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感受著在身體中流動的類似氣體的事物。
“內力啊。去年我去看你的時候就給你疏通過幾回,可以滋養身體,擴容經脈,對人有好處的。”楊二叔道。“想來這些年大哥大嫂也對你挺好,把你養的高高壯壯的。去年看到的時候都把我嚇了一跳,十歲不到就快到我肩膀了。哈哈”楊二叔說著笑了起來。想來是想讓我高興點,不過這個時候提到這具身體的父母,怕是多少有些不對。
看我不說話,楊二叔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點不安的看了我一眼,收回幫我疏導身體的手。低下頭去。
“二叔,我不記得了。”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輕聲道。
“不記得也沒事,我慢慢給你講就是了。先說你爹吧,你爹是個木訥的性子,不怎麽愛說話,但是很聰明,打鐵的手藝也是響當當的。小的時候老頭子怕我沒出息,一直想把大哥分出去。把鐵匠鋪子留給我,不過我那時候俠義故事聽多了,壓根就不想打鐵。一直就想著行走江湖,當一個除暴安良的大俠客,天天在外面打抱不平,惹是生非。”楊二叔眼角掃過我的面龐,想來是在看我的表情變化。
楊二叔頓了頓,繼續說道:“有的時候打得過,有的時候就打不過。打不過的時候就往家裡跑,老爹看到就是一頓打,如果只有大哥在,他看到就幫我擋下來。大哥那門神般的身板往那一站,那些潑皮就不敢再追了。不過都會笑話我是個逃命大俠,我那時候還惱過大哥。你娘的話,我出來的早,了解的就不多了,見過幾回後也隻曉得嫂子聰慧,大氣還很漂亮。大哥還是蠻有福氣的。”說到這時,楊二叔苦笑一聲,繼續道。
“說起來,我這一身功夫也是得大哥的成全。當時我師傅李丹陽李道長路過陳家溝,聽說我家鐵鋪手藝好,專程尋過來找我爹打造一柄十六斤重的精鐵長劍。包料都要十兩銀子,好一筆大買賣,都夠我們家一年的吃食了。我哥和我爹說:這位道長能用得起這麽重的兵器,想來也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如讓他看看我家二弟的根骨,看看他有沒有練武的天分。如果沒有就斷了他的念想,以後也會安心過自己的日子。如果有,看著道長一臉正氣,又不像缺錢的樣子。說不定能成我家一段緣法。”楊二叔說著,估摸著有點口渴,轉身挪過屋中的小桌子,提起桌上的大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鐵生你口渴不?”楊二叔放下茶杯問道。
“我不渴。”我搖搖頭。楊二叔聽罷還是給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我的床邊。
“嗯,說到哪了。哦,對了。我爹聽完大哥的話,覺著也蠻有道理。如果不能學武,斷了念想好好操持家業很好。如果能學武,多一個有本事的師傅管束也不壞。就帶著大哥去和我師傅李道長商量了一下,說用工藝的費用來讓李道長看看我有沒有學武的天賦。我師傅也不是迂腐之人,就說行與不行都先看一看。不過一碼歸一碼,打武器的錢可以少給點但是不能不給。在那之前倒是先看到了我大哥,覺著我大哥身材高大,手長腳長,很像個可塑之才。便喚來我大哥,在他身上摸索一陣,接著問過年紀之後,搖首歎息:可惜年紀大了些,不然有望一流。”楊二叔說到這裡的時候也是滿臉可惜。
“那之後李道長便收了二叔你當徒弟了麽。”我順勢道。
“差不多吧,我那時候年紀和你差不多。師傅看過我之後道:是塊璞玉,
可以繼我衣缽。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徒弟,我肯定是千肯萬肯啊。之後就是拜師了,李道長不是俗世之人。也沒太多講究,問了身世名字之後,也就意思性收了點學費,小住兩天后便帶我回山去了。後頭長劍打好了,還是我回來取的。再後來師傅年紀大了,就把長劍傳給我了,不過今天過來的匆忙沒帶在身上,不然就拿來給你看看你爹的手藝。我的師門就在陳家溝不遠的牛首山上,叫長清觀。因早幾年師傅不忿契丹韃子在我中原大地上到處燒殺搶掠,就出山殺韃子去了。到現在人也沒回來,想來也是凶多吉少了。我那時候功夫沒學到家,師傅不讓我跟他一起去,就讓我守好道觀。再之後,因為奸人告發,知道我師傅出去殺韃子。縣裡的狗官劉漢害怕韃子牽連,就帶著他的狗腿子,夥同一群愚夫愚婦過來燒了長清觀。想我師傅大半輩子主持公道,鏟奸除惡,濟世救人,到最後,自己屍骨無存不說,連自己一手創下的道觀都被燒了。這天殺的世道。”楊二叔越說越氣,心情激蕩之下,手裡的杯子被一下子捏碎,滿手鮮血。 “二叔你能秉持李道長遺志,力所能及的做些事情的,想來李道長在天之靈也會覺得欣慰的。”我不覺動容,安慰道。
“本來是過來開導開導你的,沒想到被你這個小娃娃開導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哈哈。”楊二叔松開手掌,抖落上面的碎渣,自嘲一笑道。
不等我再說點什麽,楊二叔隨手在褲腿上抹了一把繼續道:“當時他們人多勢眾,我又沒摸清他們的路數,就先躲了起來。直到他們燒了道觀,各自散去之後,我才趕過去。唉,不過說來,當時他們人多勢眾,我如果當時沒躲出去怕也是橫屍當場的命了。”楊二叔歎息道。
“再之後,我想著如果回去怕是會牽連到大哥一家。 就繼續躲在山裡,有機會就到縣裡打探一下消息,尋機復仇。後面的事情就沒啥好說的了,功夫不負有心人,花了很長時間,把那幾個帶頭的混蛋都一一解決了,了了心中一塊大石。”楊二叔想來是不願多說自己殺人的事情,略過不提,接著道:“那些愚夫愚婦的,我就懶得跟他們一般計較了,都蠢的要死,跪著求活的我見過,可刀都沒見著時候就屁顛顛納投名狀的,簡直可笑。後頭見我殺人,還籌錢找了個膽子大點的送到道觀那邊,真正是。。。不知所謂。”楊二叔說道這時,頓了頓,估摸著是想了會才找到合適的措辭。
“在那之後,陳家溝是不能回去了。於是我乾脆就改名換姓,找了個劫道的寨子,殺了幾個罪大惡極的頭領,自己當了寨主。後面還結識了幾位聊得來的朋友,一起殺貪官汙吏,劫富濟貧。再後來就是朝廷被契丹人打的不成樣子,就搞了一個綠林好漢的名頭,讓民間幫派出人出力,保家衛國。我那時候也就趁機成了義軍,現在算是正正經經的俠客義士了。”楊二叔笑道。
“恭喜二叔得償所願了。”我道。
楊二叔聽罷,回頭過來看了看我,臉上的神色有些看不太懂:“忘記了也好,你不記得這些事情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好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之前你和小鬥子說的事情,二叔同意了。讓他明天過來我那個院子,我給他好好瞧一瞧。”
“好。”我抿了抿嘴。
再之後,天色漸沉,黃灰色的光影映在楊二叔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