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離開了他最喜歡,最溫暖的小家,他很彷徨,也很慌張,他手頭上只有200元了。過年前,他把自己這一年多賺的錢都匯回去還債了。林庭來到了沙尾工業區,見到了同學蘇美慧和她男朋友,她男朋友把小雜物間的鑰匙給了林庭,並叮囑他說晚上要注意安全,這裡都是工廠,比較混亂,林庭接過鑰匙,說了聲謝謝。
從這一天開始,林庭開始了流浪般的日子,沒有工作,他揣著那僅有的200元,他要靠這200元重新從深圳站起來。除了蘇美慧,誰也不知道林庭現在窘況。
白天,那個小雜物房有人在擺攤修皮鞋,林庭是不能進去的,只有晚上那個修皮鞋的人收攤走人後,林庭才能進去睡覺。那裡沒有洗手間,林庭晚上每天晚上都不敢喝水,每天都要很晚才敢睡覺,因為怕尿急。一旦尿急,就得跑到500米遠的仁愛醫院去解手,來回就是太折騰了。
他也曾經想過弄個礦泉水瓶,可是想到第二天要拿著那玩意找地方扔,又覺得太難為情。還有一個他必須面對的困境就是到哪裡去尋找礦泉水瓶?去翻垃圾桶嗎?算了吧,那垃圾桶都是那些拾荒者內定的,你去翻他們的垃圾桶,讓他們看見,那是要跟你拚命的。如果自己花錢買一瓶水,那每天晚上都要花一塊錢去買礦泉水,他現在本來手上就沒幾個錢了,更讓他難堪的是自己買來的水總得喝掉吧,那不是自己給自己製造麻煩嗎?猶豫再三,林庭還是采取了最笨的方法,那就是不管刮風下雨,只要有大小號,絕不猶豫就往仁愛醫院去!
沙尾工業區那時候很多做服裝的工廠,工廠的旁邊有一棟單身公寓,對,就是LOFT公寓,陳毳就住在那裡,但是林庭不知道陳毳就住那裡,陳毳和蕭宏也沒有告訴過他們,如果林庭知道陳毳就住在這LOFT公寓裡,他估計都不會跑來這裡逃避了吧!
林庭每天早上很早就跑去仁愛醫院解決內急,然後花一塊錢買當天的《深圳特區報》,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招聘廣告,接著就會打電話介紹一下自己的基本情況,然後問能不能提供機會過來面試一下。
那段時間林庭面試了幾家公司,有做食品罐頭出口的,有做樹脂工藝品的,但由於離沙尾工業區太遠,工資又不理想,就沒有去。這幾天林庭為了節約支出,每天只在沙尾的煎餅攤買一個韭菜盒子,中午吃一半,晚上吃剩下的一半,晚上就跑到沒有出租出去的廠房的衝涼房裡洗冷水澡,有時候冷的直打顫……
日子就這樣過著,沒有工作,他就白天在沙尾工業區隨便坐在樹底下睡上一覺,晚上回到那個小窩,沒有被子,他就把白天買的報紙蓋在身上,但還是很冷。
這樣的日子真的沒有盼頭,林庭有點失落,他有時候甚至想自暴自棄,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他要站起來,他來深圳的目的是要活出個人樣,他不能這麽自私,父母的溫柔的眼神每次在他要放棄的時候提醒他,站起來,要站起來,不能倒下……
兩個星期後,也就是2002年3月3日,林庭看著身上僅剩下的100元,他跑到仁愛的醫院的洗手間嚎啕大哭,幾個醫生跑過來,問他怎麽了?林庭撒謊說一個朋友剛剛在醫院裡檢查出大病,他很難過,就跑到這裡哭一場。哭完後,又回到沙尾工業區,買了報紙,繼續找招聘的小廣告。
林庭算了算,他來到沙尾工業區馬上就是第三周了,如果再不找到工作,
那麽他該怎麽辦?第三周的星期二,林庭約好了一家公司面試,這家公司就在華強南的南華大廈,是一家做電池的,老板是兩兄妹(聽說是兩兄妹,具體不知道),那男的長得尖嘴猴腮的,一副尖酸刻薄相,女的看上去就是很強勢的主,帶著眼鏡燙著大波浪的頭髮。面試的時候他們問林庭什麽學校畢業的,會看信用證嗎?會繕製出口單據嗎?林庭都做了詳細回答,然後那男的老板說公司的業務都是他們兩個人負責的,那你就過來負責驗貨,管信用證,收匯和做出口單據吧,我們這裡提供午餐,工資1500元一個月。林庭覺得還可以,畢竟這裡離沙尾工業區很近,坐公共汽車也就幾個站而已,就答應了。