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轉眼新年過去，大年初一這一天。

　宮門口匯聚著神京城內，勳貴官宦妻女，誥命敕命夫人。

　這群女人，是大晉最尊貴的一群女人。

　豪華馬車，豪華轎子。

　奢華的誥命敕命大裝，一個個打扮的光鮮亮麗，宮門外等待入宮拜見皇后娘娘。

　唔，要是吳發在這裡，一定會告訴她們:粉底太厚，千萬別笑。不然，腳下一層霜呐。

　這群誥命敕命，年齡可都不小。

　光鮮亮麗的是服裝，裝束...與人沒多大關系。

　站在最前方，靠近宮門的位置，是神京城王爵妃子，公主郡主。皇族之女，超品誥命。

　三兩成群，八九成堆，小聲談笑。

　“噠噠。”

　馬蹄聲響，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

　公主鳳駕！

　然而，神京城內，公主郡主就那麽幾個。現在公主郡主已經齊聚宮門外，何來的公主鳳駕?

　“這是平北縣公府，平北縣公母親與妻子。”

　有人這麽一提醒，這群誥命敕命，猛然想起當初馬道婆差點害死平北縣公夫人，平北縣公神京城憤怒殺人的時候，平北縣公妻母入宮，隨後被賜下公主鳳駕而歸。

　羨慕妒忌，公主鳳駕不是誰都可以乘坐的。

　一雙雙眼睛，隨著公主鳳駕移動而移動，平北縣公府的車架，這一輛馬車，她們眼睛中都帶著敬畏。

　這是那莽夫的妻子與母親，那莽夫敢為妻子殺人，在神京城殺戮。

　管你王爵還是頂級勳貴，死在那莽夫手中的可是不在少數。

　關鍵是，那莽夫就是一個混蛋，滾刀肉，小仇小怨都是放大了十倍百倍去報仇，不打你就是向你府上扔臭雞蛋。

　人家偏偏還有能找到理踩在腳下，而你只能吃悶虧。

　這特娘就是無賴找上門，有理也吃虧。

　惹不起！

　而上次那莽夫神京城殺戮的事情起因，就是大年初一，宮門外一些誥命夫人，逼迫平北縣公夫人，所埋下的種子。

　所以，這一次超品誥命也好，公主王妃也罷，紛紛緊閉著嘴，議論都沒有。

　那莽夫怕啥?

　啥都不怕！

　親王在他手下吃虧次數還少?

　“平北縣公，這次功勳卓著，聽聞這次班師回朝，必然會被冊封王爵！”

　有不少丈夫在朝中任職的誥命敕命，知道一些消息，小聲議論起來。

　其實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如今市井之中，都知道吳發功勳卓著，這次歸來，必然封王。

　王爵！

　縱使皇族之中，也沒有幾位！

　異姓封王，如今還是王爵的，只有北靜郡王。

　這是勳貴之中的頂流，富貴到了極致。

　誥命敕命們，一個個面面相覷，這莽夫當初還是侯爵的時候，在神京城就攪風攪雨，敢瘋狂殺戮，要是王爵...

　如今，她們府上原本紈絝不堪的哥兒們，自從聽說那莽夫要班師回朝，僅僅是聽說，還不知道那莽夫如今身在何處，就開始在府上老實起來。

　據聞，神京城一夜之間，街上難見勳貴公子，不見富貴子弟。

　都老實了。

　神京城順天府尹，據說還專程向平北縣公府送了不少禮物。

　少了勳貴子弟、紈絝遛狗鬥雞，欺男霸女，他這個順天府尹，這段時間做的太舒服了。

　敬畏的同時，其實有不少，希望自己兒子孫子上進的誥命敕命，還是莫名感激，尚未歸來的那個莽夫的。

　兒子、孫子敬畏那莽夫，在府上就算是不上進，也不出去胡作非為，省心不少呐。

　榮國公府的女眷，以賈母為首，帶著兩府三個誥命敕命，一並隨侍的丫鬟姑娘，眼睜睜看著這輛馬車靠近。

　賈母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複雜，她們賈家與平北縣公府，可以說仇怨極深。

　然而一直以來，寧榮二府吃虧無數，賈母也不敢遷怒平北縣公府，甚至帶著敬畏。

　特別是賈惜春被送入平北縣公府之後，這種矛盾似乎得到了些許緩解，仇怨減輕不少。對於平北縣公府，賈家哥兒的懼怕少了幾分。

　畢竟，兩家也算是聯姻不是?

　姑娘都送過去了，總不能這個姑娘送的毫無價值?

　那莽夫，好歹要給自己的姨太太幾分薄面吧。

　怎麽著那莽夫，也不能不給自己女人難看吧。

　否則，以後怎麽處?

　“待會兒，咱們要過去招呼一聲。”

　賈母最終做下決定，滿城勳貴，因為那莽夫緣故，不會有人會與平北縣公府的女眷親近的。

　而她們畢竟沾親帶故，不招呼一聲，總歸失禮:“不知道四姑娘，如今過的如何?”

