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再現分化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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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世民的話,高衝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高君雅下意識地眉頭一皺,他覺得這小子又要開始坑人了。
“陛下可還記得你嶽父大人的成名功績?”高衝笑問道。
嶽父大人……李世民一頓,長孫晟長居洛陽,早在前隋大業五年便去世,那個時候李世民年僅九歲。
長孫無忌兄妹是由高士廉撫養成人,後來也是高士廉將長孫無垢許配給李世民,李世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嶽父。
不過李世民明白高衝的意思,直接問道:“你是說分化突厥?”
“正是”。
高衝點點頭,直說道:“當年季晟公可以分化瓦解突厥,後來弘大公效仿,應用於西突厥,致使西突厥分裂。
現在我們自然也可以再次效仿,將其應用於東突厥啊,現在時機豈不正好”。
長孫晟,字季晟,支持東突厥啟民可汗自立,將突厥分化成東西突厥。
裴矩,字弘大,支持西突厥射匱可汗自立,將西突厥攪得天翻地覆,裴矩已在年前去世,高壽八十歲,獲贈吏部尚書、絳州刺史,諡號為敬。
李世民微微頷首,示意高衝繼續說,因為他知道高衝還沒有說到重點。
高衝狡黠一笑。
“陛下你看張武安的軍報中言明,西突厥的兩位可汗已經打出真火來了,完全不顧及傷亡代價,致使大量部眾東逃,投奔東突厥,這對於頡利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頡利一定沾沾自喜,甚至打算漁翁得利。
不過這裡面也有一個巨大的隱患,那便是薛延陀”。
“薛延陀?”李世民眉頭一皺。
高君雅聞言若有所思,略顯遲疑的撚須說道:“東逃的部族裡面,以薛延陀勢力最大”。
高衝一拍巴掌,差點興奮得打個響指,好歹忍住了。
“阿耶說到點子上了,西突厥兩位可汗相爭,苦的是那些依附於他們的部族,其中尤其是薛延陀,他勢力最大,勢力最大的出力便最多,夾在兩位可汗之間,那真是欲仙欲死,所以薛延陀就跑路了。
對於薛延陀,我特意了解過這個部族,現任酋長乙失夷男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物。
他率領部眾七萬余戶,艱難翻越金山,投奔東突厥,他心裡一定是有些盤算,或許礙於頡利威勢,暫時不敢造次,但是我們可以加一把火啊,我們還有草原東部的契丹、靺鞨等部落可以運作啊”。
高衝說的口乾舌燥,抓起茶壺一飲而盡,繼續說道:“乙失夷男麾下七萬余戶可不是一方小勢力了,已經不亞於阿史那什缽苾這位小可汗了,我們若是暗中支持乙失夷男自立稱汗,然後使契丹等部宣布依附於乙失夷男,那就該頡利憤怒了”。
李世民噌的起身,略顯的興奮的說道:“我覺得可行,當年前隋這一招分化之計屢試不爽,我等今日亦可效仿,我就不信那乙失夷男甘於人後,即便乙失夷男甘願伏低做小,但他部眾七萬余戶,依頡利那猜忌多疑的性子,也定會百般刁難”。
“就是這個道理”,高衝拍桌讚道:“現在西突厥已經兩汗相爭,到時候東突厥再有乙失夷男自立,便是天佑大唐啊”。
高衝雖然不知道這一段歷史,但是他向來善於這種謀劃,僅從兵部的一些資料分析,便是生出這兩個想法。
實際上也正如高衝謀劃的一樣,在原本軌跡上,乙失夷男苦於西突厥亂戰,率部東逃,投奔東突厥頡利可汗,但是這時候的頡利猜忌多疑,暴戾無道,逼反漠北的拔野古、同羅等部,正在領兵討伐。
