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緩緩落下,寶馬車也逐漸停穩。
那輛麵包車上的人,也已經全部都下了車,站在一旁,等著要從寶馬車上下來的人。
在眾人的注視下,左側駕駛位的車門打開了,走出了一個戴著墨鏡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的身高在185左右,臉上的墨鏡黑的深邃,頭髮剪得很規矩,用發膠抹得一絲不苟。
他身穿一件長袖白襯衫,即便是這樣炎熱的夏天,他還是把下擺塞到了褲子裡,衣服上幾乎看不到褶皺。
下身穿的是一條黑色西褲,搭配了一雙亮面的黑皮鞋,整體看下來很是嚴肅。
可怎麽看,都不像那種很有身份的樣子。
果不其然,那些站在一旁的人動都不動,還在那裡看著車子。
“有身份的人,出門怎麽會自己開車。”王青這麽想著。
他現在清醒了一些,只是還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麽來到這裡的。
“莫不是衝我來的?”
“不對啊,我啥也沒乾啊?”
“哦,流星!他們一定是衝流星來的!”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他們一會估計要找我問話,我得想想怎麽跟他們說....”
他正在這尋思著,不遠處的樹蔭下,他的幾個嬸子已經看傻了。
前一秒還在說著王青的不是,下一秒就來了兩輛車,看這架勢還是衝著他來的。
“老王家裡有啥親戚嗎這是?”
“那寶馬車我見過啊,那會給我家兒子選車的時候見了,少說得七八十萬呢。”
“那怎還有人給照相啊?”
“誒喲不知道不知道.....”
她們還在竊竊私語,那個戴墨鏡的男人先動了。
他大步走到了車的後排,打開了車門。
走出來了另一個男人。
那些站在一旁的人見了,紛紛走上前去問好。
看架勢,這位才是正主。
那男人個子也不矮,但是身子和腿是五五分的,甚至六四。
鋥光瓦亮的大腦門,范圍佔了整個頭頂的三分之二,反光能力堪比車漆。
戴著的眼鏡,一看就是高檔貨,精致的金絲邊框和玳瑁的眼鏡腿,無不彰顯著它高昂的價格。
他也穿了一件白襯衫,和那開門的司機一樣看不到褶皺。
但不同的是,他的襯衫是被隆起的大肚子撐的看不到褶皺,而那司機的肚子甚至可以遐想一下腹肌。
手腕上還戴了一個珊瑚手串,每一顆珊瑚粒之間還搭配了一塊綠松石,串在一起倒也很是好看。
這麽遠遠的看起來,如果把眼鏡摘了,說他是附近哪個礦的礦主,王青都不會懷疑。
王青正打量著他,那個男人也看到了王青,臉上一下子就堆起來了標準的笑容。
他邁著小碎步,快速接近了王青,一下子就攥住了王青的手。
“你就是王青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兩隻攥著的手不停的上下抖動著,旁邊站著的小孫,這時候已經抬起了照相機,不停的拍著照片。
那男人手勁還不小,就攥了這麽一會,王青的手就有點麻了。
直到小孫放下相機,對男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後,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起,松開了攥著的手。
“小夥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冀州地質大學的校長,付江成付校長!”
那個最先從白色麵包車裡探出頭的男人,快速地對王青說著。
“我們是石門電視台的,今年你們縣裡就一個人上了冀州地質,那人就是你。校長知道了,特意騰出來了時間,來你們村裡給你送錄取通知書,還不快去謝謝他!”
王青聞言,這才看到了麵包車身上碩大的五個大字:石門電視台。
“啊原來是這樣,那為啥來的這麽晚啊,和我一起的朋友們早就拿到通知書了。”
“那你說的,校長的時間多寶貴,騰時間也不是說騰就騰出來的,這不是只有這時候才有空麽,小孩子懂點事啊。”
不遠處的校長,正一邊用手帕紙擦著汗,一邊衝著王青微微點頭,算是示意。
“我是咱們這次拍攝的導演,叫我劉導就行,這是台本你看下,把流程和詞兒記一下哈。”
那劉導說完,從車廂裡掏出來了一個厚厚的本子,塞到了王青手裡。
王青用手一掐,比他高三的數學錯題本都厚。
封面上寫著極為醒目的標題:《農村娃苦讀十二年,大學夢今日終實現》
還怪押韻的。
“那剛才你們在車上的時候,拍我的照片.....是用來幹啥的?”
王青回憶了一下, 當時他鼻涕一把淚一把,衣服皺皺巴巴,腦後的頭髮翹的老高,臉上的印還沒消下去,還被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
那種照片,堪稱他十八年來最醜照片了。
“啊,你說那張啊,那個是用來放在報刊上面的,那是你見到我們時最為真實的反應,對報道的真實性很有價值的。”
劉導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付校長。
“你瞧瞧你們校長對你多好,不但自己來,還專門找到了我們電視台,讓給你們學校好好宣傳宣傳。你一會可得好好表現啊,這可是出名的大好機會啊,也給你們校長爭口氣!”
這句話王青根本沒聽見。
他只聽到了,那張照片要被放到報紙上,說不定還要放到學校的官網上。
也許,他人還沒到學校,臉就已經丟到所有人的眼前了。
“至暗時刻啊,這可是。”
王青還正處於宕機狀態,付校長卻已經走了過來。
“王青,對吧,小夥子不錯啊。”他拍了拍王青的肩膀,“今年咱們學校還差一個紀錄片,正好今天給它拍了。一會好好搞,回學校了可以來我辦公室幫忙,啊。”
校長快速的說完,拉著王青的手,向村子裡走去。
“走啊,帶我們去你家裡,咱們早點拍完早點結束。你們村這也太偏了,七扭八扭的,走了三四個小時才到....”
不遠處,那群婦女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菊見狀,對她們冷笑了一下,一扭一扭地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