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車乾和楚遇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往老家溪縣出發,動作非常的迅速,不一會兒就提著大包小包下了樓。
冬天的風吹得人臉頰通紅,楚遇把手鑽到口袋裡不肯拿出,車乾拿出手機打電話。
“還要多久?”
“馬上就到。”
“那我去把車開過來。”
今日的清晨雖然沒有下雪,但潔淨的空氣中夾雜著寒冷,讓人身體不由得發怵。偶爾吹來一陣風,壓彎了草坪上的小草,可待風吹罷,小草仍然恢復它挺拔的身姿,反覆幾次,就連風都不再刁難。一些晨練的老人成群結隊,在小區裡面慢跑,跟身上歲月的侵蝕做對抗。
一輛嶄新的奧迪A6開了過來,這是楚遇努力工作大半年,再加上殷實的家底最近提的,打開車門讓車乾上來。與此同時,一個拉著行李箱的紫瞳女孩朝他們不斷招手,興奮地跑了過來。
周雪剛上車,車乾就拿出五千塊錢遞過來:“小雪,上次借你的錢,還你。”
“不用不用,車乾哥,我不著急用錢”,周雪連連拒絕。
握著方向盤的楚遇開口了:“雪兒,你就收下吧,你車乾哥最近掙到錢了,還不讓他展示下自己的經濟實力啊。”
這似嘲非嘲的話讓車乾也開始調侃:“小雪收下吧,我不管有沒有經濟實力,你楚遇姐都能養活我,畢竟這才多久就開上奧迪了。”
“你給我坐後邊去,雪兒你來前面。”
車子轟鳴著啟動了,三個人一同朝溪縣出發,路程不算太遠,車子開得也不快,路上有說有笑。開到村口時,來到了那座小山腳下,楚遇踩了一腳油門,加快速度衝了過去,她不願這裡喚起車乾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溪縣有一個村子——沙溪村,是車乾的老家,這裡四面環山,被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進出村子只有村口的那一條路。
村子裡面的土壤很奇怪,所有的農作物都種不活,但有一種果樹卻可以在這裡茁壯成長,結出的果子甘甜醇美,吃了唇齒留香。果子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摘下來幾天之後必須食用,不然的話會爛掉,這個不能長期儲存,市面上又獨一無二的特點讓這果子有了無法替代的競爭力,沙溪村的果農每年趁果子成熟時都可以拉到城裡大賺一筆,車乾父母二十多年前為了趕果子腐爛的時間才不幸遇害。
灌溉果樹的是沙溪村裡的一條小河,村民把他叫做沙溪,這也是村民的日用水來源,溪水雖然不是鹹的發苦,但還是有一絲微弱的鹽味,因為這個村子離大海有點近,有傳言說是從大海引的水,當然沒有人追根溯源過,大家對傳言半信半疑。至於為什麽要叫“沙溪”這個名字,即使是村子裡上了年紀的老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名字。
村後面還有一大片荒地,野草都沒有幾根,天空上的鳥飛過都要哀鳴幾聲,荒地佔據了村子大部分的面積,讓本來就小的村子更擠壓,沙溪村整體並沒有多少戶人家。原本沒人覺得此地會有用處,但經歷了二十二年前的那次爆炸,荒地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三十多條人命的安息之所,一座座墳墓出現之後,原本荒涼的地方變得更加荒涼,還另外增添了一份恐怖氣息,甚至到了清明祭祀的時候,墳墓主人的親人都不願意前來燒幾張紙錢。
車子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車瑩和周海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孩子們回來,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興高采烈地接孩子們進屋。 女人們率先進屋坐下,搬東西的活就交給了車乾和周海,搬完之後,屋內的女人還在聊著天,沒有停下。兩個大男人插不進她們交談的話題,也不願打擾,主動的退到了屋外。
周海的店裡還有點事情,準備先回趟店裡,車乾覺得一個人無聊,決定過去幫忙。
這是一家肉店,在老丈人和丈母娘死後,再加上妻子生兒子的時候難產,大人小孩全沒保住,女兒又在外面工作,一個店的擔子全落在了這個中年男人身上,車乾看著忙碌的周海,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姑姑,可憐起來這兩個苦命的男女。
車瑩和周海原本是一對戀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都已經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卻被一個半路殺出的張玲截了胡。張玲是張屠戶的獨生女兒,一家是外地人,後面搬到沙溪村的,在剛搬進村子時,他們要挨家挨戶地拜訪鄰裡鄉親,這沒有什麽問題,一直到遇見了周海,張玲對這個傻大個一見傾心,回到家後要死要活的逼著父親去說媒。對於這個掌上明珠,張屠戶只能答應,了解情況後的周海父母欣然的接受了這樁親事。
周海當然不乾,可是父母卻勸說,村子裡面就這一家屠戶,其他都是果農,逢年過節的鄉親們肯定都不會再進城買肉,直接在他們家買,這是鐵飯碗,車瑩家庭條件不好, 你們倆玩的小孩子過家家趁早斷了。本來還想堅持一下,可到母親說出不同意就斷絕母子關系的那一刻,性子軟弱的周海不敢忤逆父母,徹底服了軟,當晚喊來了車瑩。
開心的小車瑩偷跑出來,在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後僅僅說了一個“嗯”字,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周海站在原地,連喊出名字的勇氣都沒有,一個人哭了好久。
這些故事是車乾小時候聽村裡人說的,周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走吧,差不多了,你把這些肉拿上,去你家吃晚飯。”
天色已經晚了,車瑩帶著楚遇在廚房裡面忙活,周雪在客廳裡面通著工作上的視頻電話,車乾回來後直接把肉送進廚房,讓多加兩個菜。
一老一少的廚藝非常不錯,桌子上的菜品樣式極為豐富,有種星級酒店做的年夜飯那種感覺,雖然現在還沒有過年。一桌子人東拉西扯,特別開心,車瑩可能是覺得氣氛到了,便主動提出了車乾和楚遇的婚事。
車乾自然沒什麽,楚遇的臉卻紅了,周雪這時候出來送上祝福,好像極其開心。
晚飯之後,周雪跟父親回家,一路上挽著父親手臂,頭靠在肩膀上,周海突然感覺到肩膀上的溫熱,急忙關切地問:“女兒,你不舒服嗎?”
“沒有,只是太長時間沒見您了,我很想您”,周雪擦掉眼淚:“這次回來我想多住幾天。”
“當然行,多住幾天,不著急走”,周海笑得很憨厚。
夜空沒有多少雲,清冷的月光投射下來,照著父女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