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鑰匙帶動著鎖芯一起旋轉。“唰唰”兩聲從房間外面傳進來,這是母親回來了。還在看手機的李濤,立馬把手機息屏,放在枕頭底下,一手扶著頭,背對著房間門,假裝因疼痛而卷成一團。
“來,讓媽媽看看。”剛剛電話裡的聲音現在穿過房間門,回響在李濤耳邊。他慢慢地轉了個身,兩手抓住被子,好像怕冷似的,向上提,蓋住了身體只剩下一個頭,露在外面。母親坐在床邊,放下挎在身上的包,將頭俯下,對著李濤,貼上他的額頭。反覆了幾次。
“沒發燒啊,一點也不燙,剛剛真是嚇死我。”
“可現在眼睛都睜不開。”李濤趕緊抓住機會,禍水東引,把病扯到眼睛上來,並把眼睛故意眯成一條縫。(不過,其實眯不眯,都差不多)
母親狐疑地看著李濤,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拿出手機後,在上面點擊幾下。
“算了算了,門都關了,就帶你去一下醫院吧,急診號已經掛好了,穿好衣服,走吧。”
李濤跟著母親來到了地下車庫,但她沒有向汽車位子走去,而是拐進一個狹小的通道,停在一輛電單車旁,取下兩個頭盔,把其中一個遞給李濤。
“我們去哪個醫院啊?”
“還能去哪,人民醫院啊。”
李濤發現自己多言了,便沒再說話。默默接過頭盔,坐在後座。一路上,到處都是修路的工程隊,打樁聲此起彼伏,黃土被揚起,像給路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透入出原本的貧窮和改造的傷疤。李濤知道了現在自己的所在的地區應該並不發達,家庭不出意外的話,也應該是個工薪家庭。那自己就要一定把這眼鏡的錢給人補上,李濤在心裡暗暗發誓。
到了醫院,醫院的規模其實也不算大,最高的建築都不超過4層樓的高度。李濤隨著母親進到急診室,一個醫生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直到二人走近後,才慢慢地問了一句。
“哪個看病?”
“他,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說自己頭疼,眼睛也睜不開。”母親立馬回復道。
“喏,拿著這個,去那坐五分鍾。”
醫生說完便叫了下一個號的名字。李濤和母親坐在冰涼的鐵凳上,李濤把體溫計放到自己的腋下,靜靜地等待著這五分鍾過去。
服務態度較差,環境也不好,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無聊的李濤隻好通過吐嘈打發時間。五分鍾很快過去,他們走回了急診室。
“體溫正常,那好去抽個血吧。”醫生像趕蒼蠅一樣,把他們打發走了。
“奇了怪了,血液數據也正常啊。”態度差的醫生皺了皺眉,滿臉寫滿了疑惑。
“喂,那你現在眼睛還是睜不開嗎?”醫生對著李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李濤點點頭。
“那好,現在你去眼科看看吧,出門右手邊一直走就到了。”
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急診室裡,一旁的護士插上話來。
“醫生,你看他有沒有可能是近視啊?”
“他年紀輕輕,就染個黃色頭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學生,怎麽可能會近視。”“我讀書,工作這麽多年了,都還沒近視,一個毛頭小子,不可能的。”輕蔑的聲音中夾帶著些許的鬱悶。
眼科,在這棟樓3層,從樓梯走上去,門口有一位熱情的護士,招待了李濤二人。今天眼科的患者人數不多,顯得有些冷清。李濤很快被叫道號,
進到房間。房間並不大,但布局和儀器的擺放很講究,給人一種簡約的美感。醫生也很溫柔爾雅,讓人如沐春風。先是問了點李濤最近的用眼情況,是什麽時候開始出現這種情況的,了解詳細過後,讓李濤拍了張眼底照,同樣也是沒有異常。這時,母親也開始著急了。 “醫生,我兒子到底是得了什麽病”
“要不我們去測一下度數吧。”醫生仿佛發出了最終通牒,嚇得母親一激靈。
“我兒子近視,不可能啊,他成績很差,也不用功,怎麽可能會近視啊?”
“近不近視測一下就知道了,二位請跟我來吧。”
李濤兩人跟著醫生,沿著剛剛的過道,一直走到盡頭,居然是一座電梯。醫生摁了下按鍵,電梯門打開了。這個電梯很奇怪,它只有兩個樓層,分別是3樓和4樓。醫生按下4樓的按鍵,並告訴李濤他們沒必要太緊張。電梯門緩緩打開,引入眼簾是一片紅色,橙黃色的燈臥在地毯上,裝飾物都是金黃色的,顯現著一種高級的感覺。讓李濤一度認為自己又穿越了,幾乎和以前住過的五星級酒店的大堂有得一比。
醫生把他們帶到中央,那裡有一個帶著眼鏡的男子,白大褂穿在身上,不像是一個醫生,更像是一位學者。雖然看不清長相,這還是李濤第一次在醫院裡看到戴眼鏡的人,很奇怪,這裡的近視指數這麽低嗎?
“院長,人我已經帶回來了。”院長?果然氣質非凡。
“好了,辛苦你了,小陳。”之後院長把李濤帶到一個房間裡,很熟悉,那裡放著一台驗光儀,下面有一個拖塞,用來頂住下巴,兩個像望遠鏡一樣的鏡頭,用來測距。李濤輕車熟路地擺好了姿勢,心想,不就是配副眼鏡嗎?怎麽這麽麻煩。
被叫做院長的男人,移動著驗光儀,不知道是不是不夠熟練,測個時候一卡一卡的。
“你.......你居然有1000度!”男人的驚訝聲在房間回響。
刺耳的聲音讓李濤極度不適,勾起了他痛苦的回憶:那是在高三體檢的時候,給他測度數的護士,測完之後,尖叫了一聲;
“同學,你知道你有1000度嗎?”他先是一驚,不知道她為何要怎麽大聲說出來,隻好尷尬地點了點頭。
本以為能快點結束這折磨人的體檢時,後面排隊的女生,聽到了剛剛那一聲驚呼,七嘴八舌地扯起了閑話。
“臥槽,1000度,這不快瞎了嗎,哈哈哈。”
“我們三個人加起來的度數都沒有這麽高。”
“沒有眼鏡是不是都活不下去了?”
.......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插在他的心裡,直到現在那些傷口還在流血。也許護士只是無心之失,但卻狠狠地傷害了一個男生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