　四姑娘過得如何?

　通過那莽夫種種所作所為，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萬一要是四姑娘惹惱了這莽夫...

　還有，伏低做小的，上面還有正兒八經的大房夫人在，有沒有給小鞋穿?

　有沒有受欺負?

　故意刁難?

　這都是人之常情，勳貴府上不都是如此?

　瞧了一眼身邊的二兒媳婦，賈母心中微歎。

　在榮國公府，這個二兒媳婦，可沒少刁難賈政的姨太太，不是罰跪，就是找個借口羞辱。

　這個吃齋念佛的，心也不善。

　“四姑娘，應該...還...好吧。”

　作為過來人的榮國公府寧國公府媳婦，語氣中很不確定。

　將心比心，她們何嘗善待過丈夫的小妾?

　馬車停下，率先下來的是一個漂亮的丫鬟。

　看到這個漂亮丫鬟，榮國公府的女眷一愣:“平北縣公的小妾?”

　那莽夫有名的貪財好色，如此漂亮的丫鬟，豈能不佔有?

　所以，她們本能認為，這是吳發的小妾。

　王熙鳳皺眉:“穿著丫鬟裝束，應該是丫鬟，不是小妾。”

　這個丫鬟眉心處還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胭脂記，長得真是漂亮。榮國公府，也沒有幾個，能夠與之相媲美者。

　這個丫鬟就是香菱，香菱站在馬車旁輕聲道:“老太太，夫人，姨太太，咱們到了。”

　姨太太...

　可不就是她們府上四姑娘?

　現在如何了?

　賈家的女眷精神一振，賈惜春雖不受寧國公府重視，在榮國公府的時候，也僅僅是頂著姑娘禮製待遇，賈母終究還算是疼惜。

　自從賈惜春送到平北縣公府，如今已經半年有余。

　她們再沒見過。

　如今，過的可還好?

　妾的身份地位，也就比丫鬟婆子高一些。

　勳貴之間，甚至妾室都可以交換，都可以送人！

　當初被送過去的時候，其實賈家人，已經準備好了收屍的。

　嗯。

　這其中涉及甚廣，不好多言。

　好在，一直沒有噩耗傳到榮國公府。

　賈母目光炯炯，賈母還是有些激動的。朝中傳言，這兩三個月，朝中商議了幾次，那莽夫封號問題。

　是的，封號問題，那莽夫功勳足以封王！

　只是封號還沒定下。

　如此說來，她們送過去，原本是緩解那莽夫怒火，似乎被推進火坑的四姑娘，有機會，極大概率，能夠成為側妃！

　側妃...

　實質意義上還是妾，但是因為是王爺的妾，側妃也是要被稱為娘娘的。就算是妾的身份，有著側妃娘娘的尊貴，也要比超品誥命尊貴！

　無論賈家女眷，還是其他府上誥命敕命，最前方的王妃還有公主她們...目光也看了過來。

　隨著丫鬟下車的，是一個婆子，婆子抱著一個小姑娘，六七歲的小姑娘先下了馬車。小姑娘年歲不大，但是容貌上已顯傾城之色。

　小姑娘略微顯胖...

　賈母心中一顫，四姑娘比原本胖了一圈，顯然在平北縣公府，沒有受委屈。

　如果整日受委屈，受氣，縱然山珍海味，未必養人。

　她們松了口氣，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去一半。

　“四姑娘...”

　王熙鳳小聲喊了一嗓子。

　榮國公府跟著前來的，可不是丫鬟婆子，而是賈母為了拓寬府上姑娘眼界，讓她們長長見識，兩府四個誥命敕命，除了尤氏帶著兩個丫鬟。

　賈母身邊是薛寶釵與林黛玉，邢夫人身邊是迎春與王熙鳳，王夫人身邊是李紈與探春。

　如此深情呼喚，引來一道道目光。

　但是馬車旁的小姑娘，似乎沒聽到，也或許是時間太久，沒有被人如此稱呼，並沒有意識到，這時有人叫她?

　賈惜春還真沒有反應過來，自從進入平北縣公府。丫鬟婆子叫她姨太太，夫人叫她小丫頭，大姑娘叫她小嫂子。

　四姑娘這個稱呼，早已經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賈惜春在馬車旁靜靜等待，一個容貌清美的少女下了馬車。

　這是吳昕，吳昕先是掃視四周一眼，旋即皺眉撇嘴。

　哼哼...

　平北縣公府不受待見，我們也未必待見你們。

　隨後是一身超品誥命大裝，容貌傾國傾城，雍容華貴的貴婦人。

　這位貴婦人年歲不大，也就是十七八歲模樣，眉宇間流露出難以言狀的貴氣。

　對於這位雍容華貴的婦人，不少人還是有印象的:“這是平北縣公夫人。”

　去年時候，這位平北縣公夫人，還略顯稚嫩青澀，如今模樣完全大變。

　變的不是容貌，是氣質。

　“母親...”

