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樂認為自己是不太喜歡逛街的,但他也知道母親的良苦用心。
‘出去走走也好,轉變一下心情,畢竟“只有徹底接受自己的真實存在,我們才能夠有所變化,才能超越自己現有的存在形式”。自己身體上的缺陷已無法改變,只能在接受的基礎上,尋找新的意義。’姚光樂想到這,便點頭答應下來。
汽車從地下駛出,姚光樂望著燈紅酒綠的都市夜景。狂歡與燈光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希望在今天夜晚裡撒下一張大網,然後將明天的失望捕捉,但姚光樂仍然愛著座城市。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人們會想念過去的田園風光,卻不會再走回頭的路。社會如此,個人亦然。不管如何,他姚光樂也要向前看。
車速慢慢降低,趨於靜止。姚光樂和徐曉瑩從車上下來,走在街上,街道中間張燈結彩,宛如一道銀河在頭頂上熠熠生輝。
“你看,那個賣糖畫的,畫的貓貓好可愛!”“要是吃掉的的話,我是應該開心呢還是難過呢?”徐曉瑩挽著兒子的手,對著旁邊的攤位喃喃道。她本想跟兒子散散步,談談心,可笨蛋兒子一句話也不說。隻好東拉西扯地試著能不能讓氣氛活躍一下。一旁的姚光樂失笑地看著撒嬌賣萌的母親。
“那你就當作在吸貓,還不會吸得滿臉貓毛。一舉兩得!”姚光樂順著母親話接下去。
“那我吃個鳳凰,不得涅磐重生啊?”
“這個想法好,那我得吃個老鼠。”
“為什麽?”
“因為我會打洞。”
……
“哼哼哈哈哈哈,好抽象的冷笑話。”
“你怎麽不去鼠啊!”姚光樂假裝惱羞成怒地將手臂抽出,卻被母親夾到死死的,無奈隻好“惡狠狠”地盯著她的眼睛。可犀利的目光穿透眼鏡,一種搞笑的感覺從徐曉瑩心裡油然而生,就像小哈士奇在主人面前撒嬌,故意耍小脾氣。
姚光樂長舒一口氣,笑了。已經很久沒有和母親這樣相處過了,在姚光樂心中,母親是一個“變化無常”的女人。10歲前,母親一直家庭主婦,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從不過分強迫自己,從不“雞娃”,但卻對自己的品德和習慣有高要求。說到就一定要做到,學會感同身受……是母親培養了自己正確的三觀,不卑不亢,外圓內方。但從11歲後,父親因病去世。母親就開始變成“女強人”,辛苦與汗水,藏在自己身後,保護著自己成長。姚光樂慶幸自己有一個偉大的母親。進入高三,學業繁重,兩個星期才放半天假,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時間減少了,以為會變得尷尬,但現在看上來感情不降反升。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街道的盡頭處,只有零星幾個攤位。
“到頭了,要不我們原路返回吧。”
“好。”
可這時,突然一道光線閃過,雖說街燈並不暗,但光線的強烈讓四周黯然失色,一下子,吸引了姚光樂的注意。他朝著光源的方向走去,那裡坐著一個商販,墨綠色袍子蓋住了全身,肩膀和領子上都褪了色,黃銅色,雖與原本顏色相近,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差異,應該有一些年頭了,但外面卻一點補丁也沒有,古老又神秘,古典而不破舊,這是姚光樂的第一印象。商販的在前面的地板上鋪著類似羊毛毯的墊子,所有的商品陳列在上面,淨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奇怪造型的陶瓷,上個世紀蒸汽風格的懷表,灰褐色的羽毛筆等。
姚光樂環視一圈,找到到了剛剛發出強光的東西,一個四面體,準確來說是四面體棱鏡,形狀是一個“金字塔”。朝向姚光樂的一面,刻著一個眼球,對,是一個眼球,而不是一個眼睛,它沒有上下眼皮,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懼,就像它是活的一般,在盯著你看。 “咦——這個東西雖然做工挺精細的,但確實好恐怖。”徐曉瑩看著兒子對這個東西挺感興趣的,便上前與商販搭話。
“哈哈哈哈,您說金子塔啊,噢,就是這個棱鏡的名字,是我起的,還行吧?”
“至於圖案是我自己雕的,本想雕條魚的,手滑了,隻好改成這樣了。”商販的聲音意外的年輕,磁性的嗓音夾雜著少許的稚氣,與第一印象截然不同。
“那……那我能看看嗎?”姚光樂顯然是被這一反差嚇到了,聲音有一些結巴。
“沒事沒事,你看你看。”
姚光樂將金字塔小心翼翼地拿起,看著眼前的棱鏡,不得不再誇一誇這精細的做工,從那個眼睛的瞳孔看去,可以看到七彩的光芒,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帶的凹透鏡也可以散射光的話,那該多好啊,至少小朋友見到了會說:“媽媽,快看,大哥哥的眼裡有彩虹。”姚光樂又翻到了金字塔的底端,這個面與其他面有所不同,它不是平整光滑的鏡面,用拉丁文寫著兩個單詞。
“Ct...... fht......n,這是什麽單詞啊?回去要搜一搜,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姚光樂撓了撓頭。
“這位帥哥,若要喜歡,我打個八折給你,原本要100塊,現在我80賣你,行不?”年輕的商販見縫插針地推銷道。
“什麽,一塊玻璃就敢賣80塊,你怎麽不去搶?”徐曉瑩立馬就有掉頭就跑的衝動,不過看著兒子沉迷的神情,不敢輕舉妄動,隻好用眼神暗示他講講價。
“成交。”姚光樂思索一會後,斬釘截鐵地說。
“老板,有眼光,我這就給您包起來,來,來,來,您掃這裡。”年輕的商販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微信收款碼。
“算了算了,你喜歡就行,這個就當我送你的畢業禮物吧。”徐曉瑩強著把單給買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姚光樂的房間裡。
姚光樂癡癡地看著金字塔,仿佛有一種魔力,吸引著他,引誘著他。直到母親實在看不下去了,敲了敲他的房門,提醒他早點睡,這才把金字塔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在看完“最後一眼”後,便關燈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