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租客顏婉容和江曉雲關系很好。
平時她下班回來的時候,都會給江曉雲帶一些小零食,偶爾還會抽空給她輔導功課。
顏婉容平時有一些天然呆,性格也跟女漢子一樣,大大咧咧的,江尚舟對她也頗有好感。
但是,盡管江尚舟和周易都沒有明說,心裡其實默認她已經遇害了。
就算她還活著,冒險前去營救也是一件很不劃算的事。
因為一樓的物資很難回收,多一個人,也就多一份物資消耗,而顏婉容身為女性,提供的戰力有限。
如果她受到了感染,局面就會變得更加糟糕。
似乎是看出了其它人在猶豫,原本神情激動的江曉雲,也逐漸安靜下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易打圓場道:“這個事啊,我們講不是說,不是說不辦。那麽,但是呢,沒有說啊,沒有任何一件事我們說,說一定怎麽怎麽樣,說不行嗎,也不是。我們講事在人為啊,我們可以想辦法啊……”
他話還沒說完,江曉雲忽然打斷道:“哥,沒有養料,阿花和大嘴過兩天就會死的。就算這兩天咱們逃了出去,到外面上哪去找養料?”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周易笑著說道:“養不活就養不活唄,這玩意……”
他忽然收聲了。
因為他發現江尚舟的眼神變了。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去探索一樓,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如果我們沒能衝出紅色屏障,至少可以退回來,凡事得做好完全的準備。”
說完,江尚舟轉過頭,問周易道:“你覺得呢?”
周易又打起了太極:“我覺得吧,你這個晚一點,咱們到時候呢。我們這個,對吧……”
“好,既然你同意,那就這麽定了。”
江尚舟目光堅定,讓周易聯想到了即將出門捕獵的狼媽媽,為了養活兩個嗷嗷待哺的幼崽,獨自在危機四伏的叢林中狩獵。
“那我留在樓上保護你妹妹。”周易反應很快,給自己挑了一個安全的事情來做。
江尚舟並無異議,為了盡量能夠自保,他給盆栽做了個吊籃,將自己全副武裝起來。
左手提著豬油燈,右手拿著修枝剪,脖子上掛著盆栽,頭上戴著一個鐵燉鍋,看起來要多怪有多怪。
臨走前,他摸了摸妹妹的頭,說道:“如果婉容姐還活著,那我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江曉雲乖巧的點了點頭,憂心忡忡的說道:“哥,你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
江尚舟深呼吸一口氣,提著豬油燈,慢慢地走向了一樓。
江曉雲和周易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目送著他的背影。
直至江尚舟走過拐角,黑霧再度湧來,他們才收回了目光。
周易對這次冒險的行為並不看好,他歎了口氣,輕聲對江曉雲說道:“走吧,我們上樓吧。”
卻不料,剛剛看著還挺乖巧的江曉雲,忽然冷著個臉,一言不發,猛地撞開周易,徑直往樓上走去。
周易猝不及防被撞了一個趔趄,倒不是很疼,就是對江曉雲的轉變感到震驚。
“不是吧,這小姑娘之前是在裝乖孩子嗎?”
周易正準備跟上去,剛走兩步路,他察覺到不對勁,一摸腰間,手弩竟然不見了!
他額頭冒出了冷汗,這才意識到,年紀最小的江曉雲,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成熟……也更加危險。
與此同時,
江尚舟提著豬油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一樓。 大堂無比寂靜,前門開著一條縫,一道紅光從門縫灑下。
在此之前,江尚舟並不覺得一樓很大。但此時此刻,他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音。
於是他脫掉了鞋子,赤腳走在冰涼的地面上,捂住豬油燈,快步上前,關緊了大門。
吱呀。
門板發出輕響。
忽然,在樓梯道後面,江尚舟隱約聽到了急促的爬行聲,他心裡一陣發毛,連忙提著豬油燈往樓梯道後面照去。
一切如常,他什麽也沒發現。
為了以防萬一,江尚舟擰動旋鈕,將大門反鎖。
哢噠。
又是一聲輕響。
那一刻,樓梯道後面的爬行聲越發急促響亮,有什麽東西正在飛速接近!
江尚舟沒有坐以待斃,顏婉容臥室的房門是開著的,他毫不猶豫,轉身跑了過去。
他還沒跑兩步,就看到一道低矮模糊的身影,猛地從樓梯道後面竄裡出來!
情急之下,江尚舟猛地將豬油燈轉過去,掀開了白布,就像開遠光燈的司機,試圖晃瞎對方的眼睛!
然而,在僅僅一秒鍾的交錯之下,江尚舟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樣。
那東西好似一隻大頭侏儒,雙臂很長,像蜘蛛一樣,依靠雙掌交替,拖動身軀,在地面飛速爬行!
最關鍵的是, 這玩意沒有眼睛!
它的眼窩空洞,裡頭沒有眼珠,黑黢黢的;兩隻耳朵就像精靈一樣,又尖又長;它身上穿著快遞公司的藍白色製服,名牌被血汙遮蓋。
刺眼的燈光沒有對它造成絲毫影響,它猛地朝江尚舟撲來,滿嘴獠牙的嘴巴佔據了大半個頭顱,江尚舟甚至能看到它牙縫裡的腥臭肉絲!
“定。”
江尚舟來不及躲閃,使用盆栽釋放出念力,將侏儒怪物固定在面前。
它尖銳的十指,距離江尚舟的眼睛只有五厘米。
為了能碰到江尚舟,它手指頭不停地扭動著,就像是門縫後面的狗在試圖扒拉門裡的食物。
看得出來,它很急。
下一刻,江尚舟舉起了修枝剪,對準它的蒼白修長的手指,猛地一剪!
哢嚓!
一根扭曲尖銳的手指頭,掉在了地上。
侏儒怪物似乎被刺激到了,胸腔不停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
然而,這事還沒完,江尚舟就像園丁一樣,舉著修枝剪哢嚓哢嚓,接連把它的十根手指頭全剪了下來!
“阿花和大嘴的下一頓飯,總算有著落了呀!”江尚舟又緊張又興奮。
侏儒怪物身軀開始痙攣顫抖起來,它的腹腔響起劈裡啪啦的骨骼摩擦聲,雙掌扭曲變形,森白的骨頭從皮膚下鑽了出來,手掌變成兩根狹長的彎鉤!
江尚舟見勢不妙,連忙把地上的手指頭撿起來,揣進口袋裡,一溜煙跑進了顏婉容的臥室,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