　秦可卿下了馬車，扶著蔡氏下了馬車，與賈惜春一左一右，攙扶著蔡氏，來到她們應該所站的位置。

　沒有想著，與這群神京城勳貴貴婦打招呼，或者拉近關系。

　一則，真的陌生。

　放眼看去，沒有眼熟之人。

　就算是去年大年初一時候見過的，時隔一年，當初匆匆一見，此時也完全認不出來。

　二則，因為丈夫在神京城，是真的沒有什麽人緣...

　沒有交好的勳貴，自然勳貴夫人之間，也沒什麽往來。

　“蔡老夫人...平北縣公夫人...”

　然而剛剛站定，前方站著的忠義王、忠順王王妃，連帶著北靜郡王王妃，紛紛滿臉笑意的走了過來。

　似乎不經意間，不知道還有別人也過來打招呼，她們之間看向對方的時候，還有些錯愕。

　“老身給蔡老夫人、平北縣公夫人拜年了。”

　忠順王王妃，極為客氣，很是隨和。

　沒辦法，忠順王如今因為那莽夫，而成為那莽夫的副將，跟隨前往北疆。

　以後，多多少少，還是要依靠平北縣公，那個該死的莽夫，帶著忠順王爺回來的。忠順王妃思慮許久，才做出打招呼，甚至是交好的決定的。

　那莽夫雖然滾刀肉、混蛋一個，卻是一個真心寵妻的。

　一個因為自己妻子被人所謀害，就敢發瘋殺戮的，豈能是不寵妻?

　交好平北縣公夫人，要是平北縣公夫人，到時候吹一吹枕邊風，讓那莽夫幫個忙說句話，總可以吧。

　蔡氏微微一呆，秦可卿也是一愣...

　不應該的，特別是忠順王王妃，最應該怨恨平北縣公府才對...

　榮國公府的女眷也有些發呆，她們一瞬間，被直接擠開，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機會都沒有。

　面面相覷，她們才知道，小瞧了因為那莽夫帶來的威懾，而給府上女眷帶來的尊敬。

　“見過王妃娘娘。”

　秦可卿還算客氣，別人笑臉而來，總不能一巴掌打過去?

　很顯然，她們是怕了，怕丈夫歸來?

　“無需客氣，無需客氣。”

　忠順王妃連忙還禮，不出意外，眼前這位平北縣公夫人，不久之後也是王妃呐。

　“見過蔡老夫人、平北縣公夫人。”

　忠義王與北靜郡王妃，也紛紛過來問候。

　秦可卿還禮，這裡是宮門外，皇家之地，今日不同往昔，無需大禮參拜這些王妃。秦可卿是縣公夫人，就算是尋常時候，也無需全禮。

　“吱呀...”

　就在幾位王妃，想著拉近與平北縣公府女眷之間關系，這時候宮門忽然打開，誥命夫人敕命夫人，紛紛住口不言。

　宮門大開，這是要入宮了。

　一個太監從宮門處走出，清亮聲音響起:“皇后娘娘懿旨，著平北縣公之母蔡氏老夫人、平北縣公之妻，平北縣公誥命夫人入宮敘舊...”

　“嘩...”

　這是啥意思?

　不應該是入宮拜見皇后娘娘?

　嗯嗯?

　看看天色，距離她們入宮拜見皇后娘娘，還沒有到時辰。

　“嘶！”

　有一個算一個，王妃也好，公主也罷，那群誥命敕命眸子裡無不震驚。

　已經數十年如一日，每年大年初一，入宮拜見皇后娘娘的超品誥命們，可是清楚記得，這麽多年來，沒有哪一個誥命敕命，會有如此殊榮！

　哪怕是王妃，或者公主，也沒有如此待遇。

　秦可卿微微一呆:“多謝公公前來宣讀娘娘懿旨。”

　小太監臉上帶著討好，看了一眼四周滿是不解的超品誥命，或者王妃公主們，朗聲說道:“方才，有縣公爺快馬來報，縣公爺已經班師回朝，距離神京城還有不足百裡。”

　“啊?！”

　秦可卿滿臉激動，眸子裡湧出一層水霧。

　這前前後後，已經快一年沒有見到丈夫了，她都快有了相思病。

　蔡氏身子一顫，也是滿臉激動。

　秦可卿扶著蔡氏的手， 都感覺到了顫抖的頻率，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顫抖，還是婆母的身子在顫抖。

　“兄長回來了?”

　吳昕眸子裡的喜悅，幾乎溢出眼眶。33

　她從來沒有離開兄長這麽長時間，她雖然看上去性格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但是偶爾夜裡，擔憂兄長安慰，她也掉淚的。

　賈惜春小臉上，也滿是明媚。

　雖然...老爺回來，與她關系看上去並不大，又不去她的院子，但是老爺是她的老爺，是她的男人，她也很想念的。

　看著激動一家子，小太監朗聲道:“陛下降下聖旨，又有娘娘懿旨，滿朝文武，隨著縣公爺出征的將校家眷，都要跟隨去城北長亭，迎接縣公爺班師回朝...”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