那老板接著說,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 林庭面試結束後就下了樓,出了南華大廈然後往深南大道走去,他深深的呼了口氣,工作總算有著落了,心情很好。那是壓在他心頭很久的一塊石頭落下了,他走著走著,一個女乞丐可能看見林庭面帶笑容,以為碰到大客戶了,直接走上來對著林庭說:“先生,你能不能打賞點錢,我已經幾天沒有吃飯了。”林庭看著這個乞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落魄情形,心裡很不是滋味。可是,自己身上也沒幾個錢,這個月夥食都是問題,更別說打賞錢給乞丐了。但是這個乞丐不依不饒,一直跟著林庭,林庭實在沒辦法了,隻好從口袋裡摸出一枚一元的硬幣給了那個女乞丐,那乞丐接過硬幣,然後對著林庭說:“你個窮鬼,一元錢也給的出手!”林庭一陣惡寒襲上心頭……
第二天,林庭來上班了,那男老板也沒跟他說什麽話,就跟另外一個負責驗貨的人說:“林武,今天你帶林庭去驗貨。”就這樣,林庭開始了他在深圳的第二份工作,一直到他離開那公司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那老板兄妹姓什麽。
林庭每天都跟著林武去驗貨,偶爾也會坐在辦公室裡看信用證,但那老板從來不讓他碰電腦。肯定有人會問為什麽?很簡單,外貿行業對於學外語的人來說,那是很簡單的事情。那些私企的小老板們都得提防著這些人,不會讓他們接觸到國外客戶的資料,萬一哪天走了,客戶就有被帶走的風險。當年林庭的一個李姓,做IC的女同學就是這樣,她一邊在那公司上班,一邊偷那個公司客戶資料,然後讓林庭假扮成香港人去他們公司提貨,提到貨後再交給她,她就降低價格把這些貨出給公司的客戶。
林庭的日子就這樣很無味也很無趣的過著,直到還有幾天就要在這家公司滿一個月了。這一天,男老板給了他一份信用證和出庫資料,讓他去小房間的那台電腦做出口單據。林庭進入房間打開電腦,砰的一聲,電腦燒壞了,老板兩兄妹聽見響聲,跑過來,對著林庭就是一頓臭罵,女老板對著男老板說,你就應該讓他一直出去驗貨就好了,真是吃飽了撐著讓他來做出口單據,現在好了,電腦壞了,不知道電腦的數據還有沒有。林庭也很無奈,真的自己就這麽背嗎?有時候他真的有點懷疑自己,什麽樣倒霉的事情都讓他碰到了。林庭尷尬地站在一邊,他沒做任何解釋, 事實就擺在面前,只能這樣了。
第二天上班,快到吃午飯時間了,男老板叫林庭到他辦公室,說了昨天找人修電腦的事情,接著說你不再合適在這裡工作,午飯就別在這裡吃了,你的這個月工資是1500元,昨天修電腦用了900元,那算你的,這是600元你拿著就算是剩下的工資了。林庭接過那600元,他什麽話也不說,也沒有任何留戀,背上公文包就走了。
林庭回到沙尾工業區,蘇美慧很遺憾地告訴他那個小雜物房往後不能住了,因為那個修鞋的人以後要住裡面。
林庭看著蘇美慧,他有點著急,因為今天晚上他就得面對睡覺的問題了,他放低聲音問道:“那還有其它地方可以住嗎?”
蘇美慧指著第11棟舊廠房說:“這棟樓還沒租出去,你晚上可以去那宿舍睡,只是……”
林庭急切的問:“只是什麽?”
蘇美慧猶豫了一下說道:“裡面什麽都沒有。”
林庭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說道:“差點被你下個半死,我以為你說想說什麽呢,什麽都沒有我也沒關系的,我鋪些報紙在地上,晚上就睡地上就可以了。”
蘇美慧:“好吧,保重。”
蘇美慧走後,林庭愣愣的看著這棟空蕩蕩的廠房,他來到4樓,打開一個房間門走了進去,然後從包裡拿出一些報紙,鋪在地上,躺了下去……
晚上,林庭下了樓,摸著口袋裡的幾百塊,他走進一個大排檔,點了一份紅燒茄子和一個雞腿,他一邊吃一邊默默的流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