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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浮沉》第12章:1人1個故事
  第二天早上,林庭給大家做完早餐,然後大喊一聲:“兄弟們,早餐做好了,我吃過了,今天公司有點事,我先走了!”說完就背著個公文包出門了。

  林庭還記得昨天滕北說今天要開車帶他看看深南大道,看看濱海大道。林庭來到公司,很快就把事情安排妥當,滕北問了一下林庭忙完沒有,如果忙完,就可以出發了。林庭說忙完了,可以走了。

  說完他們兩個人下了樓,朝停車場走去。滕北開的是一部白色的很舊的手動版的桑塔納,他讓林庭坐在副駕駛位,說這樣看風景更方便,還方便聽他介紹沿路的風景。

  汽車行駛在深南大道上,他指著路邊的大樓說,小林你看,那是創維的大廈,那是聯想的…….這就是世界之窗的門口廣場了,漂亮吧?還有左邊,從這條路過去就是歡樂谷了,那裡面有很多好玩,下次我帶你過來玩。對了,這挨著世界之窗的是錦繡中華,我去過幾次,也不錯,下次你也可以過來看看。

  林庭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兩邊路過的高樓大廈,夢想著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像滕老板這樣,有一部屬於自己的車……小林,這是福田汽車站,下次你回家,就來這裡坐車就可以了,不用去羅湖那麽遠。這是天安數碼城,裡面有很多搞科技的公司,這是國都高爾夫球場,哪天等我們業務做大了,有錢了,我們也要來打高爾夫球。這是五洲賓館,聽說是當年香港回歸前建的,主要是給國家領導在香港回歸那段時間住的……

  滕北開著車上了新洲路,然後轉到濱河路,接著說,小林啊,這是濱河路,是深圳的主乾道,濱河路是銜接濱海大道的,看著綠化成蔭的兩邊綠道,還有那海灣,一眼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香港高樓,林庭內心一陣激動,總有一天,我也可以在深圳有屬於我自己的一套房子,推開窗就可以看到大海…….

  滕北把車在紅樹林停了下來,然後帶著林庭去紅樹林,你看,那是海鷗,那是紅樹林濕地,你看那有好多鳥,你看腳下的石頭,看見沒有,那有幾隻螃蟹,還有蝦……這些東西,林庭還是第一次看見,以前都是在電視看的,他很開心,順著草地奔跑起來。

  他們來到一塊草地上坐下來,滕北變魔術似的從口袋拿出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林庭。

  林庭好奇地問:“滕老板,你怎麽不換部車啊?這桑塔納這麽舊了,開出去跟你身份很不匹配啊!”

  滕北看著林庭,無奈地說:“小林,其實我早就想換車,這不是忙著建工廠,這些年賺的錢都投入建廠了,現在公司剩下的錢都用來支付貨款了。小林,你能留下來,我已經很高興了,這些年我也請過大學生,可是他們聽說我現在的情況之後一聲不吭就走了,他們說在我這裡看不到前途,純屬浪費時間,虛度光陰。”

  滕北一聲歎息,他也不知道林庭能不能熬過來,並最終留下來,他心裡沒底。滕北在想,他能提供給林庭什麽?平台嗎?現在他沒有。前途有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林庭當成弟弟一樣哄著,呵護著他成長。

  滕北看著海灣對面高樓林立的香港,他拍了一下林庭的肩膀,然後說道:“小林,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林庭轉過頭看著滕北,他回應了一聲好的。

  滕北拿著那瓶礦泉水,開始講了起來:山東某個偏僻的小村莊有個年輕的編織工,他會編織很多款式的柳籃,可惜他沒有什麽文化,

但是他很有野心,他每年都會把他編織的柳籃拿到廣交會,他希望有公司可以把他的柳籃放在展位,有老外欣賞他的作品,有老外下單,這樣他就可以賺到很多錢。是的,那個年輕人很需要錢,前幾年他老婆嫌棄他家窮,跟著一個有錢人走了,留下一兒兩女,還有一個含辛茹苦把他養大成人的老母親,他需要很多很多錢去養活這一家子,給他們美好的生活。最讓小夥子高興的是這一天最終還是如期而至了,那幾屆廣交會,很多老外選中了他編織的籃子,他們讓香港代理公司下了很多訂單。接著那幾年,他賺了很多錢,於是他帶著孩子和老母親來了深圳,他希望自己再努力一把,再拚幾年,給孩子們一個家,一個安穩的家。  那幾年,那個年輕人很拚,他廢寢忘食,他努力工作,終於在深圳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這兩年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快四十了,很多人說給他介紹對象,但是他拒絕了,他怕孩子受傷害。他很努力地工作著,終於攢夠了錢,他要在深圳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工廠,他看了很多地方,他選擇了一塊村裡的土地,簽了合同。你知道嗎,那個工廠明年就要竣工了…..”