對於千裡來投的乙失夷男,頡利並不信任,畢竟薛延陀七萬余戶,勢力實在龐大,頡利便命令乙失夷男進攻叛亂的拔野古等部。
結果拔野古等部直接投降乙失夷男,全部依附於薛延陀,共推乙失夷男為大可汗,號真珠可汗,立牙帳於鬱督軍山,開始跟頡利可汗對立,自此,東突厥也開始亂起來。
千萬不要以為乙失夷男不敢自立,乙失夷男的父親名叫乙失缽,西突厥泥厥處羅可汗統治時期,不得人心,鐵勒諸部一齊反叛。
鐵勒族有很多部落,薛延陀部和契苾部便是其中之一,當時薛延陀的酋長便是乙失缽,契苾部的酋長名叫契苾歌楞。
鐵勒諸部為反抗西突厥的殘暴統治,推舉這二人作為首領,聯盟起義,一起反抗西突厥泥厥處羅可汗,建立鐵勒汗國。
鐵勒諸部共推契苾歌楞為大可汗,號易勿真莫何可汗,立牙帳於貪汗山(今博格達山)。
隨後契苾歌楞封乙失缽為鐵勒汗國小可汗,號野喹可汗,立牙帳於燕末山(今阿爾泰山中段),分管鐵勒北部。
只是後來射匱可汗崛起,西突厥再次複興,東征鐵勤汗國。
乙失缽不敵,重新臣屬於西突厥。
所以說薛延陀部落曾經也是有過輝煌的時候,現在薛延陀夾在西突厥肆葉護和莫賀咄兩位可汗之間,誰也不敢得罪,偏偏兩位可汗還都不把鐵勒族當作人來看待,每次打仗都是優先使用鐵勒這些外族人。
乙失夷男心中大恨,一咬牙,一跺腳,直接率部東逃,你們二位大汗繼續打吧,我薛延陀惹不起,自謀生路。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這個謀劃可行,只等諸位重臣到來,再仔細商議細節即可。
只是接下來李世民目光一轉,看到案桌上另外一封奏疏,便是面色一沉。
高衝察言觀色,立馬收斂笑意,“陛下,你這是?”
“嶺南的事你聽說了?”李世民沉聲說道。
高衝愣愣點頭,“前段時間桂州都督李重光上書,有所耳聞”,反正這也不是什麽秘密,高衝作為兵部尚書,參議朝政,如果說完全不知那也太虛假了。
“是啊,前有桂州上書”,李世民揉著眉頭,“現有道州厲日新上書,言嶺南已有反跡,這嶺南,天高地遠,看來是真的不安生了”。
現任桂州都督李襲志,字重光,執掌桂、象、靜等九州。
現任道州刺史厲文才,字日新。
桂州、道州兩地全部鄰近嶺南,他們二人前後上書,奏稱嶺南謀反,甚至矛頭直指馮盎,李世民即便心中相信馮盎忠義,但也是不得不防。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道州刺史厲文才,厲文才是婺州人,李世民登儲後立即舉行科舉,厲文才高中進士,同時厲文才也是婺州第一位進士,他不僅博學多才,對於李世民也是絕對忠心。
這一次科舉僅有四名進士,李世民或許考慮到提拔新人,培植親信,便將這四人全部授予刺史之職,其中厲文才便擔任道州刺史,道州便在瀟湘嶺南交界之處。
厲文才清正廉潔,性格方正,絕不會結黨營私,李世民最喜歡任用這種人,對於厲文才的話,李世民十分相信。
在原本軌跡上,厲文才高中進士的第一年官拜道州刺史,次年便因為“靖寇安民”有功,升任容州都督,兼容州刺史,在任期間,深得地方士民擁戴,後來因為思念故鄉,竟上書辭官,李世民難以挽留,隻得應允。
回到故裡後,厲文才捐資興修水利,造福百姓,當地依舊有人紀念這位清官,因他擔任容州都督,便將他修建的堤堰命名都督堰,名流千古。
對於親手提拔起來的人,李世民向來是用人不疑。
厲文才在奏疏中稱,嶺南戰亂,信使不得進……
這一切事實表明嶺南已經生亂,只是大山阻隔,再加上有心封鎖,消息並沒有傳遞出來。
高衝看一眼高君雅,高君雅目不斜視,隻當做沒看見。
李世民倒是看見了,直接皺眉說道:“你有何想法便說,看你阿耶作甚”。
高衝咳嗽一聲,隻得反問道:“臣想知道陛下你是什麽想法?”
李世民聞言冷哼一聲,直說道:“自是征討不臣,還能如何?”
