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舟內心驚恐,在人面蛇吞下他頭顱的那一刻,空氣中的阻滯感消失了。
他恢復了對肢體的控制,但卻被蛇身給纏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腥臭的液體順著他的頭頂流下,人面蛇的吞食還在繼續,它在試圖把江尚舟整個吞入腹中!
我要死了嗎?
我死了江曉雲怎麽辦?
真的要把妹妹交給姑姑照顧嗎?
江尚舟腦海中浮現出爸媽躺在棺材裡的模樣,入殮師化妝技術很好,他們就像是睡著了,靜靜地躺著——從那一刻起,他深刻的感受到了死亡的痛苦。
他從小自閉,總是望著窗外的花草。
爸媽為了讓他走出內心的封閉世界,或者僅僅只是為了讓他開心一點,就在在頂層給他建造了一個小花園。
他坐在花園裡,看著那些花花草草,盛開又凋零,頑強卻又脆弱。
盛開時他歡欣鼓舞;凋零時他黯然神傷。
在某一刻,他內心忽然有了一種使命感——他拿起了鏟子和鐮刀,主動去施肥、除草、驅蟲。
他想要幫助它們對抗死亡。
正是這種對‘生’的渴望,讓他一步步走出了封閉的內心世界;而父母的死亡,更是加強了他對‘死’的厭惡。
此時此刻,江尚舟同樣面臨著死亡的威脅。
死神正向他揮下鐮刀。
忽然,人面蛇的吞食動作頓住了。
江尚舟右手抓著人面蛇的脖子,手臂青筋暴跳,五指深陷其中,他緩慢而堅定的,將腦袋從人面蛇的喉嚨裡拔了出來!
拉絲的粘液掛在他的臉上,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頭一次覺得空氣如此清新香甜。
人面蛇竟然松開了纏繞,好似被捏住了七寸一樣,不停地扭動掙扎著。
江尚舟也沒想到,竟然能這麽輕松的化解危機。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右手包裹了一層乳白色果凍狀的附著物。
這是什麽?
死在我手上的子孫回魂了?
江尚舟感覺自己的氣力在源源不斷地湧上右手,沒過一會,他就覺得腰酸背痛、雙腿發虛。
同時,他內心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想把這玩意種下去試試。’
雖然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但江尚舟很快就意識到,他支撐不了多久。
等到他力竭,人面蛇就會掙脫束縛,到時候他還是一個死字!
怎麽辦?
要不把它從頂層丟下去?
江尚舟看向窗戶,這才發現,大棚的所有玻璃,不知何時,全都變成了灰色的單面鏡!
他看不到外面的景物,每一片玻璃,都倒映著他那蒼白的臉,以及不斷扭動著的人面蛇。
可偏偏,月光能透過玻璃,朦朧的照亮四周。
收音機還沒關,此刻正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音。
昔日溫馨的花園,變得陰森恐怖起來。
江尚舟咽了口唾沫,往窗邊走去,看著鏡面裡的倒影越來越近……
忽然,收音機在一陣斷斷續續的試音聲中,再次恢復了播報!
“現緊急調用軍事通信衛星,為廣大市民播報災難詳細信息和緊急指南。”
“本市所有寵物或野生動物均出現不可控的攻擊傾向和身體畸變,請盡量遠離……”
“部分人群會出現超凡能力,誘因不明,請市民不要驚慌,合理使用自己的能力,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助普通市民撤離……”
“在特定地點中,
有幾率出現異常現象,如若發現任何與常識相悖的現象,請快速遠離……” ……
和常識相悖的現象?
江尚舟看向不再透明的大棚玻璃,莫名覺得裡面的人影似乎咧嘴笑了一下。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有了官方的明確提示,他不再靠近窗戶和玻璃,而是謹慎地後退。
就在這時,他手裡的人面蛇忽然不動彈了。
“怎回事?死了嗎?”
江尚舟順著人面蛇猙獰的瞳孔看去,只見在一排盆栽中間,開著一朵紫色的鳶尾花。
花瓣的中央,並不是花蕊,而是一顆滿是血絲的眼珠!
它來回轉動著,像是在巡視四周。
每當它看向人面蛇時,後者就會靜止不動;一旦它挪開了眼球,人面蛇又會不停地掙扎起來,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
“這、這算是異常現象,還是畸變了的寵物?”
江尚舟腦袋裡亂糟糟的,他感覺自己的精力在飛速流逝,不一會就眼前發黑,腦子像是成了漿糊,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
他內心又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得把人面蛇種進那個盆栽裡。’
換做是平常,江尚舟根本不會有這種瘋狂的想法,看到這些詭異的生物,肯定是有多遠躲多遠。
此刻,他身體越來越虛,大腦缺少供血,只剩下了本能的衝動。
趁著花瓣裡的眼珠正背對著他,江尚舟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猛地將蛇頭倒插下去,連同那株鳶尾花,插進了盆栽裡!
