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乘風被兩個男護工帶到了自己的病房,病房的門從外面鎖上了,一個男護工通知道:“半個小時後開飯。”
他看了看自己正在牆上塗塗畫畫的室友,然後準備坐在床上看著他的畫作發呆。
不得不說,雖然他的室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是就畫技上來說,王乘風覺得這家夥要是能出去,肯定能成為一個大畫家。
他的畫雖然古怪,但是卻栩栩如生。
他們宿舍所有的牆都畫著一些荒誕古怪的畫。
王乘風右邊的牆上畫的是一個城牆,看起來城牆很高,因為城牆上面站著一個人,以那個人身高為叁照,他覺得這城牆至少有三十層樓那麽高。
畫中那個人獨自站在城牆上,他對面是無數……怪物?
王乘風也不確定那些是什麽。
其中有一個單眼巨人,巨人畫的隻比城牆矮一頭。
似乎他嘴裡還咬著半個人。
之所以說是半個,是因為隻畫了兩條腿露在了巨人鋒利的牙齒外面,另一半應該已經被巨人吞下去了。
巨人旁邊是一個大螃蟹?
王乘風也不確定,這怪物有八條腿,身體呈雞蛋壯,幾乎沒有脖子,頭上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旁邊又是一個巨大的……蝴蝶?
說是蝴蝶,但是這個蝴蝶似乎很凶,竟然長著獠牙,巨抓……
形形色色的猙獰巨怪排滿了城牆外面,它們腳下是無數人類的殘骸,找到腿,找不到手,看到頭,看不到身體,似乎是人類與怪物發生了一場惡戰。
在王乘風看來,這是人類在給怪物送溫暖,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城牆上的那個人,身後沒有一人,或許是因為畫的太生動了,能感覺到他這是在準備獨自應戰所有怪物。
這個病房所有的畫他都看過,此刻王乘風好奇的看著室友的新畫作。在無聊透頂的精神病院,看看這些畫也算是一種消遣。
室友是一個年輕的外國小夥子,因為他褐色卷毛太顯眼了,王乘風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泰迪。
不得感歎泰迪的優秀,他不僅會畫畫,還精通漢語、日語、韓語以及自己的母語英語四種語言。
此刻泰迪快畫完了,王乘風只看一眼就愣住了。
他畫的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門上是無數精致的花紋,像蛇一樣蹣跚在門的每個角落,使青銅門顯現出一種神秘又古老的詭異。
門的下面是一個小男孩,此時男孩的手按在巨門上,推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一束緋紅之光從門外面照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的後面是一個巨龍,龍鱗為甲,龍抓為矛,龍眼為深淵,王乘風突然覺得,古月靈今天故事中描述的龍似乎還是太含蓄了。
此刻只看一眼巨龍,他就有種說不出來的震撼。
王乘風愣了一會兒後,站了起來,他走到泰迪身邊,仔細揣摩著他的畫。
這次泰迪畫的比以前的任何一副畫都要認真仔細,因為細處甚至能看到地上的小石子和地面的凹凸不平。
泰迪甚至沒發現旁邊的王乘風,他聚精會神,一筆一劃勾勒並修飾著龍的豎瞳。
王乘風看過來時,泰迪也差不多畫完了,看著龍眼,感覺泰迪不太滿意,直到他把黑墨塗在龍的眼白之上,於是他的臉上又有了滿意的笑容。
王乘風看著畫中的龍,情不自禁的把手伸向它。
這個畫面,他在夢裡見過!
開門的小孩,
巨大的青銅門,門外的緋紅之光……這一切似乎都照映著他的夢。 唯有這個龍沒有在他的夢裡出現。他發現巨龍所站的位置,就是他在夢中的視角。
難道在夢裡……
我,
就是龍?
剛有這個想法,他感覺自己腦子要炸開了,無比真實的撕裂感從他的腦海中傳來,鼻子傳來液體流動的觸覺,他知道是鼻流血了,但是他根本無暇顧及,他趴在地上,抱著像被人用手攪拌似的頭顱,扭動著,像蛆。
恍惚之中他聽到泰迪慌亂的叫聲,然後是開門聲,他感覺自己被人粗暴控制起來,被按在了擔架上。
接著就是屁股一緊,像是被人扎進什麽東西。
雖然他很看重節操,但他用僅存的理智意識到,這應該是一個麻醉針。
果然,沒過多久,王乘風迷迷糊糊的喪失了知覺。
“你要待到什麽時候,王乘風!”一個空靈的聲音傳來,四周一片混沌。
“該走了,醒醒。”這次王乘風聽清了,這是夢中那個男孩的聲音。
王乘風睜開眼,發現睜開也沒用,四周一片漆黑,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
“走?去哪?”王乘風的腦子像正在被攪拌均勻的沙拉,思維像是斷了線的電路,只能下意識的問。
“找門,記住只能是你,門……”聲音有些虛飄飄的,越來越遠,王乘風的思維也回來了一點。
“一周之內病人發病兩次,治療方案給我重新寫,我要看到治療的成效!”
