少旅途時間。陸涘川這才發現模擬內的自然環境也一樣真實。他可以在纜車站索道平台上聞到微風的雨味,感受到細碎的風吹在金屬的身軀表面。
林琪站在平台上,看向索道遠處。她可以依稀看到一根黑煙柱在遠方隱約升起,順風向這邊飄散開來。她知道自己正在模擬中深入周期之地,對她而言其中某些區域實際上了如指掌,比如實際上很少有人自發前往的第一區。火山灰煙柱對她而言並不陌生,這是沿途末日山的噴發景觀。
夏侯寅的四人小隊內,氣氛反而有些緊張。曼初恆發現,模擬內的參與人員似乎並不只有他們這些學園隊伍的隊員和端木輝。很多其他不知道什麽身份的人也形跡可疑地混在等候的人群中,隨著人潮湧動前行後退,好像在觀察什麽。夏侯寅也發現一絲微妙的違和,把左手重新放在刀柄上。端木輝依然很自然地聊天。
楊沁梓忽然也意識到出了問題。她不能再很清晰地看到視野范圍內最遠處的物體,而是模模糊糊地顯示出輪廓——模擬似乎被解除了。許許多多的特殊人員正在順人群緩緩靠來。
“所有……人!保…【紫氣東來】!”
陸涘川聽到熟悉的技能名稱。他下意識轉身,看向聲音來源。馬原醫師帶著紫霧衝向學園的使徒,身後跟著的是七八個蒙面的刺客,手持紅熱的刀刃追殺。人群中那些人員忽然拔刀,快速扔出許多裝有液體的玻璃小瓶,試圖在時間差內突襲並衝入使徒的隊伍。楊沁梓快速藏入隊伍中心,陸涘川迅速面向刺客擺好架勢,林琪馬上以兩發磁能飛彈將飛來的幾個玻璃瓶打碎。醫師見狀馬上提醒:
“小心炭……”
那些玻璃瓶碎裂後,其中液體在接觸到紫霧瞬間,便被紫霧毀滅殆盡。端木輝毫不緊張地從空無一物的頭上摘下一個用來模擬的頭盔,幾道白色光束將刺客們貫穿,馬醫師見狀順勢朝使徒群中翻滾,避開橫揮的一刀。夏侯寅也在幾次嘗試後摘下頭盔,左手拔刀將貼近的幾位刺客斬為兩截。曼初恆則是立刻摘下頭盔,手上幾發血液打入對方頭部。方明道多次嘗試後也摘下頭盔,用動作高速閃過幾次攻擊,貼身的一陣強烈閃光立刻致盲後面還在接近的幾位刺客。
“為什麽模擬被解除了?我他媽還以為自己在鏡面谷——”
“你最好告訴我為什麽會遭襲擊!”馬原醫師持續用紫霧罩住眾人,回答端木輝,“你可沒告訴我送來這裡後還會出這種事!”
“誰換的頭戴式設備?”
“趁你們在模擬裡睡眠時……被暗算了!”馬醫師一陣煙霧放倒了貼得太近的一位刺客,那位倒霉鬼嗷嗷叫著被熏倒在地,“幸好我的酒瓶落在模擬室——”
“你們實在是太警惕了。”
那些頭戴式設備紛紛從眾人身上落下。初心小隊三人這才發現模擬已經遭到解除,眼前的索道平台是太陽山內真正的平台。5月1日早晨的微風帶著溫暖的殺機襲來,那些刺客已然消失。夏侯寅這才注意到對方砍上去的手感十分奇異:刀刃能讓身軀變形向內的同時,從刀痕處產生細密的裂痕將斬斷處碎裂開。
“說不準是準金屬——”他自言自語道。
“鍺元素使徒……是武宗養!銅元素教團……”馬醫師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恨恨地看向聲音的來源。武宗養正在索道平台頂部的玻璃天花板上方,隔玻璃盯住下方的人群。他一直在操縱那些不怕死的傀儡發動刺殺襲擊。倒不如說,現在的襲擊是早已預謀好的計劃一部分。
“第六主教!”
一陣強烈的電閃連珠般於空氣中劃過,一下便擊在武宗養舉起的左手前臂,接著便是凌厲的細劍帶著電火花快速刺來。就在武宗養接下電擊轉身避開鋒芒時,攻來的令狐明快速左撤一步,用細劍擋住襲來的不可見光束。這一束紅外線讓劍身迅速紅熱,表面纏繞的電火花從枝狀變為一片細霧。
太陽山市中心一棟樓樓頂的天台,另一個人正在“窺視”整個索道平台。幾百個細小的圓台形晶體浮在空中,其中一個正在紅熱,顯然是剛經歷了極端的熱能釋放,勉強維持住圓台的外形。
“人群看來散了。讓他做好撤離準備吧。”
端木輝看到平台內的人群大多已經散去,剩下的受到重傷已無活命可能,便給馬醫師暗送秋波。
“所有人靠過來!貼近我!”馬醫師的提醒來得並不遲。
“你是時候撤退了。”武宗養聽到耳機裡的聲音,趕緊試圖離開玻璃天花板。令狐明就在看到他向下方一跳,身體離開平台向下落去。她立刻回撤,意識到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
“【普照】。”
*
還身處模擬的李先谷和楊沁楠也意識到不對。整個模擬如同遭受損壞般嚴重卡頓,黃奕和綠枝森林的景象開始失去顯示,接著他們便在模擬倉內醒來。打開艙蓋,兩人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處於學園,站起來望向四周。倏地幾把刀夾在兩人脖頸處,還沒等楊沁楠反應過來將自己元素化,兩人便被強力壓向地面,呼吸不能,迅速接近暈厥,雙腿不住發軟,即刻便要倒下。
就在意識遊走在邊緣時,白地裡兩聲槍響,接著便是兩聲哀嚎。一人從房內殺來,持一把手槍又連開三槍,把門口聞聲而來的另外三個傀儡擊殺。就在即將觸地前一瞬,兩人意識恢復,元素化的身軀砸在木板地面上。
“沒事吧?”
