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山前，薑明帶著沐芸卿從馬車下來，三人轉為步行，從山下石階曲折向上。

　　“少爺咱們來這裡見誰?”

　　“傅昭甫。”

　　攔路虎好奇到“國師?不是說一直在京城閉關麽，居然在這裡。”

　　“沒錯，欽天觀對外說國師在欽天觀閉關，其實早就不在京城。”

　　石階很長長滿青苔，有的地方被枝蔓掩蓋，砍掉枝蔓才露出下面的石階。

　　樺雲山位於京城南面，是汾陽府不知名的一座山。

　　再往前步行，有溪水流淌，望向深處林木搖動，有猿嘯聲從深處傳來，有猿猴攀上高處，向這邊探望。

　　步行近一個時辰，出現一片桃林，桃林過去是一座道觀。

　　道觀上書“山海”，沒有叫門直接推門而入。

　　道觀進門中間有一青石過道，一側種的麥子已經快要成熟，另一側是菜地，有一人頭戴鬥笠，正蹲在菜地裡收拾裡面的野草。

　　收拾的十分認真，仿佛眼裡只有野草，三個人進來也沒有抬頭。

　　三人進去，站在簷下也不出聲，靜靜等待。

　　太陽換了位置，抱起收拾的雜草，從地裡出來。

　　“請隨我來。”

　　跟著繞過正殿來到後堂，徑直走向牛棚裡面拴著的一頭黃牛，把草鋪進牛槽裡。

　　摘下鬥笠掛在牆上，放開束著的袖子，撣去身上灰塵。

　　青衣道袍，頭上插了一根木簪，簡單的裝扮難掩俊秀出塵的氣質。

　　“貧道見過定國公。”

　　“薑明見過國師。”

　　兩人相互拱手見禮。

　　“三位請坐，小道在此少有人來訪，無甚可以招待諸位的，唯有山上自產的山茶，請幾位一品。”

　　四人坐下，沐芸卿想要幫忙泡茶。

　　“沐小姐不必如此，貧道泡茶就可以，令尊脫罪回京不日將起複，貧道在此恭喜沐小姐，有一言送於小姐。”

　　“請國師指點。”

　　“良緣可期。”

　　沐芸卿起身瑩瑩一拜:“謝國師指點。”

　　傅昭甫面色含笑微微點頭，將泡好的茶分給三人“貧道上次見小國公，還是在小國公的滿月宴上。今日見小國公，仿佛是昨日依舊歷歷在目，小國公卻已經是擺弄天下風雲之人。”

　　“國師仿佛什麽都知道。”

　　傅昭甫表情不變:“也不是什麽都知道。我雖隱居於此多年，可是外面的消息從未斷過。小國公來此尋我何事?”

　　薑明沒有立刻回答，端著茶盞慢慢飲盡:“大夏將對北牧用兵，來請國師主持上告蒼天。並想請國師測算吉凶。”

　　“出征北牧上上大吉。不過貧道有一言相勸。”

　　“不聽勸。”

　　“也罷，總有事情重過理智。”

　　“還有一事，想請教國師，國師對祈聖閣有多少了解?”

　　“祈聖閣。”傅昭甫放下茶盞，思考了一會兒:“兩百年前祈聖閣為代表，與太祖簽下約定，太祖令其整肅江湖，從那時起崛起。”

　　“聽聞你派人入川蜀，就拿川蜀的蜀山來說，論底蘊蜀山遠在祈聖閣之前，巔峰時統領川蜀門派，南境各州乃至到南海各國都有影響。

　　整肅江湖之後雖然實力依在，可影響力早已不及了從前，蜀山現在有四位人仙，掌門和三位太上長老。

　　四十年前我還未入先天，師尊送我入祈聖閣歷練，我曾拜訪過祈聖閣閣主與副閣主和七位堂主，

都是人仙境。”　　“九位人仙?恐怕不止這麽簡單吧。”

　　傅昭甫不否決:“當時我也有所感。”端著茶壺給添茶:“貧道其實並不反對整肅江湖，針對祈聖閣貧道也不反對。江湖不是鐵板一塊，江湖是什麽有人說是人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朝堂看似涇渭分明，其實朝堂中也有江湖，朝堂裡有文臣有武將，文臣裡有派系，武將裡也有派系。西境是一個派系，北境也是派系，地方有地方的，陛下有陛下的，處處都是人心處處都是爭端。

　　與其面對整個江湖，不如扶持一個打壓一個。”

　　“異論相攪朝堂帝術，國師是要用在江湖事上。可是我何時說過我要針對祈聖閣，我要的是真相，我是要報家仇，何時要整肅江湖。難道國師認為凶手出自祈聖閣?”

　　說完嘴角上揚，等看對方反應。

　　傅昭甫神色和手裡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一瞬間立刻表現如常，仰頭把茶水飲盡。

　　“都一樣。真相在江湖，插手江湖繞不開祈聖閣。”

　　“那可不一定，國師一脈出自祈聖閣，國師若肯出面，或許能夠讓其破例。”

　　“先師與祈聖閣的淵源，早就已不在。要說淵源，當年祈聖閣整肅江湖，定國公府是出過力的，領兵伐山破宗，多少江湖不從者，隕落在兵鋒下。”

　　似是沒聽出對方奚落，也不回應一心放在茶上。

　　“國師在山上可參悟大道，可否傳我聽聽。”

　　“道本來就在，明者自明， 何須參悟。悟道不過說於他人聽的罷了，只是不堪其擾，在此避世罷了……”

　　傅昭甫看他沒話找話:“待國公出征時，貧道自會到場，貧道這裡簡陋，就不留下國公招待了。”

　　“山不在名有仙則靈，國師乃世間真仙，所住之地怎會簡陋。現在都過晌午了，天黑前恐怕回不了京城，我看國師這裡寬敞，我攪擾國師一夜，您不會有意見吧。”

　　說完也不管答不答應，直接對沐芸卿吩咐到。

　　“沐姐咱們既然留宿，就不再勞煩國師給咱準備晚飯了，沐姐你嘍一下手藝讓國師嘗嘗。國師啊，沐姐的手藝在京城連皇宮禦廚都是不如的，您該不會有意見吧。”

　　說著還向傅昭甫征詢意見。

　　傅昭甫癟癟嘴:“我平日不過清粥小菜，若是國公不介意就自便吧。”

　　“誒～，我一路走進來看您這禽畜齊全，國師親自養的可能染了靈氣，我看都生出靈性了，虎伯您去抓兩隻雞處理乾淨，咱們嘗嘗和平時吃的是不是不一樣。國師您沒意見吧。”

　　說著又把視線看到了牛棚裡黃牛上“這牛……”

　　“我有意見！”

　　“那好，牛就不吃了。”

　　虎伯扭過頭紅著臉去抓雞了，沐姐欠了欠身去廚房。

　　兩人走遠，傅昭甫開口:“你將人支開，有何事說給貧道。”

　　“聽說國師有明神入夢與天人交的術法?”

　　說出這話之後，國師神色微變。

　　“明神入夢?國公要做什麽?”

　　“遇事不明，想要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