做完這些後,他感覺內心得到了釋放。
那種感覺就像是酥麻的電流穿過全身,靈魂在無邊的充實中逐漸升華。
啊,好爽!
盆栽裡的泥巴如同沼澤一般,慢慢地將整條人面蛇全都被‘吞’了下去。
半晌後,盆栽中央鑽出了一株長滿鱗片的嫩芽,並且還在不斷生長著。
爽完之後,江尚舟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幹了一樣,他根本沒有思考的精力,跌坐在地上,喘了半天。
腰子隱約發酸發疼。
“我擁有超凡能力了?”
江尚舟抬起右手,上面的乳白色附著物已經消失無蹤。
他能感覺到,只要心念一動,就能再次讓右手出現乳白色的附著物。
“這是什麽鬼能力?捕捉術嗎?感覺很雞肋啊,萬一我碰不到怪物,那豈不是就寄了?”
“要不再使用一次試試看?”
然而,江尚舟的身體已經被掏空了,盡管他十分好奇,但也不想再體驗一次被抽乾的痛苦。
等到精力略微恢復之後,江尚舟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特殊災難又是怎麽一回事?”
原本,他還想通過收音機獲得更多信息。
但是,就在他倒插人面蛇的那一刻,收音機又接收不到信號了。
不論江尚舟怎麽調試,都只有一陣電流雜音響起。
“不管災難是什麽原因引起的,我都得帶著曉雲盡快離開了。遠離重災區,活下來的幾率才更高!”
先前官方播報也提到過,呼籲市民盡快撤離。
打定主意之後,江尚舟踉蹌著起身,選了一把鏟子當作防身武器。
猶豫了一會,他決定也把盆栽帶上。
萬一又遇到什麽危險,他至少有自保的能力。哪怕被榨乾,也好過被某種詭異生物殺死!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確認樓梯道裡沒有危險之後,就躡手躡腳的走向了三樓。
房門的那個大洞已經被木板重新堵住了,江尚舟敲了敲門,喊道:“大姑,沒事了!那個怪物已經被我打跑了!”
沒有絲毫回應。
正當他準備繼續勸說大姑開門時,房間裡忽然響起江曉雲的哭喊聲!
“嗚嗚嗚!救命!哥哥救我!!”
聽到這聲音,江尚舟心裡一驚。
他一邊撞門,一邊大吼道:“曉雲!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然而,門裡傳來重物的震動聲——有什麽東西堵住了房門!
眼見沒辦法撞開房門,江尚舟繞到三樓陽台,打算翻窗戶進去。
在打開陽台大門的那一刻,江尚舟被眼前的景色給深深震撼,不由地瞪大了雙眼!
整個城市都被浸泡在一片翻湧的血海中,半透明的血色屏障籠罩了整個天穹,邊緣正好就在小洋房的不遠處!
仔細一看, 地面上翻湧的並不是血,而是濃稠的霧氣,蒙上了一層紅光。
霧氣很低矮,好似一層地毯,鋪在地面上,並沒有向上蔓延,始終保持著距地面三四米高。
屏障外拉起了警戒線,真槍實彈的士兵正在有序設卡,運兵車正從四面八方駛來。
江尚舟大喊著揮手呼救。
他家就挨著屏障邊緣,按理來說,外面的人應該能看到他,也能聽到他的求救聲。
然而,半透明的血色屏障仿佛隔絕了一切,他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但外面的人似乎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麽。
呼救無效後,江尚舟果斷放棄,連忙順著陽台,跑到了江曉雲的房間外。
陽台的隔斷門也鎖著,兩個衣櫃擋住了玻璃門,應該是大姑臨時拖過來堵門的。畢竟玻璃門太脆弱了,沒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江尚舟試圖透過兩個櫃子中間的縫隙,向房間內窺探。
大姑帶著顫音的求饒聲傳來:
“老公!別吃我,你不是老說我黃臉婆嗎?我……我肉老,吃她!吃雲雲,雲雲的肉嫩!”
“不要!姑父,不要吃我!”江曉雲帶著哭腔喊道。
光憑這幾句喊聲,江尚舟很難想象裡面發生了什麽。
“曉雲!你在哪?發生什麽了?!”他拍著玻璃門喊道。
下一刻,衣櫃縫隙裡,小半張猙獰的側臉一晃而過!
只見姑父雙眼血紅,獠牙凸起,嘴巴變得比以往大了四五倍,帶血的唾液從嘴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