說完之後,見高衝目瞪口呆,便是繼續說道:“藺謩入朝之後,頗多不忿,我有意任用藺謩,統轄荊楚之地府兵,進駐嶺南。
如若嶺南生亂便平定叛亂,如若嶺南無事,那便暫時駐兵嶺南,震懾不臣”。
代州都督藺謩在代北大敗一場後,李世民召其入朝,拜右武衛大將軍,依舊重用,但是藺謩這人心高氣傲,覺得他在代北大敗不過是一時疏忽大意而已,他覺得他還能行。
李世民對於藺謩這種人始終是信任有加,因為這種人有話不會憋在心裡,比如程知節,便是最好的例子,正好遇到嶺南“失聯”這種事,李世民便有意駐軍於嶺南。
既然是駐軍,震懾不臣,那必須要膽大忠心之人,藺謩便是最佳人選。
只是高衝聽得這話後,便是搖搖頭,不敢苟同。
李世民眼睛一眯,“說說你的看法”。
“中原剛剛平定,盡管荊楚之地並沒有受到戰亂的影響,但是河北等地依舊是百廢待興,如陛下先前所言,眼下當以恢復民生為要。
嶺南天高路遠,地勢險惡,且到處是密林瘟瘴,實在不適宜大規模駐軍,並且現在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馮盎等人謀反,興師動眾的進軍嶺南有些不妥”。
高衝略一遲疑,組織一下語言便是直接說道,
他雖然跟父親商討過嶺南之事,最好是外放嶺南為官,但他不可能直接說:陛下,把我外放嶺南吧。
凡事講究前因後果,總歸是要敘說清楚,一步一步的來進行。
只是李世民聽到這話有些不滿,也沒有跟高衝見外,直接懟道:“你不能因為馮盎是你招撫的,你就這般相信他,人心難測,現在上告馮盎有異心的人不只一人,你怎能證明馮盎沒有反心?”
高衝聞言苦笑道:“馮盎如果反叛,他一定會佔據州城,揭竿起兵,但是現在並沒有實際的證據證明他有這麽做啊,現在只是嶺南消息不通,便冒然發兵征伐,勞民傷財且不說,或許也傷忠臣之心啊,陛下不如派遣使者,前往嶺南,查明情況再做決斷不遲啊”。
聽得這話,李世民覺得有些道理,看向高君雅。
高君雅面無表情,並沒有就馮盎一事做出評議,只是微微頷首說道:“慎起刀兵”。
“陛下,臣願前往嶺南”。
見李世民陷入沉思,高衝直接出列說道。
李世民聞言神色一頓,“攸之你……”。
“陛下,解鈴還須系鈴人,當年是我招撫的嶺南,現在嶺南生亂,臣責無旁貸”,高衝義正辭嚴的說道。
李世民只是眼睛一眯,看了看高君雅,緩緩說道:“高相公是你的父親,我是你的君主,此間再無外人,你有話便直說,我不相信只是這個原因”。
高衝面露尷尬之色。
高君雅幽幽一歎,起身對著李世民深深拜道:“陛下厚愛,臣父子皆位居高位,心中惶恐,唯恐辜負皇恩。
然攸之於軍事有功,卻無治政之功,臣請陛下將其外放,以堵悠悠之口”。
高衝聽得眼睛一亮,直說道:“陛下,臣多年來從軍征戰,從無治理教化之功,還請陛下成全”。
李世民心中感慨萬千,下座扶起高君雅,由衷的歎道:“高相公一片公心,坦坦蕩蕩,令人敬佩”。
然後看向高衝,“即便你有心如此,也不必去嶺南那蠻荒之地,當年在晉陽城,我親口許諾:當同富貴,現在若將你外放嶺南,那豈不是我食言無信”。
高衝感動得一塌糊塗,直拜道:“陛下,臣理由有三,還請陛下成全”。
正在這時,殿門內侍來報:諸位相公應召覲見。
李世民吩咐道:“請到偏殿稍歇”,然後看向高衝,“你接著說”。
高衝心想著話趕話已到這個地步,就不要藏著掖著了,當即斟酌言辭。
“其一,我長於軍事,然無治政之功。 但是我心裡也有一些想法,希望付諸實際,嶺南蠻荒,正好可以讓我自由發揮。
其二,此次突厥南侵,我計劃不周,四面埋伏配合堅壁清野,對延州等地民眾傷害頗深,傷亡數千民眾,罪責在我,外放出京,也是陛下賞罰分明。
其三……”。
說到其三,高衝言語一頓,看看李世民,再看看高君雅,高君雅只是垂眉不語。
李世民悶哼一聲,一臉嫌棄的看著高衝,“其三,你父子同居高位,所以你害怕了?所以你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便外放去嶺南那蠻荒之地?”
高衝瞪大眼睛,然後深深地讚歎道:“陛下,你真是明察秋毫、洞若觀火、英明神武…
臣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打住”,李世民氣急而笑,然後起身負手走向高衝,眼睛死死盯著他。
“當著高相公的面,我也不訓斥你,但你需知,我既然敢用你,便不懼流言蜚語,我如此信你,難道你不信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