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方小芸所言,這四面牆上的壁畫正對青銅鼎的前後兩幅圖分別是大梵天帝釋天神靈圖和穿著道袍的白須老者搗藥圖,左右兩幅圖分別是威武霸氣的蒼龍白虎以及甲胄儀衛駿馬飛奔。
而夜郎王的時代,還沒怎麽受到中原文化的影響,自然按道理不會出現這樣濃鬱的中原文化符號。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鳩佔鵲巢。”我不禁脫口而出,“當下來看,夜郎王費盡心思為自己準備的墓葬很可能被後來的不速之客侵擾了,這個說法成立的話就能解釋為何夜郎王自己的壁畫都被人為刻意的毀壞,而這個人是誰,我心裡有個小小的推測,但還需要更多的驗證。”
隨著墓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我們幾個人的衣服也都汗濕透了,再不抓緊找線索找到出路,真要完蛋了。
“老唐,趕緊想個轍出來呀,餿主意也行,再這麽下去,廠爺我都要變烤乳豬了!”廠子在一邊叫苦不迭。
秦老鬼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說明咱們的過程沒有差錯,正主既然設置了這一環,讓我們看到了壁畫,說明離開這裡的線索一定是在壁畫裡面,大家再仔細看看,別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他這句話倒是提醒我了,細節,重點在於細節,但是巨幅壁畫頗要費些時間的。越放大的可能越不重要,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極有可能就是能救命的東西。
於是我們重新把每幅壁畫都一面面地細致地看過去,先看不同的點,再找相同的點,不同的點整體四幅都不相同,而相同的點,我看到在極不顯眼的角落裡有三個穿著明製官服的小人兒,左右兩人身著飛魚服,腰跨繡春刀,中間的小人兒穿著蟒袍,戴著玉帶,一齊在對著我行禮,確切地說在對著我的方向行禮,左右兩個在拱手作揖,中間的一個在行跪拜禮。
看到這裡,我稍微往後退了退,跟著三個小人兒拉開點距離,並往旁邊走了兩步,發現這三個小人兒面對行禮的其實是我身後在燃燒的青銅鼎,好家夥!我心下大喜,原來機巧在這裡,於是大喊了一聲:“你們有看到壁畫底部的角落裡跪拜的三個小人兒嗎?!”
“有!我這裡有!”廠子回道。
“我這邊也有!有三個小人兒!像是錦衣衛欸!”方小芸也喊道。
“哈哈哈哈~唐家小子可以的,觀察入微啊哈哈哈~”聽著秦老鬼這豪放的笑聲,不用說了,這四幅壁畫全都有。
錦衣衛是有明一朝的軍政情報特務機構,自明太祖朱元璋始,一直作為皇帝私人的軍事機關,主要行使偵查、逮捕、審問的職能。但錦衣衛權力是低於東廠的,甚至淪為其附庸。
行跪拜禮的那位穿的蟒袍,其實是皇帝的賜服,蟒袍與皇帝穿的龍袍相似,不在官服之列,是明朝內使監宦官、宰輔蒙恩特賞之賜服,能夠獲得是極大的榮寵。而宦官在皇帝左右必穿蟒袍,系以鸞帶,飛魚則僅次於蟒袍。
由此我心裡已經有了60%的把握,這正主可能真是大太監魏忠賢。雖然正史裡記載,這貨自殺後被崇禎帝詔令肢解,懸頭於河間府,但有沒有可能這貨使了一出金蟬脫殼,偷梁換柱。現下尚未可知。
正主確實有點心思的,死了還跟我們玩兒這種遊戲,也是有意思。
回到正題,四幅壁畫的小人面對著青銅鼎同時跪拜行禮,這光是這個鼎,按古代的禮法來講就已經是僭越了,是要殺頭的。
但正主這樣做,是為了升仙成佛,所以這個鼎的作用還是祭祀。 那麽,這是不是代表說,我們幾個也得學著壁畫上的小人兒對著青銅鼎跪拜行禮?才會有一線生機?
我這個奇葩無比的想法剛一說出口,廠子立馬來勁了,也不放什麽狠話罵罵咧咧了,“跪就跪唄,趕緊的各位,廠爺我真熬不住了!”
於是我們分成四組,我和廠子一組,方小芸和達魯一組,秦老鬼和裘平安一組,皇甫千機一個人一組,在四幅壁畫的前面,我數‘三,二,一!’眾人同時行跪拜禮,廠子在我旁邊拜得也是生猛,頭一磕下去,都是‘咚~’的一聲。接著地面的石磚又發出了機械的聲音,很快,又是一個方形洞口出現在眼前,我心想總算有路了,但是卻不止我們這邊這一個,因為秦老鬼和方小芸他們也同樣驚呼出口有了,還讓我們趕緊過去。
這就有點惡心人了,本以為得救了,沒想到正主還給我們弄個選擇題,只有一個洞口還好想一點,這是故意讓我們不好下決心,如果真是魏忠賢那個狗賊,那可真是卑鄙到家了,佔了我們便宜不說,還讓我們這麽難做。
我往洞口裡面看了看,又跑過去看了看他們那邊的三個洞口,都是烏漆麻黑啥也看不到,這跟俄羅斯左輪手槍輪盤賭有啥區別。正主這是讓我們猜,猜他給的這四個洞口是活路還是死路,或者一條活路,三條死路,又或者全是活路,全是死路。
我個人覺得一條活路三條死路概率可能大一點,因為憑正主設置的這重重關卡,他這麽喜歡玩遊戲捉弄我們,就不可能讓我們太順利過關。我本來不是很喜歡罵人的此時也忍不住要問候他家人。
我突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這個場面是誰都不敢輕易做出決定的,我腦海裡從剛才到現在已經反覆進行了沙盤推演,有三個方案,方案一,我們七個人一起從一個洞口下去;方案二,我們七個人分別從四個洞口下去;方案三,先用飛虎爪放一個人下去先探探,再拉上了,把四個洞口全部探完再做決定。
方案一肯定不行,沒人會答應,方案二也不行,也有風險,方案三是最穩妥的,但飛虎爪目前只有一條,這樣也是要耗費時間和大家的體力,墓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再不做決定真的要被烤熟了。
我抬起雙手拍了幾下自己的臉,強製讓自己冷靜下來,並開始重新觀察四面牆的壁畫,以小見大是找著了,由大及小呢?
