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擦去滑落在下巴處的淚珠,縮了縮鼻子,聲音依舊沙啞且哽咽著。
“後來女孩兒把小狗帶回家收養,他害怕禽獸弟弟對小狗拳打腳踢,於是就把它寄養到員工宿舍裡”
“而女孩兒也做起了被所有人唾棄的工作,白天裡她穿著樸素,勤勤懇懇的打著工,夜晚就要穿著不符合自己的誇張豔麗的裙子”
“對著一個又一個滿臉欲望,禽獸不如的人,低聲下氣卑微討好”
“他們那群人白日裡衣冠楚楚,到了夜晚,就與那肆意交配的畜生差不了太多”
“女孩兒的身體已經變得麻木不堪,留下了一個又一個血淋淋的傷口,就連這顆心都變得空洞無比,被腐蝕出一個個窟窿,被流著膿的毒蟲肆意的啃咬著”
“每當她回到宿舍裡,打開門,看到小狗蹲在那裡,等自己,她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靈頓時就奇跡般的被填滿了,那種酸酸脹脹的感覺……誰都不會懂”
此時周晴已經恢復平靜了,她的眼睛低垂著,不自覺透露出一股寒意。
“可是啊……有一天,女孩兒回到宿舍裡,小狗卻不在門口等著她了……”
周晴拳頭攥緊了褲子,指尖發白,渾身都氣的抖了起來,眼圈泛紅,眼白處出現條條血絲,那直白的殺意不加掩飾。
“女孩在房間裡面找啊找,就是找不到毛豆,她以為毛豆偷偷溜出去了,於是她在大街上又找啊找……還是找不到!”
“回到了飯館裡,那個惡心的老板正在大口大口的吃著肉……吃的好香啊,他還叫女孩過去,給女孩兒也夾了一大塊肉……”
秦涔皺皺眉頭,不動聲色的和閆開扨對視了一眼,他很清楚,殺機出來了。
其實很早之前秦涔就有了一個疑惑,既然周晴忍了那麽久,那她為什麽突然就不想忍了,看來問題就是出現在這裡了。
秦涔抬起那雙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著周晴。
而此時閆開扨則是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於是在這詭異的氛圍當中,周晴繼續講述了起來。
“女孩兒嘗了一口,真好吃啊,於是他問老板這是什麽肉,沒想到那個惡心的家夥,抬起腦袋,那醜惡的吃的滿嘴油花的臉,露出了一個油膩惡心的笑容。”
周晴咬著牙齒,發出了咯嘣咯嘣的聲音,她深呼吸著,但依舊無法平靜心情,纖細的手青筋暴起,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他說,這是你的狗啊……”
咚——
像是有一個大鍾在秦涔二人的心裡敲響,震的耳膜生疼,看著對面的女孩兒越發猙獰的臉色,秦涔忍不住歎了口氣,閆開扨則是依舊沉默著,他們盯著對面的女孩兒,卻默契的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周晴的聲音越發的尖銳起來,她站起身將垃圾桶踹的很遠,知道嗎?當一個人的憤怒到達了極點的時候,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那個神經病,那個惡心的家夥,他怎麽不去死呢?他怎麽不去死呢?!!!”
“他該死……他該死啊!!!!”
周晴怒吼著,眼淚卻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流,一抬頭,看見對面的鏡子,看著自己猙獰的面龐,她的心又被猛然刺痛了一下,鏡中的人物似乎在變換著。
變成了老板,變成了弟弟,變成了偏心的父母,變成了她接過的滿臉橫肉的客人,變成了陳沐,變成了……那隻滿眼都是她的小狗。
她終於怒不可遏的衝上去打碎了鏡子,
鋒利的碎片劃破了她的胳膊,豔紅的鮮血流出,滴落在地上,迸發出一朵美麗的曼陀羅之花,她卻仿佛什麽都感受不到一般。 她肆虐著心中的暴怒,將肉眼可見的所有一切全部都扔在地上,變成碎片,把它們變成廢墟,卻獨獨留下了一個相框,留下了一個雪白的身影。
事發一切都太突然,秦涔和閆開扨在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衝上去,他們製止了被情緒操控的周晴,看著她胳膊上的血痕,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好在都不深。
周晴癱坐在地上,手指眷戀的撫摸著相框中白色的身影,秦涔滿臉複雜,安頓閆開扨看好周晴以後,便下樓去買創可貼。
而周晴則是抱著那個相框,低著腦袋,崩潰的大哭起來,像是一個孩子一般。
抿抿嘴唇,閆開扨竭盡全力的安撫,他半蹲下身子,寬厚的大掌輕拍著周晴的背,卻突兀的開口問道。
“所以那個小女孩兒……把他怎麽了?”
周晴啜泣的聲音戛然而止,她低著腦袋,牆上的鍾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發出噠噠噠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晴才抬頭。
她定定的看著閆開扨,哭得紅腫還閃著淚花的眼睛散發出森然的寒光,她猛的笑了起來,那詭異的笑聲在房子裡回蕩著,笑了一會兒後她才收斂了表情。
抿了抿顫抖的嘴唇,她神色平淡的開口。
“當然是讓他變得和毛豆一樣,四分五裂啦”
秦涔走路很快,沒過多久就回來了,剛進門就聽到周晴說的話,心裡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他走過去俯下身子,溫柔的給周晴貼創口貼,嘴裡也是不閑著。
“因為女孩兒恨她的父母,恨她的弟弟,所以她想嫁禍給弟弟是嗎?”
沒等周晴回話,他又繼續說著。
“可是我有點不明白,警察在女孩的眼裡就那麽傻嗎?那麽簡單的技巧,女孩兒真的以為能瞞過警方嗎?”
說完,他抬起頭,直視著周晴的眼睛。
對上他的眼神,周晴這是第一次沒有慌張的挪開,她勾著嘴角笑了笑。
“女孩兒很相信警方,她從來沒想過用這簡單的把戲就能迷惑的了警察, 當然……如果真有傻子的話,女孩兒就能省下不少功夫了不是嗎?”
她說的話夾槍帶棒卻又略含深意,一絲靈光在秦涔的腦海裡轉瞬即逝,他沒有抓住,隻得歎了口氣。
此行收獲頗豐,知道了周晴的殺機以及她悲慘的遭遇,但是卻依舊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周晴就是凶手。
畢竟她也只是簡單的講了一個故事,雖然一開始秦涔的手機就在錄音,但這並不能成為呈堂供證。
離開了周晴的家裡,與閆開扨道別以後,秦涔破天荒的回了趟他那凌亂的房子,一開門就毫無落腳之處,書籍資料堆放了滿地。
秦涔踮起腳尖走進了臥室,他坐在椅子上,仔細的聽了一遍又一遍的錄音,卻依舊找不到任何可以定罪的證據。
周晴將事件報告給了媒體,媒體又通過網絡發酵,無形的給警局增加壓力,這個案子,如果再找不到證據的話,怕是就要這麽草草結案了。
他心裡慌慌的,一種被人掌控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很不喜歡這樣,於是他在家裡不安的踱步著,最後癱在書堆裡,煩躁的將書扔向一旁。
昏暗的房間裡,他那老舊的破電腦忽然亮了起來,那微弱的亮光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的顯眼,秦涔像是突然被什麽扼住了喉嚨,他瞪大了眼睛,緩緩的抬起腦袋。
發著藍光的屏幕,彈出了一個聊天框。
秦涔踉蹌著走向前,看到屏幕後,平淡的表情像是面具一樣被打破。
murky:好久不見,親愛的三水