眼前的男人把兩人扶起,李先谷捂著左眼,楊沁楠還在喘粗氣。
“我是歐懷金,負責太陽山領地內模擬室的管理。”男人自我介紹道,簡單為兩人檢查一下傷勢,向他們說明目前的狀況。模擬室遭到不明方面的入侵,他一直在與源源不斷的入侵者戰鬥,從輕機槍打到現在的手槍,兩人也能看到模擬室內外走道沿途全是鍺元素傀儡的殘骸。楊沁楠注意到對方沒有元素化,還保持肉體狀態,只是穿上防彈衣和軍用頭盔。
“趕緊走,你們是最後從模擬內醒來的——我帶你們去安全區……”
忽然六個人從走廊末端衝出,徑直殺向歐懷金。與散發暗灰色金屬光澤的傀儡不同,這六人全身銀白閃亮,李先谷沒預料到會有金屬元素使徒殺出。
“乾掉他!救人!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還沒死?”
“【玫瑰綻放】!”
三人腳下迅速長出由晶體組成的玫瑰,暗綠色的枝蔓帶著棕色的刺從地下衝出,鮮紅的花瓣內是淡黃的花蕊。
“【虹】!”一片虹彩光芒擊向三人後方,歐懷金向前邁步,舉槍用食指摁住扳機。但是子彈沒有射出。這一枚銅彈卡在彈夾出口,同時鎖死扳機和希望。李先谷和楊沁楠快速衝向前方,試圖離開玫瑰叢遮天蔽日的纏繞范圍。
“【藍色氣味】!”
一陣黃綠色的氣體快速壓來,這將是一次足以致殺的攻勢,幾個技能已經控制住了唯一離開玫瑰纏繞的方向——前方。金屬細線快速延長穿透毒霧,一柄暗色長槍從遠處飛來,把歐懷金和兩人分開。細線和其中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元素使徒一齊衝來,快速伸展變細的金屬線即將把歐懷金切開。那時間歐懷金抓起楊沁楠,一把扔向細線,硬生生將其軌跡改變,再踢倒李先谷,連帶衝來的使徒一起失去平衡。
“沒辦法那就不演了。【元素化】!”
只見歐懷金全身開始散發銀色光芒,他以不可思議的動作速度像液體般快速流出玫瑰牢籠,一抬手灑出成百粒細小的碎屑。後方衝來拿投槍的使徒吃了這麽一下,本就已經虛弱不堪的身體再次被打出許多傷口,沒撐住投槍動作的扭轉,一下自己滑到牆邊,狠命撞上消防滅火器箱,長槍也偏離軌跡刺在模擬室內的管道上。一陣虹彩切向歐懷金,他以類似流動的固體身軀閃避躲過,伸長手臂一拳將召喚虹彩的使徒打倒。
忽然又是一槍,一發巨大的鉛彈伴隨開槍的轟鳴飛來,把歐懷金左腿撕開。接著便是成百上千的鉛丸飛來,槍的轟鳴聲和鉛丸深入歐懷金身軀時金屬身體發出的特殊叫聲混在一起,直打得歐懷金連連後退,從走廊側邊大開的窗戶摔下樓去。
“居然鬧這出,還好沒親自指揮。都沒死吧?”
“遊俠”詹黎從八人身後出現,手持一杆連發霰彈槍快步走來,用兩手握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煙。他知道這八人對上了硬茬。歐懷金,錫元素使徒,練得一手【天女散花】,發射細碎的錫屑直接殺人於無形。
“沒有,但一個重傷——【智慧之翼】的加成我們暫時不敢讓他用。外面情況如何?”
“外面的情況很糟。 www.uukanshu.net 一幫傀儡把我堵在半路。”詹黎簡短地介紹了自己的遭遇,輕描淡寫地提起自己單槍匹馬殺穿六十多名傀儡的聯合防線,“你們怎麽在這?”
“內鬼…果然是內鬼。”被李先谷絆倒的使徒爬起來,推開身上的人,順帶給李先谷一隻手讓他握住幫忙他起身,“我們在模擬裡被換位到了太陽山領地。幸好我們小隊全隊擔任偵查任務,才一起被分到這裡。”
“那想必其他人也在領地。”李先谷在這位使徒的幫助下站起,“端木輝……”
聽到端木輝也進入模擬的消息,詹黎快步走向李先谷,問:
“端木輝?”
“他進了模擬。現在理應也在領地裡。”召喚玫瑰的那個使徒告訴詹黎,端木輝親自來歡迎了自己這些進入模擬來訓練的使徒,似乎有什麽別的意圖。了解到實情如此,詹黎立刻從走廊殺出,臨離開前轉頭對八人說到:
“別死了!”
轉角處傳來瘋狂的槍聲。
“在索道!”召喚玫瑰的使徒聲嘶力竭地喊道,試圖提起對方注意。詹黎沒有聽到,只是不停地舉槍開火,讓鹿彈炸碎鍺元素傀儡的身軀。每一發子彈都帶來至少一個殘骸,很快這一路上便在“遊俠”的射擊和翻滾中被打通。
索道已經映入眼簾,詹黎很快便能抵達平台。這時一陣令人恐懼的白色光芒從天而降,詹黎下意識捂住雙眼,低頭避開。他能感受到一陣可怕的熱浪襲來,索道平台理所應當會在其中熔化。
光芒所到之處,普照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