這四幅壁畫每幅的主題內容都不同,如果按照青銅鼎上的秦小篆來說,蒼龍白虎圖和儀衛駿馬圖第一位就被排除了,而接近並符合主題的就只有大梵天帝釋天神靈圖和老者搗藥圖。
大梵天帝釋天是已經修成正果的神佛,白須老者則是正在修行中的煉丹道士。按青銅鼎正主的主題思想來講,他當然希望能一步到位,成為諸天神佛中的一員。但他又摻和了道教這麽一個修仙的在古代能實際親眼見到的這樣一個過程,說明正主又比較務實。
那麽通過我的極致反推,排除,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這個答案的正確概率在50%。
我把我的推論攤開,來征求大家的意見,要麽跟著我賭一把,要麽咱們先退到上一層再想辦法。為了民主,秦老鬼建議舉手投票決定,廠子是無條件支持我的,秦老鬼和方小芸也投了我一票,皇甫千機和裘平安投了反對票,達魯信任方小芸也跟著投了我一票,4:2,少數服從多數,確定投票結果後,我們立馬準備在白須老者搗藥圖的那個洞口下去。
墓室內的溫度已經讓人極度難受了,我低頭翻找背包裡的另一隻飛虎爪,這時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中間石棺的棺蓋在半空中以托馬斯回旋的姿態朝我們這邊飛來。
“小心!!”秦老鬼大喊一聲把身旁的裘平安和皇甫千機用力推到一邊,然後一個回轉蹬牆踢,用布滿老繭的雙手發力硬生生接住了即將砸向我們頭頂的石棺蓋,還沒來得及放下,一股強勁重力從棺蓋的另一端襲來。
秦老鬼快被頂到牆角的時候,雙腿上牆借力一翻,穩蹲在棺蓋上,而石棺蓋也瞬間頂住了牆面。
這時,我們才看清楚棺蓋另一端的東西,是一隻全身長滿白毛的僵屍,還穿著一身早已殘破的鐵甲,看著像是有些身份的,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粽子。問題是這粽子是怎麽被激活的?
一般來講,古往今來的盜墓賊只有在開棺的時候操作不當才有可能引發屍變,而這個白毛僵屍卻在棺材沒有被破壞的情況下自行破開,這就完全不按規矩來了,除非還有什麽別的特殊原因。會是什麽原因呢?
我的視線從石棺慢慢移到旁邊的青銅鼎,大概是這個因素了。所謂九子連環,按星象排列,那八具木棺應該是作為輔助作用給石棺提供一種特殊的能量,而石棺就是陣眼,一般情況下都無法借由外力打開,除非我們被引導著點燃青銅鼎,才會激活石棺裡面的大殺器。加上青銅鼎持續不斷地燃燒,一邊消耗著我們的氧氣,一邊使墓室內溫度持續升高,最大程度消耗我們的耐力、體力和意志力。
而白毛僵屍已經是不怕火的,這種相輔相成的絕妙設計,正主的引導,看似給我們希望,實際上卻是在玩遊戲中把我們給逼上死局。
原來九子連環最可怕的殺招在於這具石棺,明明已經被封死的石棺,單靠人力都無法輕易打開的,居然被這白毛粽子以蠻力爆開,這得是多麽可怕的力道。
“青面獠牙,雙目赤紅,渾身白毛,這是傳說中的白毛僵屍王!”皇甫千機在一旁說道,“屍身上長出毛發,屍身堅硬如鐵,縱跳如飛,不畏凡火。”
“啥?機哥怎麽說,能不能治它?”廠子抬起95式接話道。
“有點懸。”皇甫千機說完便又往後退了幾步。
此時棺蓋上的秦老鬼冷哼一聲,順勢往前一蹬,雙指對準白毛僵屍王面門直插其雙目,卻不料被僵屍王抓住雙手往後一拉,跟秦老鬼近乎貼面。眼看秦老鬼就要被僵屍王咬破喉嚨,方小芸的精鋼鴛鴦刀雙雙飛出,朝著僵屍王的雙腿膝蓋處就是一個回旋,一擊命中。
方小芸雙刀的力度和精準度都沒得說,砍得僵屍王身體頓了一下,卻沒有像前面對付血屍那樣傷害大。
隨著棺蓋落地,秦老鬼順勢一腳踢向僵屍王的襠部,接著再補上另一腳用力直踹其腹部,才順利從僵屍王手上脫身。
廠子瞅準時機扣動扳機,95式自動步槍的子彈‘咻咻咻~’地直射向白毛僵屍王,他還不忘飄一句,“這才叫打槍兄弟們!噠噠噠噠噠噠要的就是這個威力哈哈哈哈!”結果很快打臉,子彈是勉強射進僵屍王身體了,但屁用沒有,僵屍王絲毫不受影響,依然狂暴。
然後就聽到廠子的叫罵:“我去!這銅皮鐵骨怎麽玩兒?這也太扛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