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剛過,深圳的春天還是很寒冷的,這裡沒有暖氣,空氣濕度又大,陣陣寒風吹過,那種刺骨的濕冷,總是讓人不經意間打個寒顫。
窗外忽然就下起了瓢潑大雨,林庭趕緊跑到客廳把落地窗關上,然後把廚房和房間的窗也關上。他收拾完桌上的碗碗碟蝶,回到房間,躺了下來,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陳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大雨劈啪打在窗戶玻璃上的聲音,讓陳凡整個人感到非常焦慮,他腦子裡又響起了今晚蕭宏說的那些話,一陣難受襲上心頭。他從床上下來,穿上睡袍,躡手躡腳地來到韓峰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房間裡傳來了韓峰的打呼嚕聲,他估計韓峰今晚喝多了,要不然怎麽睡的這麽沉。陳凡接著小心翼翼的扶著樓梯扶手來到一樓,他從門縫裡擠出來的燈光確定林庭應該還沒有睡覺,於是他又躡手躡腳來到林庭房間門口,他輕輕地敲了幾下門,問道:“林庭,睡了嗎?”不過片刻的功夫,屋內傳出了林庭的聲音:“沒呢,有事嗎?”陳凡有些猶豫,語氣試探道:“那……我可以進來嗎?”
林庭:“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陳凡走進了林庭房間,他看見林庭此時坐在床上,手裡拿著《國際貿易實務》,陳凡進來後坐到了林庭身邊,他尷尬的看著林庭,然後很不好意思的問林庭:“林庭,今晚的事情你是怎麽看的?”
林庭想了想,說:“你是說蕭宏今晚說他喜歡男生的事情嗎?”
陳凡眼睛有點躲閃,說:“是的。”
林庭:“我估計他今晚喝多了,說胡話了。”
陳凡看著林庭的眼睛,肯定地說:“那如果他說的是真話呢?”
林庭不由地一陣沉默,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陳凡的這個問題,畢竟他之前也沒有接觸過這個群體。林庭聳了聳了肩膀,然後看著陳凡的眼睛說:“陳凡,我覺得這個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蕭宏他跟我們坦白了他的性取向,這說明他是尊重我們的,也不想將來給我們造成困擾。另外,我們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要對他有任何偏見,性取向都是天生的,他也沒有選擇,只是希望他能保護好自己就可以了,你說呢?”
陳凡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好吧,其實我也沒對同志有什麽偏見,以前也就是在電視電影上看過,如今一個同志一下子闖進了自己生活,我只是暫時有點難以接受而已。”
林庭朝陳凡笑著說:“沒事的,以後會慢慢習慣的,我相信蕭宏是個好同志,他不會亂來的,放心吧!早點睡,明天周末,我們一起出去西麗水庫那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陳凡:“行,你也早點睡,晚安!”
陳凡從林庭的房間出來,又開始像特務那樣躡手躡腳的走上樓,剛剛回到自己房間門口,忽然發現門口前站著一個人,嚇的他大喊一聲。
韓峰伸手捂住了陳凡的嘴:“噓……陳凡,是我,我是韓峰啊!”
陳凡撥開韓峰的手,喘了口氣:“你這家夥不是睡著了嗎?我剛剛敲你房間門,都聽見你打呼嚕了。”
韓峰朝著陳凡過了個鬼臉,笑著小聲說道:“那是我裝的,我睡不著。”
陳凡:“為啥?”
韓峰:“晚上蕭宏說他是同志,把我給嚇壞了,我睡不著。他說他喜歡男生,你說以後他不會對我們也胡思亂想吧?我可是直男啊,
如果以後別人知道我跟一個同志住一套房子,你覺得他們會怎麽想我啊?還有,蕭宏以後不會整天帶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回來這裡住吧?” 陳凡:“我剛剛也和林庭聊了這個問題,林庭說他相信蕭宏不是那種會亂來的人,既然大家都住一起了,那就慢慢習慣接受吧。”
韓峰點了一下頭:“哦,那我回去睡了。”
雨越下越大,陣陣寒意襲來,蕭宏躺在床上抱著被子,眼淚嘩啦啦的流著。他呆呆的看著窗外拍打在玻璃上的大雨,他想起這些年遇到的坎坷和一路走過來的艱辛,他心裡想,自己又何嘗不想是個直男呢, 就憑自己這身材和帥氣的五官,不知有多少女孩子願意投懷送抱啊!可偏偏天意弄人,自己對女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他甚至不願意讓女孩子碰一下自己的手。他不斷的問自己,今晚跟林庭他們說了自己的隱私,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會不會給他們造成困擾,會不會讓他們鄙視自己,他們會不會孤立自己……一連串的問題,困擾著蕭宏,他一刻也不能合上眼睛,他打開了房間的燈,走到房間裡的鏡子前面,徐徐的把衣服脫下,自言自語的說:“多好的一副皮囊啊!”
夜,還是春天的夜,窗外大雨還是依舊嘩啦啦的下著。林庭趴在臥室的窗前,看著大雨潑灑在玻璃窗上,外面昏暗的燈光照射在他清瘦的臉上,他感覺到一陣陣溫暖。這種溫暖是從內心深處感受到的,是從陳凡,韓峰和蕭宏身上感受到的,是他們讓林庭又感受到了朋友的溫暖,讓他創傷的心又開始相信了人性和友誼。這些都不是突然的,而又是來的這麽突然……他想起了剛來深圳那個被搶劫的夜晚,他又想到顧舟敏陰暗的笑容……林庭深深的歎了口氣。他打開了窗,把手伸了出去,讓雨水盡情地拍打在手上,他輕聲的呢喃著:“來吧,大雨,我原諒你們了,是你們的黑暗讓我現在變得更加堅強。”
雨,越下越大了,雨拍打在玻璃上的聲音,西麗水庫那邊的蛙叫聲,還有蟲鳴聲不斷的傳入了這四個年輕人的耳朵,四個年輕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翻來覆去,他們腦子裡都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幕幕,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