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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穹並沒有等待張廣全,結束通話後,他將手機遞還給張燕,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張叔叔馬上到,在此之前,請你們幫我看好我爸的辦公室,不要讓人放東西進去,往我爸頭上栽贓。”
“昨天晚上,我在曲軸廠打了監視我爸的安監局官員,警察剛剛去我家,我必須要馬上離開這裡。”
張燕和張曉剛都還不知道曲軸廠的事情,但此時明顯這不是問話的好時候,張曉剛用力拍了拍胸口:“宋穹,你放心,這裡就交給我們。”
張燕有些驚慌,但也堅定地說道:“嗯,我們幫你看著,你、你快走。”
宋穹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又對張曉剛說道:“燕姐先堅持一下,張叔就快到了,曉剛你將包裡的東西拿出去放好,別讓人發現。”
顧凱和郭友全鑽進車裡打電話,一直都沒有能夠聯系到王麻和趙季風,由於此前市裡的決策一再“泄露”,情況嚴重,這一次相關人等都被滯留在市委會議室,並嚴禁和外界聯系。
宋穹和張曉剛趁機揚長而去,顧凱和郭友全都沒有阻攔。
他們以為這下可以進入董承的辦公室,沒想到張燕還堵在門口,隻能繼續聯系趙季風和王麻,商量對策。
宋穹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顧凱和郭友全總有辦法和趙季風、王麻子聯系上,市裡知道他在新豐廠,舉措只會更加激烈。
他不想被警察抓回去,那就意味著束手待斃,就算不能在董承的辦公室裡放錢,市裡也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往董承的身上潑汙水。
他必須要想辦法,撕開市裡這一張大網,破開死局。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宋穹心急如焚。
離開廠區後,他和張曉剛分頭行動。
宋穹直奔廠區後面,黃海路上老的家屬小區,摸到一棟兩層的筒子樓下面,伸手敲了敲其中一戶的窗戶。
這個時候,他已經不能回家,警察正在那裡等著,甚至也不能和於正蘭、董熙寧聯系。
想到她們此刻一定驚惶萬分,宋穹的心裡窩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發誓,他一定要風風光光地殺回來。
“誰啊?”
過了片刻,屋裡響起一個充滿怒氣的聲音。
“郭龍,是我,快開門,有急事。”宋穹壓低聲音說道。
“穹哥?”
屋裡的人很驚訝,旋即響起一陣腳步聲,郭龍走到門口,打開門,赤身裸體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宋穹:“咦,還真的是你……”
“別說了,我要出城,去豐東農場,油夠不夠?”宋穹打斷郭龍的話,情況緊急,一分鍾都不能耽擱。
“夠,昨天剛加的油。”
郭龍也意識到宋穹的事情很急,連忙轉身回屋拿上摩托車鑰匙,手忙腳亂套上一條沙灘褲,抓起一件T恤,直奔門外。
“穹哥,怎麽啦?”郭龍一邊問,一邊套上T恤,跨上摩托車,迅速打火啟動。
“我打了個當官的,警察要抓我,你找小路走,不要被撞到……”
“哇,你真牛!”
郭龍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驚歎一聲,立刻將油門拉到底,摩托車轟地一聲,載著兩人衝上馬路。
郭龍和宋穹、張曉剛一樣,都是新豐廠子弟,在新豐廠子弟學校做過同學。
郭龍的父親在一次生產事故中喪生,這些年一直跟他母親過,初中畢業後,沒有繼續讀書,而是出來打工。 這些年,郭龍在工地上做過小工,也在修車廠當過學徒,後來買了一輛摩托車,在街上送客。
如今,郭龍已經成為新豐市街頭一霸,是一個小團夥的老大。
在這個團夥裡面,大多是一些沒怎麽上學,也沒有正經工作,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們個個以港片裡面的古惑仔為榜樣,拉幫結派、打架鬥毆,卻也很講義氣。
宋穹和郭龍的關系一直不錯,前世董承出事以後,幾次危急時刻,也都是郭龍幫忙,他才堪堪度過難關。
有句話說得好,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最多讀書人。雖不絕對,卻可以用在郭龍的身上。
郭龍開著摩托車,專走小路,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麽人,很快就穿過城區,沿著一條鄉間土路,出城而去。
“穹哥,你厲害啊,哥幾個天天打架,還真沒打過當官的,沒事兒吧?”出城一段路後,兩邊都是空曠的田野,郭龍側過頭大聲說道。
“沒事,就扇了一巴掌,早知道就狠揍一頓。”
郭龍放聲大笑:“哈哈,打得好,那些當官的,都該打。”
“對了,你打的是什麽官?”