  林庭看著這個年長自己十幾歲的山東漢子,他從來沒有這麽仔細的盯著一個人看,這麽用心的聽一個人傾訴。他的經歷,自己的經歷,有那麽多共鳴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滕北是一個慢慢走向成功的人,而自己,前路茫茫,看不到盡頭。

  滕北:“小林,如果你能一直留下來,工廠建好後,業務做起來,你就是公司的元老了,我沒文化,我給你做後勤,你負責國外業務,我給你打理國內供應商和貨物,我相信不用幾年,我們的公司肯定可以做成一家大公司的。現在我們每個月都出幾十個櫃的貨物,我對你也沒有什麽特別要求,只希望你能留下來,暫時管理好香港代理的業務,這樣我們每年也有上百萬的收入了。等廠房建好了,我們有了自己的工廠,你就可以去廣交會參展,去國外參展,相信你會做的很好的。”

  林庭沒有說話,他還是定定的看著滕北,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一個剛剛出社會的人,他真的不懂怎麽去評價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單身父親,他知道壓在滕北身上的擔子很重,他也不知道跟著滕北是對是錯,他更不知道能否帶著滕北的公司一路前行,走向巔峰。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傾聽,就像你遇到一個知己,把你多年壓抑著的感情爆發了,傾訴著你的過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滕北頓了頓說,不好意思,我說多了。我現在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工廠吧,已經規劃好有一段時間了,現在正在打地基,我們做鋼結構的,明年年底肯定能竣工。

  滕北和林庭上了車,油門一踩,向著石岩的方向過去…….

  滕北開著車,一路上很沉默著,他不知道剛剛跟林庭說了這麽多是對是錯?他不知道林庭又是怎麽想他的,又怎麽消化這些消息?他忽然有點後悔剛剛說的話了。

  林庭望著窗外發呆,車子在坑坑窪窪的村裡穿來穿去。他想,如果讓他開車,他肯定都不知道怎麽開回去。是啊,2000年的時候,深圳的城中村哪有現在這麽整齊,到處還處於開荒階段,黃土滿天飛。在去工地的路上,到處有擺地攤吆喝著賣東西,還有那些小貨車,拉著滿滿一車紅磚的,水泥磚的,二手家具的…….只要你想要的,路邊都會有。

  滕北把車停下來,喊了一聲:“小林,工地到了,走,我們下車。”

  滕北從車上拿了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林庭,說:“口渴了吧?”林庭回應了一聲還好。

  這塊地挺大的,位置就在應人石村裡面,聽說滕北說找了不少關系,最終才把這塊地從村委手裡拿過來。看著正在打地基的工人,林庭心裡挺開心的,他想著,也許跟著滕北是對的吧,只要吧廠房搭建好,工廠投產後,他就有足夠的硬件跟國外客戶談業務了。

  滕北帶著林庭在工地走著,每次走到一個地方,指著說:“小林你看,這是倉庫,這倉庫長70米,寬20米,以後足夠我們放很多貨,不用像現在這樣,貨過來了都沒地方堆。”接著他們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滕北又指著一塊打好地基的地方說:“小林,這是你們將來的業務部,我可是讓設計公司設計了將近200平方的辦公室留給你業務部的。這邊我們隔了一個辦公室,那是給你留的,以後你就在這個辦公室辦公,我給你裝上簾子,你休息的時候把窗簾一拉,上班的時候你想看你手下的人是否做事,你就把簾子拉起來,怎麽樣?這些我都給你想好了。”

  林庭看著洋溢著幸福的滕北,這一刻的滕北才更像滕北,一個對未來充滿著憧憬,一個從編織工出身,從來不認輸的男人,一步步走向了成功門口的男人,也只有這一刻,林庭才覺得滕北是那麽可愛,這一刻的滕北又多像一個孩子,他也希望有人分享他的成功。

  走著走著,滕北指著前面那一排地基說,這是員工宿舍,以後員工就住這裡,裡面都是配套中央供水,各房子水電費都是分開統計的,避免吃大鍋飯,這樣大家才會節儉。你看這塊空地,我在這裡留了一個籃球場,周末大家可以打打籃球,我還給大家買了羽毛球網,如果不想打籃球,還可以打羽毛球。

  對了,小林,這邊是停車場,你看我留了幾個車位,等我們搬過來,我就再換一部車,我覺得那神龍富康就不錯,反正就十多萬。 等到了淡季,你去報個駕校,早點把駕駛證給考了,以後公司有車你就可以開了。要不然你以後從住的地方到工廠,這麽長的路,沒有公共汽車,你怎麽過來,總不會我每天給你當司機吧?

  林庭衝著滕北笑了一下,說:“這工廠規劃設計做的不錯,很合理,我也喜歡。等過完年,我就去報個駕校,趕緊考個駕駛證,哈哈。”

  滕北接著又帶著林庭看了整個工廠的整體規劃,看著塵土飛揚的工地,林庭仿佛看到了幾年後的工廠,那時候工廠有很多人,這些人都是來自山東,他們在這裡編織著籃子,有些人在噴漆房裡噴著漆,有些人正在給貨櫃裝著貨……傍晚下班後,年輕人在籃球場打籃球,年紀大的在工廠的草地上坐著聊天,滕北坐在辦公室裡喝茶,林庭坐在辦公室加班……..

  滕北拍了一下林庭肩膀,說:“小林,想什麽呢,怎麽走神了,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林庭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想多了,回道:“沒有,女朋友不在深圳,以後都不知道是否還能在一起呢,呵呵。”

  滕北:“沒事,小林加油,等我們業務好了,你就把她接過來。”

  林庭…….

  出了工地,滕北又帶著林庭在附近走了一圈,主要是讓林庭熟悉一下周邊的環境,方便林庭以後來工廠上班的時候認路和買生活用品。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滕北說:“小林,這個周末過來我家吃飯吧,我讓我媽做餃子。”

  林庭:“好的,我也想過去看看阿姨,還有那幾個小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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