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薛姨夫您這是承認了啊!”
如果說,本來賈璉只是有些懷疑才出言試探一二的話,那麽,薛盛剛才在自己‘圖窮匕見’的操作下,那一系列的反應無疑就是在不打自招了。
薛盛抬頭看向了賈璉,目光中滿是複雜,他剛才自是有過懷疑是否是賈璉在詐自己,只是他不敢賭。
賈璉是當今皇帝的心腹,從他有了關於義忠親王有可能會預謀造反的懷疑,那一刻開始,是否也就意味著對方很有可能會將這個懷疑告訴陛下呢!
只要皇帝有了這方面的印象,義忠親王是經不住查的,而且以賈璉昨日於官署衙門裡面,所展現出來的那‘非人’的神力,他根本就沒有什麽反製的手段。
再加上,自從被坑入這攤渾水中之後,因為害怕萬一事發,妻子和兒女會因此受到牽連的緣故,他在這方面的事情也確實是有些敏感了。
眾多原因加在一起,這才是他會失手摔碎了茶盞的原因。而從他反應那麽大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沒有機會辯解了。
賈璉看著這個不複一貫微笑,滿眼複雜的看向自己的男人,想起這些時日對方的照顧,他的聲音愈發清冷了起來。
“薛姨夫,如果你不想連累到薛姨母和蟠哥兒以及小寶釵的話。那麽接下來不管我問什麽,你都要馬上回答,並且不要有所保留。”
“哎!我知道了,你問吧璉哥兒!”
“第一:你為什麽會加入義忠親王的謀反?”
這也是賈璉好奇的點,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能感覺的出薛盛是那種特別顧家的性格,不像是那種會為了一己私利,就可以將妻子兒女拖入火坑之人。
“唉!揚州布運司衙門裡的庫房”
“揚州布運司衙門的軍械案,以及鹽政衙門的鹽倉案,是否都與義忠親王謀反有關?”
“嗯!揚州布運司衙門裡的提控案牘(從九品)薛監,乃是我薛家七房嫡子,因著他的關系,我們薛家商號與揚州布運司衙門亦有所合作。
那日,我送貨物於布運送衙門,他親自出來幫我各項單據都給歸了檔,隨後他就約我去吃酒,那日我不知為何,我醉的特別快,現在想想應該是灌了藥的。
等我一覺醒來,就已經是第二日了,薛監與布運司吳運判(正六品)就站在我的床頭,薛監手中還比劃著我一直隨身攜帶家主印信。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們就主動告訴了我。他們是義忠親王的人,想要謀反,昨日他們將三艘裝著可供上萬人使用軍械的巨型官船,船底給鑿穿沉沒。
並在事前就已經將這批軍械,給轉移到了,我此次入揚州帶來的五艘大商船上。現已全部秘密運走。我現在如果說出去,不僅沒人信,還會被認為是同黨。
我怕拒絕之後不僅自己身死,還會因此連累到你姨母還有蟠兒釵兒他們。所以也隻好應答了下來,並被逼簽了他們的同盟書,其上還有我的指印。
弄完一切後,運判就走了,只剩下了我和薛監,一番詢問後,果然是他在灌醉了我以後,從我身上取出印信,然後去調撥商船。
憑借家主印信和他薛家七房嫡子的身份,自是沒有人懷疑。就這樣,我算是被坑入局了。”
每每提到薛監,薛盛的怒火就不可抑製的噴薄而出,該死的薛監,別讓他逮到機會,不然一定要讓他看看什麽是‘手段’。
原來如此嘛!
解決了疑惑之後,
賈璉繼續問道:“第二:他們為什麽要這麽處心積慮的拉攏你?你負責的又是什麽?” “不知道,他們只是和我說,讓我靜靜等待,不過我曾無意間聽到薛監和那運判二人之間的一些談話,薛監好像是有些急了。
那人就說,什麽太上皇七十大壽就快要到了,到時候,混在,獻貢隊伍,什麽三大皇商裡面什麽之類的。”
“獻貢隊伍?”
“是的,昔年太上皇過六十大壽時,那也是大庾諸臣第一次給太上皇拜壽,那天光江南代表的獻貢隊伍,就足足有著一千多人。
那天我們薛家和其他兩家皇商亦是都去了,人數最少的吳家都去不少於六百人,一百輛車的大車隊。”
語畢,不論是說的薛盛,還是聽的賈璉,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實際上,結合薛監和那位運判之間的對話,就已經能夠大概猜出對方的計劃了。
因為類似於薛家這種類型的皇商,本就是屬於皇帝的內臣,所以他們和朝堂諸官本就是兩個系統,他們要給皇室的獻禮,必須超越一眾官員。
所以,每逢皇室過喜事,三家皇商就會自發的內卷起來,車隊,人員,寶物,規模也隨之愈發龐大了起來。
自古以來就有年過七十古來稀一說,所以薛家這次更是預留了一千二百人(仆役)規模的車隊。
皇商的車隊簡單對接登記後,就可以直接進入皇宮內城,大量的馬車方便不僅可以放置奇珍異寶,更可以藏匿武器。
若當日負責值班的那個人在被買通,嘶!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要知道,如果是真的,三大皇商都被轄製了的話,那恐怕能夠輕松的混進兩千人。
人數不多,但這可是有著銅牆鐵壁,顧若金湯之美譽的內城啊!尋常情況下就算是十數萬大軍,想要攻下來,都非是一日之功啊!
這混進去的人雖然對比起披甲執銳的禁軍來說,可能是不堪一擊,但是用來衝擊入口沒有防備的那些守衛士卒,殺人開城,將外面的大軍給放進來還是可以做到的。
想到這裡賈璉不再猶豫,此事事關重大,而且原著中薛盛應該沒有被問罪,不然賈府對於罪人之後,縱使是老親,也不會態度那麽好,還扯出個什麽‘金玉良緣’來了。
所以應該是義忠親王再需要用到薛盛的時候就已經事發了, 畢竟是宗王造反,此等皇家醜聞,還是不要鬧的沸沸揚揚的比較好。
所以那些全程參與的自是處以極刑,而那些雖然被裹挾了,但可以說還沒有真正參與進來的則是被‘輕輕放下’了。
只是打壓,肯定是必然的了,所以薛盛後來因心中抑鬱,鬱鬱而死,薛家也不再在皇家那裡飽受青睞,這才是後來衰落的真正原因。
只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事情既已擺在眼前,自是要馬上著手解決。
用手磨蹭了一下隨身攜帶的那封信和可以調兵的小銅印,賈璉決定要去城防營一趟。
只是才剛剛起身,賈璉就下意識的撇了一眼薛盛,畢竟人心隔肚皮,他可不敢賭,如果薛盛脫離自己身邊范圍,萬一對方起了心思怎麽辦?
只是該用什麽理由,將對方給帶出去才不會被人懷疑呢?
對了,以自己和薛盛剛剛不久前才用過午宴,此時也不過未時初二刻(下午一點半)的時間,再加上在船上時據薛夫人所說,薛盛廣為人知的那個愛好。
賈璉微微皺起的眉頭這才再度平複了下來,嘴角也隨之帶有了一抹笑意。
“薛姨夫,聽說你喜歡釣魚,正好我對此也頗為好奇,所以,不知薛姨夫可否帶我去體驗一番呢!”
“嗯?”
薛盛猛的抬起頭看向了賈璉,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賈璉的思維轉換是在是太過於天馬行空,他有些跟不上節奏的感覺,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那就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