“打的人是安監局的一個辦公室主任,打的臉面是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
郭龍不禁悠然神往:“我靠,市委領導的臉都敢打?怪不得你要跑路。”
宋穹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怕個屁。拐到大路上去,我又不是通緝犯,不至於路上都設卡,前面就是農場地界,到了就不怕他們。”
“好咧!”郭龍叫了一聲,在前面的路口轉彎,很快拐上大路,又向前開了十幾分鍾,道路上方橫著一塊路牌:豐東農場歡迎你!
豐東農場位於新豐市城區向東二十多公裡處,佔地面積接近六萬多畝,這塊地並不歸新豐市管轄,而是兩百多公裡外的申城市在新豐的一塊飛地。
這樣的飛地,在新豐市一共有三塊,分別是申城農場、豐東農場和新豐農場。其中,申城農場和豐東農場隸屬申城市勞改局,分別掛農場的牌子,以及申城市第一和第二勞教所的牌子。
新豐農場隸屬申城市農墾局、申城市工農商集團新豐總公司。
這三塊農場最早都可以追溯到解放初期,作為直轄市的申城為了對城內流民進行革命改造,從新豐市劃出二十多萬畝國有荒地,成立的申城農場。
其後,申城農場先後成為申城市的民政教養、罪犯改造機構和所在地。在前後延續將近二十年的上山下鄉運動中,又成為知青安置和勞動生產的場所。
改革開放以後,申城農場逐漸劃分成為三個農場,除了申城農場、豐東農場,面積最大的新豐農場被劃為企業資產,由企業經營,但是仍然屬於申城市的飛地,是新豐市境內的獨立王國。
實際上,新豐市是縣級市,市委書記、市長的級別都是正處,隸屬申城市勞改局的第一、第二勞改所的級別也是正處,申城市工農商集團作為國企,如果要算級別的話,旗下新豐總公司也是正處級,與新豐市的市長、市委書記平級。
此外,在這片飛地上,還有一個獨立的正處級建制單位,也就是駐扎在三岔河的申城市武警總隊第八支隊。
進入農場地界以後,周圍可見的建築越來越少,入眼都是大片大片綠色的田野,滿眼都是綠色。 田野裡的水稻沐浴在晨曦當中,伴隨著晨風,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晨風刮在臉上,清涼怡人,風中還有淡淡的稻花香。
這一切,都無法讓宋穹的心靈變得寧靜,但是卻讓他前所未有地冷靜。
局面,很糟糕。
市裡已經開始動手,必然是雷霆一擊。
與前世六天后方才公布調查結論相比,這一次,市裡甚至可能在今天就宣布董承的“罪狀”。
宋穹隻能寄望張廣全及時趕到新豐廠,不讓顧凱等人往董承的辦公室裡置放贓物,讓他們除了汙蔑,並不能獲得重要物證。
市裡不給流言傳播的時間,他要想翻盤,也不能看著市裡有條不紊地下刀子。
必須盡快破局。
留給他的選擇並不多。
新豐市裡的機會很有限,董承能夠成為新豐廠的副廠長,主要得益於老廠長楊恆毅的賞識與支持,楊恆毅現在是市政協副主席,身體也不好,已經基本退下來,對市裡的影響極為有限。
否則,董承前世的結局也不會那麽慘烈。
另外,常務副市長鄭拒飛據說也很欣賞董承,此人今年剛剛四十歲,十幾年後做到江南重鎮常城市市委書記,前程遠大,也該很有背景。但是在董承一案中,他並沒有站出來為董承說話,也未必願意為了董承或者新豐廠,與來頭很大的吳全東發生衝突。
宋穹原本的計劃有三個,其中一個,就是吳全東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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