恍惚間,王乘風聽到院長的聲音。院長對王乘風無比關注,王乘風是他決定勢必要治好的病人。
王乘風緩緩睜開眼,視線與強光接觸,又閉上眼。他感覺思維還是在斷線,腦子一直嗡嗡響。
“你醒了,非常抱歉,這次是我們的疏忽,沒想到泰迪又刺激到你了……”院長略感抱歉的說著話。
他室友的“泰迪”這個外號,是王乘風告訴院長的。
所有人都知道,全院之中,院長對王乘風的態度最好,簡直是親兒子。
但王乘風現在隻覺得,兒邊有一個大鍾在響,像是得了耳鳴,也沒太聽清楚院長在說什麽。
“我幫你申請了換病房的申訴,你跟泰迪在一起,犯病的概率太高了。”
這次王乘風大概聽清楚了,這是準備讓他搬家,於是強忍著頭痛道:“院長這次跟泰迪沒關系,剛才我剛睡覺就夢到了一個龍,於是……”
沒想到,王乘風剛說夢到了龍,院長大步衝到他面前,有些慌亂的問:“你說你夢到什麽?什麽?”
他明明聽清楚了,但還是一遍一遍的問著王乘風這句話,額頭都冒了冷汗,眼睛布滿了血絲,他慌亂,抽蓄的樣子就像,就像
他才是瘋子!
王乘風有些慌了,他從沒見過院長這個樣子,他戰戰克克,不太確定的回道:“龍。”
院長直接上手抓住他的領子,反覆道:“沒有龍,沒有龍……”
看到院長失態,兩個醫生趕緊過去把院長拉走。
院長臨走的時候,嘴裡一直嘟囔著“假的,都是假的,夢是假的”三句話,像是被玩壞的機器人,一直重復出錯的程序。
王乘風被兩個護工送回了宿舍,此時泰迪看著自己最新的畫作膜拜。
王乘風走到他跟前,泰迪終於發現了他,站起了身,高興的想抱王乘風。
“回來了,剛才你嚇死我了。”
王乘風緩緩推開想抱他的泰迪,回道:“別擔心。”
泰迪抬起頭,眼睛都亮了,他覺得室友太溫柔了。
沒想到王乘風補一句:“瘋子是沒那麽容易死的。 ”
泰迪:“……”
“果然,跟你聊天就是在浪費我的生命。”泰迪有些生氣的走開,坐在地上,欣賞著自己的新畫。
醫院本來是不想給他彩筆的,因為他無論什麽時候,遇見什麽東西,只要面積足夠,他都要畫畫,而且畫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生物。
病房的牆,院長的辦公室,甚至食堂的桌子都有他惟妙惟肖的作品。
泰迪的病就是對作畫有舍身取藝的執著,上次醫生試著沒收他的彩筆,他差點在王乘風面前,用筆戳自己的眼睛,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自殘,來威脅醫生,還好王乘風反應夠快……
這時候王乘風才發現平時看起來陽光開朗的泰迪,竟然是一言不合就自殺的精神病。
此刻,王乘風看著泰迪的新畫,由衷感歎道:“畫的真好!”
“哈哈哈哈,我也覺得。”泰迪撓著頭,自信的笑著說。
“這畫的素材你是怎麽想,看起來就很費腦子,又是龍又是門的。”
王乘風說的很委婉。
他想知道泰迪為什麽能畫出他夢裡的場景。
忽然泰迪的表情變得很嚴肅,眼神恍惚,然後變得虔誠,王乘風知道這玩意兒要犯病了。
“神告訴我的。”
果然不出王乘風所料,所有畫都是神告訴他的。
“那你知道你畫的這些是什麽嗎?”王乘風覺得還能再誘導一下。
泰迪轉過頭去,看著王乘風的眼睛,認真道:“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